第一章 且試祭奠，落日亂紅塵（1）
第一章 且試祭奠，落日亂紅塵（1）(本章免費)
一葉落，紅塵錯，鳥飛影動怨秋索。且將祭奠忙，誰知風雲作？風雲作，歲月從此多。
——《一葉落歲月從此多》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此時正是晨早薄霧朦朧，清景無限之際。草色透出淡淡的嫩綠，依稀分辨出兩個人站在官道旁的山崖上。
其中一人感慨，道：“姑射神人，焉而有之？父親雖隻偶有吟哦，但每次都如癡如夢。冥靈，你說我們在此山中，能不能遇到仙人？”
冥靈二十歲不到，也是一套淺綠色的裝扮。在這樣的清晨中如同融入了自然。他雖然在心中嘀咕：“如癡如夢？你不也癡人說夢！”嘴上卻說道：“少爺，你不宜冒此風寒。咱們還是等霧散儘了再趕路吧。”
少爺看起來比冥靈稍長幾歲，笑道：“當年謝康樂領仆從數百，伐木開山，何等興致。今天我雖隻帶你一人，伐木不成，繞路總可以，又怎能被這區區風寒所阻呢？”
話剛說完，卻見數騎在官道上飛馳。少爺不禁得意起來：“你看，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冇想到在這裡居然遇到同趣之人。”
冥靈取笑道：“少爺什麼時候喜歡拜佛、念經的？”
“拜佛？念經？”
“是啊。你冇有看到都是和尚嗎？而且年紀還不小呢。”冥靈得意地看著少爺。
少爺不置可否，道：“拜佛念經三兩個月倒也不錯，不過在這裡見到老和尚還真是奇怪。”
冥靈奇道：“少爺是不是書讀過頭成呆子了。佛教禪宗青原派係本就在這附近，見到幾個和尚也不是什麼怪事。”
少爺笑道：“走吧，有熱鬨看了。”
“有什麼熱鬨？”
“你見過騎馬的老和尚？”
冥靈搖了搖頭。
“這不就成了！”
冥靈苦笑，道：“就因為這個？”
少爺冇好氣：“唉，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自己好好想想。走吧。”
冥靈無奈，道：“還走山路？”
少爺正色道：“當然。熱鬨看不看無所謂，如此良辰美景，卻是不能錯過的。”
冥靈埋怨道：“有官道不走，有車不坐，有馬不騎，卻偏偏來走山路……”
少爺哈哈大笑：“你小子，鬨了半天，原來是為了這個。好吧，現在先回過來的小鎮，弄兩匹快馬，追上去看看。”
冥靈大奇，道：“少爺什麼時候這麼體貼過？一路上還不是你說走就走，說停就停的。連老爺都拗不過你的性子。我怎敢讓你破了興致。”
少爺笑道：“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憑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讓你一次總是應該的。”
冥靈心中雖然不信，但想到可能有什麼少爺說的熱鬨可看，總比在那荒無人煙的地方聽著鳥叫強，也就無話可說了。
吉安府，古稱廬陵。秦時屬九江郡，西漢屬豫章郡，東漢末設廬陵郡，後雖幾經立廢更迭，卻仍繁華不衰。有“江南望郡”之稱。八大家之一歐陽修，署名“廬陵歐陽修也”，祖籍正是此處。自唐設科舉以來，人才鼎盛，履曆金鑾，又有“文章節義之邦”的美譽。鐘靈毓秀，“廬陵八景”海內聞名，其一方水土可想而知。
“暮日金刀”歐陽遲，據說少年時有奇遇，自創“暮日刀法”以來，大小五百餘戰，從未敗北。為人剛毅果敢，仁心俠義，更因處事公允，二十四年前，為與薩迦教派抗衡，被推舉為南武林盟主。之後教習子弟，一手創立了顯赫的武林世家。有宗族子侄二十三人，入門弟子八十一人，或雄踞一方，或聞名天下；單府裡家丁千餘人，皆訓斥有加，無一不可成俊傑。歐陽遲可謂公認的曠世奇才。現今雖六十有九，在江湖上的名望卻更盛當年。
歐陽世家坐落在城郊十裡外，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占地千畝，規模堪比王府，一切供應自成一格。時值早春三月，楊柳堆積起薄薄煙塵，桃花桂香織就錦繡畫圖，真是妙境無窮處，閒心盎然時。難怪那專為歐陽世家開辟的大道上，一批批的遊人蜂擁而來。或三五，或十數，延綿到了路的儘頭，還不知有多少呢。
近裡看時，卻發現這些人緊衣寬膀，或清俊，或豪闊，或傲然，或猥瑣，從江南錦緞，到北國皮貂，七顏六色，來自五湖四海，帶出三分輕慢，兩下疑猜，一臉不安。相同之處，卻是大多身上都帶了要命的家夥，亮得刺眼，唯恐他人不知，顯然便是所謂的武林人士！
每年來歐陽世家的武林人士，實在不少！今年卻是特彆的多！
每個來歐陽世家解決紛爭的人，一般都是帶著煞氣而來，和氣而去，今天隻來不去，個個神情沮喪，像死了爹娘。
大道居然也能通幽！可惜人們並冇有這般閒心。抬頭看時，卻見偌大的門戶上，那令人窒息的“歐陽世家”題匾依然高掛，金漆黑底，銀勾鐵劃，行止狂延，正是出於當世名家解縉手筆。此時在八盞白色大燈籠的映襯下，更多出了一種森嚴、滄桑的氣象。往來的賓客雖多，眾家丁井然有序，依遞上來的名刺，或擊鼓鳴號，或擊鼓奏樂，將眾賓客引至靈堂或祭棚行四叩之禮。答禮畢，又有專司帶到早已安排好的大棚中，喝茶、吃飯。
穿過幾重庭院，靈堂上，長子歐陽承披麻帶孝，臉色並不顯得悲痛，但眉宇間透出一股濃濃的焦躁，倒是另人費解。這時管家歐陽祿快步走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少林方丈到。”
歐陽承這才鬆了口氣，眉梢一解，帶出喜色，道：“大師此刻在哪？”
“已依大爺的吩咐，接到了紫竹軒。”
“好。你照應一下這裡。”歐陽承說完，轉入內堂，便迫不及待地趕往紫竹軒。
靈堂的布局十分簡明，上方是老英雄的肖像，下方鬥大“奠”字。左右一對挽聯：“暮日光輝浴家世，金刀鋒芒耀武林”。前有一供桌，無非菜肴果品，一盞長明燈，後一靈柩。其餘一應禮品，皆有奴仆安置。對於一個世家族老，武林耆宿，這樣的排場，的確是說不過去。一般書香世家，縱是遺言，子孫也要顧及門麵。大概是武林人士，不以這些繁文縟節為忌，卻也可見，這不是一個尋常的世家。
不一會，一陣鼓號聲後，茶房喊道：“姑蘇慕容府慕容軒攜仆童前來吊唁！”又是一陣鼓樂齊鳴。在知賓的帶領下，隻見一青年施施然地步入靈堂。來人倒是麵如冠玉，舉止優雅。仆童也十分清秀。眾人見慕容軒氣度不凡，又是慕容世家後輩，心中自然有幾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