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賢能之後，難怪這麼好看
地下，暗無天日，炙熱無比。
而且鬼魅一般的羅刹橫行。
紫淩渾身傷痕累累，疲於奔命。
終於一腳踩空，重重跌落在地上。
一個麵目猙獰的羅刹，展開了不知道是不是笑容的笑容，陰森森地緊盯著紫淩。
紫淩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
她終於忍不住捂住眼睛，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羅刹竟然伸出手來，將紫淩捂住雙眼的手掰開。
紫淩雖然被掰開了雙手，但還是緊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
卻聽見羅刹說話了。
竟然還是很動聽的溫言細語。
“姑娘，姑娘。”羅刹如是說。
“哼，裝溫柔，這是羅刹騙我睜眼的伎倆。”紫淩在心中暗暗嘀咕，依然堅定地緊閉雙眼。
羅刹毫不氣餒，依然柔聲道：“姑娘，快醒醒。”
“我不睜眼，這廝竟以為我睡著了！”紫淩有些氣惱。不就是個醜八怪羅刹惡鬼嗎，自己堂堂一代女俠，怎能慫到如此地步。
於是，紫淩狠狠地睜開雙眼。
簡直是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眼前的這個羅刹。
好一個貌美如花的羅刹惡鬼！
鳳眼微挑，紅唇皓齒，麵如白玉，秀發烏黑。
活脫脫一個中年美婦。
紫淩驚得蹭一下坐起來，差點碰到對麵的美貌羅刹惡鬼。
“你怎的這麼快就換了一副模樣？你使的是什麼妖法？”紫淩衝著美貌羅刹說道。
羅刹愣了一下，露出溫潤的笑容，說道：“姑娘，我一直是這副模樣啊。你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紫淩不滿地大叫起來：“誰說我睡了？我清醒得很呢。”
羅刹依舊耐心地說：“你冇有睡著？那你大喊大叫地作甚？”
紫淩有些尷尬，解釋道：“你們這些羅刹不停追我，我大喊大叫是為了壯一下自己的聲勢。”
“羅刹？”羅刹聽到自己的定義，反而露出不太認同的表情。她甚至又伸出手來，幾乎要摸到紫淩的頭上了：“姑娘，你不會是摔壞腦袋了吧？”
紫淩靈巧地將自己的光頭向後一躲，戒備地說：“我雖然摔倒了，但也不至於摔壞腦子！”
說罷，紫淩還拍了拍自己摔倒的地方。
奇的是，自己剛才摔倒的地方，異常的軟和。
軟和得像是一張床。
紫淩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坐在一張床上！
怎麼會是一張床呢？
自己不是正滿身傷痕地倒在冰冷堅硬的地上嗎？
對了對了，自己還有一身傷痕。
紫淩趕緊擼起袖子，想找到那證明自己腦子冇有摔壞的傷痕。
此時，紫淩才發覺，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是火辣辣地疼。
但是，偏偏一絲傷痕都冇有。
“我的傷痕呢？”紫淩迷茫地望著眼前的羅刹，喃喃自語。
“完了完了，我不會真的摔壞腦子了吧。”紫淩頓時覺得腦子發起懵來。
紫淩抱著自己的頭，苦惱不已。
記憶，仿佛是定格在了自己跳下黑潭入口那一刻。
當日，紫淩決然躍入通道入口。立即發現這入口之下，竟是個巨大的旋渦。
巨大的吸力，將她牢牢困住，並快速地將她向下拉去。
又熱又酸的水，和著泥沙，將紫淩緊緊包裹。
紫淩憋著氣，隻覺得周身皮膚，就像被千刀萬剮一樣，疼的鑽心。
無窮無儘的黑暗向紫淩襲來。
她的意識，也逐漸泯滅在了痛楚和黑暗之中。
至於後來的羅刹和追殺，確實出現得頗為突兀。看來果真隻是自己的大夢一場。
紫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衝著美婦道：“羅刹姐姐，我怎麼在這裡？是你救了我嗎？”
中年美婦捂嘴一笑：“我救了你不假，但我可不叫羅刹。”
紫淩不解道：“我一個朋友，說這地下，住的都是形容可怖的羅刹惡鬼。”
“你的朋友，我認識。”中年美婦眨眨眼，道：“能進入這地下世界，百年難遇。你這個朋友，找到這麼一條進出的通道，也算是頗有造化。一次地火噴發之後，我們在遇到你的地方，找到了他。那時候的他，簡直就是一塊焦炭。他在我們這裡住了大半年之後，落下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廝倒是聰明得緊，竟然讓他看到一條生財之道。”
“就是他帶出去的夜光佛像？”紫淩脫口而出。
“那些個破爛貨，不過是我們這裡隨處可見的雜石，再找個不入流的工匠胡亂做出來的。”美婦輕飄飄地說。
紫淩咂咂嘴，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暗暗嘀咕：“黃金百兩都難求的一佛，在這裡竟然成了破爛貨！”
美婦冇有注意到紫淩的驚訝，仍然幽幽地說：“後來這廝，又多次出入這裡。帶走他想要的，也帶來我們想要的。”
“原來你們是在做生意？”紫淩恍然大悟：“什麼是你們想要的？”
“毒藥。”美婦仍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仿佛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不過是一句家長裡短的閒話。
紫淩睜大眼睛，一時間愣住了。
美婦也不打算隱瞞，坦蕩蕩地繼續說道：“我族在這裡隱居，已經快千年，世代與世隔絕。很多外麵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我們的水平。”
“隱居？千，千年？”紫淩結結巴巴地說：“原來你們不是地下的羅刹惡鬼啊？”
美婦瞪了紫淩一眼，覺得有點好笑：“我族姓嬴，先祖名諱扶蘇。”
“嬴扶蘇？這個名字真好聽。”紫淩真心實意地讚歎。突然她轉念一想，心中大驚，失聲叫起來：“公子扶蘇？”
“正是。”美婦歎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落寞：“千年前，我先祖抗匈奴，築長城，戰功赫赫。但先祖仁義，憂國愛民，不妄殺，不強權。彼時六國百姓剛剛經曆了戰火，正掙紮於水深火熱之中。先祖的仁德，無異於再造之恩。先祖美名，一時名動天下。但先祖卻遭奸人構陷，失了始皇之心。始皇死後，胡亥篡權，更是下昭將先祖賜死。先祖愚忠，揮劍自刎於上郡。蒙恬將軍追隨先祖已久，果敢忠義。他連夜護送先祖族人離開，才保得我族延續至今。可惜，蒙將軍為報先祖的知遇之恩，也追隨先祖而去。”
說到這裡，美婦已是雙目含淚，神色哀傷，幾欲哽咽。
紫淩自幼也聽過老人傳頌公子扶蘇的德行，也聽過扶蘇之死空留的千古遺恨。此刻再聽到扶蘇後人，悲切追憶先祖，也是心中悲戚，頗為動容。
“那你們，怎麼又到了這地下？”紫淩抹了一把眼淚，不解地問道。
美婦歎了一口氣，良久才從悲戚中緩過來，答道：“我族當時拖老攜幼，為了避開趙高等人的追兵，一路向北，損傷慘重。天地之大，卻無我族立足之地。後來我族先人無意之間，尋到了這地下之地，從此避世不出，放下這紅塵俗世的恩怨，終於安然千年。”
“哦。”紫淩鬆了一口氣，心中也為這些扶蘇後人，得其所安而暗暗高興。
但紫淩轉念一想，又仿佛發現了問題，不禁脫口問道：“既然你們能得其所願，得一桃源之地居之，想必應是不問世事，與世無爭。怎麼又會需要購買外麵世界的毒藥？”
美婦聽了，神色一變，輕嗤了一聲：“不問世事？與世無爭？這些不過是美好的願望。所謂願望，大多是無法實現的。”美婦臉上露出自嘲的悲涼之色：“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就有權力和利益，自然就有鬥爭。所以有人之處，就永無寧日。”
紫淩皺皺眉頭，心中莫名的失落。
美婦繼續淡淡地說道：“千年前，逃亡至此地的，除了我贏氏扶蘇先祖後人之外，還有蒙恬將軍後人，以及扶蘇公子發妻王夫人的族人。這三族後人，本來應該互相扶持，患難與共。但經過近千年的發展，這三族逐漸各自壯大，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卻也愈走愈遠，互生嫌隙。近年來，王氏一族的稱霸之心更加昭然若揭，已有了吞並其他兩族之勢。這昔日的寧靜之地，早已經蕩然無存。我族為了自保，隻能借助外麵世界的方法。”
紫淩吸了一口氣。
何謂江湖？
無處不江湖！
有心覓安寧。
卻無處得安寧。
美婦看紫淩一副神色黯然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於是話鋒一轉：“你孤身一人，怎的出現在此地？”
紫淩艱難地從傷感中回過神來，訕訕地說道：“我來尋人。”
“尋人？”美婦眨眨眼睛，抿嘴一笑：“你九死一生來到此處，所尋之人，一定是極為重要的。莫非是你的情郎？”
紫淩的臉驀地一紅，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是的。不是情郎，是，額……”
紫淩一時語塞，冰陽到底是誰？
自己也說不清楚。
美婦簡直要笑出聲來：“我懂了。”
怎麼就懂了？紫淩有點困惑。扶蘇公子的後人果然蕙質蘭心。
“不過，你那情郎，也是掉進了這地下之地？”美婦皺著眉頭，問道。
紫淩神色一變，黯然道：“他掉進了地火之中。”
美婦一呆，遲疑地問道：“那你怎麼知道他還活著？”
紫淩想也冇想，脫口而出：“隻要不能證明他已經死了，他，就還活著。”紫淩頓了頓，堅定地說道：“隻要他活著，我就能找到他。”
美婦凝視著紫淩，仿佛不忍心擊碎這個美夢。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地下之地，幅員之遼闊。你想找到一個人，並非易事。”
紫淩不以為然道：“天下本就無易事。你們這地下之地，再怎麼大，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