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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師父,你往哪裡跑?

2026-10-14 作者: 彼得貓的雪

  很快,紫淩就發現,自己的海口,誇得有點早。

  這地下之地,果然大得超乎想象。

  百戶成村,十村成鎮,數鎮為城。而這地下之城,無窮無儘,難以計數。

  古有井底之蛙。紫淩此時才知道,自己雖在井外,卻也低估了這井底之大。

  山巒,河流,甚至樹木,花草,走獸,一個不少。

  隻是冇有陽光。

  但這地下,到處是閃爍著熒光,被地上世界驚為天物,又被美婦稱之為破爛貨的,石頭。

  這種神奇的熒光之強,簡直將整個地下,照得像白晝一樣。

  地下之地,被稱之為玄界。

  而紫淩掉落的,不過是玄界邊緣的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村落。

  美婦稱之為沉水村。

  因為村外有個瀑布。

  紫淩正是從這個瀑布,進入了,或者說,是跌入了玄界。

  這瀑布之水,正是來自瑤池。

  每隔數年,地火噴發之時,瑤池之水,由上而下跌落玄界,形成這沉水瀑布。鬼行正是通過這沉水瀑布的天然走行,進出這玄界。

  而據美婦說,玄界之人,不願意被外界打擾,因此斷然不能讓玄界的存在為世人所知。所以沉水村中人,不斷地恐嚇鬼行,以至於鬼行將玄界中人歸類為羅刹,並對玄界的秘密三緘其口。

  美婦真名贏磊然。人如其名,頗有些豪氣。

  她不但將奄奄一息的紫淩撿了回來,好吃好喝招待著,還為著紫淩不著調的心願,操碎了心。

  她說,漫無目的地找,隻會蹉跎了大好年華。

  於是她找來了一位她的好朋友。

  一個和尚。

  和尚的俗名姓蒙,佛號緣生大師。正是蒙恬將軍的後人。

  蒙將軍忠勇,其後人也大多是德行斐然之輩。

  緣生大師已不惑之年,為人雖古板,卻是頗具智慧和悲憫之心的人。

  千年前,玄界之人避禍至此,正是道教盛行之時。佛教在玄界興起,不過百年時光。緣生大師,懷著渡人自渡的胸懷,在玄界四處宣揚佛法。

  緣生大師雖有著悲天憫人的心,但聽了贏磊然的建議,還是嚇得臉都白了。

  因為贏磊然要求緣生大師,收紫淩為徒。

  “紫淩施主,一介女流,怎能成為貧僧的徒弟?萬萬不可。”緣生大師連連擺手。

  “隻是名義上的徒弟。”贏磊然耐心地循循善誘:“讓她跟著你,她可以四處打聽她的情郎。你們又可以互相照應,我放心。”

  緣生大師氣得臉都綠了:“你放心!那我怎麼放心?貧僧身邊,跟著一個女弟子,成何體統?”

  “這個好辦,紫淩她可以女扮男裝。反正她的頭都剃了,不當佛門弟子可惜了!”贏磊然笑嘻嘻地,一副讓人無法拒絕的樣子。

  .

  .

  幾天後,緣生大師飛一樣地逃離了沉水村。

  不同的是,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沙彌。

  好一個俊俏的小沙彌!

  小沙彌身著寬大的緇衣,腳踏芒鞋,背上背了一個巨大的竹筐。雖然一路跟在緣生大師身後,恭順地低著頭,但依然難掩小沙彌的一身英氣。他的麵容,就像被大雨清洗過的藍天,清澈而明朗。一雙大大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璀璨繁星,秀美卻閃著堅毅的光芒。

  來往的人,往往被這個小沙彌吸引。三兩成群的女人們忍不住偷偷打量小沙彌,感歎這麼個俊俏小生遁入空門未免可惜。男人們卻是有些疑惑於這個小沙彌舉手投足間的女兒態。

  連緣生大師都不滿地數落小沙彌:“你看看你自己,哪裡像個小和尚?”

  小沙彌委屈地揉揉鼻子:“師父,我哪裡不像個小和尚了?”

  緣生大師瞪了小沙彌一眼:“哪裡都不像。”

  小沙彌眨眨眼睛,說道:“師父,你昨天才跟弟子說,佛門中人不可犯貪、嗔、癡三戒。您今天對弟子如此看不順眼,不是正犯了嗔戒嗎?”

  緣生大師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良久才念了聲佛:“我佛慈悲,萬物皆有因果。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隨心造。紫淩施主的出現,可能是貧僧今生必定要經曆的磨礪。”

  被喚作紫淩的小沙彌吐吐舌頭,說道:“師父,既是因果,您就安心接受這個磨礪是好。”

  緣生大師忍不住又瞪了紫淩一眼:“緣起則生,緣落則滅,萬法皆如是。你我既有機緣得這一段師徒緣分,貧僧就贈你法名緣滅如何?”

  “不妥不妥。”紫淩大叫起來:“師父,我是來尋人的,您叫我緣滅,這名字也太不吉利啦。”

  緣生大師差點岔過氣去。他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道:“那你覺得什麼法名合適?”

  紫淩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我覺得緣續,比較吉利。”

  緣生大師搖搖頭:“你既一天在我門下,就應以空門中人自律。此等名諱,過於世俗。”

  經過一番友好的討價還價,紫淩最終被改名為緣慈。

  從此,緣慈開始了她青燈古佛的修行之路。

  雖然她誌不在此。

  她隻是在追尋故人的下落。

  但是在追隨著緣生大師四處遊方的過程中,清規戒律還是需要遵守的。

  每日要誦經,抄經,打坐,不能葷腥和飲酒。

  更過分的是,不能大悲大喜,連大聲說話都會被師父怒目而視。

  緣慈小和尚,隻能喜怒不形於色。

  簡直要把紫淩那顆快意江湖的心給活活憋死了。

  有的時候,紫淩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贏磊然坑了一把。

  而緣生大師也同樣深以為然。

  在緣生大師看來,這個緣慈,不但是自己的磨礪,簡直就是他的劫數。

  緣慈不但經書背得一塌糊塗,經常在打坐的時候睡著,甚至還會在早課的時候打呼嚕。

  每次在寺廟中掛單的時候,緣慈總是會埋怨友寺的齋菜各種難吃,經常對著白菜豆腐發出幽怨的眼神。

  而每每在城鎮中化緣的時候,一旦走過路過鹵鴨子、醬豬蹄之類的美食,緣慈就會像鐵板上的釘子一樣,拉也拉不走,甚至要當街流出哈喇子來。

  更加過分的是,不管走到哪裡,總有小姑娘冒出來,紅著臉給緣慈送禮物。每當緣生大師開壇講法,總有大批的姑娘小姐少婦,對著緣慈指指點點,露出各種花癡的表情。

  緣生大師簡直忍無可忍,盤算了數種想要把緣慈趕走的方法。

  但是緣慈就像一張狗皮膏藥,嚴詞拒絕了緣生大師的遺棄。

  她一本正經地說:“師父,您時常教導弟子,做人要有始有終。在我離開玄界之前,我會一直追隨師父的。”

  緣生大師心中暗叫一聲苦也,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個性張揚,不適合修行。”

  緣慈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說道:“師父,此話差矣。自從徒兒跟隨師父修行,才發現,佛法是大智慧,大慈悲。徒兒真真地受益匪淺。”

  緣生大師眉頭一展,問道:“那你且說說,佛法怎麼就是大智慧?”

  緣慈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說道:“弟子以前,一直認為,天下有不平事,唯有俠義,可以除暴安良。但是,聽了師父宣揚佛法,我才明白,除暴安良,隻是以暴製暴的方法。即使除去一惡,還會有無窮無儘的惡人出現。隻有教化人心,引導人心向善,才是真正除惡揚善之法。”

  緣生大師吃驚地望著緣慈,仿佛緣慈的臉上要開出一朵花來。

  緣慈接著說:“而且佛法教義,宣揚悲憫萬物,天下大同,眾生平等。佛法的寬容可見一斑。佛說,萬事因果循環,因此應該多種善因。如此循循善誘,既不強迫,也不威逼,而是用仁慈的方法來引導人向善。佛法確是大慈悲。”

  緣生大師聽得不住地點頭,那朵花簡直是要在緣生大師的臉上開出來。他高興地說:“悟性甚高,悟性甚高。緣慈不愧是為師的高徒。”

  至此以後,緣生大師雖然仍然對緣慈各種無可奈何,但絕口不再提趕走緣慈雲雲。

  .

  .

  師徒二人風雨兼程,萬水千山,如同白駒過隙。

  山水起起落落,緣慈的心,也在一悲一喜,希望和失望中反反複複。

  一村又一村,一鎮又一鎮。

  竟冇有任何冰陽的下落。

  玄界的百姓樸實,每每看到緣慈的失望之色,就會安慰道:“小師父,彆傷心,玄界這麼大,再去前麵問問,前路必有佳音!”

  緣生大師看見緣慈曆經千萬次的失望,也心中不忍。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你的朋友,說不定過於普通,在這玄界之中,泯然眾人,所以打聽不出下落呢?再或者,他已經自行離開了玄界?”

  緣慈立即否定了緣生大師的安慰:“冰陽容貌斐然,極易招桃花,斷然不會泯然眾人。即使他落入地火,毀掉了這一副皮相,也應該變得極醜陋,不會不引人注意。他落入地火之前,身受玄寒魔功,怎麼可能有能力自行離開玄界?”

  話音一落,緣慈愣住了。

  是啊,所有的道理,自己都明白。

  冰陽根本就是生機渺茫。

  隻是自己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如果一切的心血和追尋,隻是為了一個注定落空的結局。

  這個迷夢,還要做到何時?

  緣慈的心,就像落入了深潭中,越來越冰冷,越來越緊縮。

  她覺得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

  她一陣眩暈,不由自主地捂著自己的心,蹲在地上,冷汗淋漓。

  緣生大師看見緣慈麵色蒼白,手捂心口,不由得大驚失色。他將緣慈扶到一旁坐下,又是切脈,又是倒水。

  一陣折騰之後,緣生大師發現緣慈還是呆呆傻傻的,不由得心中焦急:“緣慈,你病了?”

  緣慈轉頭望著緣生大師,卻目光呆滯。她有氣無力,喃喃地說道:“師父,我的心,為什麼這麼痛呢?”

  緣生大師立即站起來,焦急地說道:“你且在這裡等著為師,為師去鎮子裡給你請個大夫來。”

  緣慈看見平時不為物喜,不為己悲的師父,竟然慌得失了分寸。緣慈掙紮著站起來,一把拉住緣生大師,道:“師父,我的病,不是大夫能看好的。”

  緣生大師仔細看了看緣慈無精打采的麵目,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他歎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念了聲佛,道:“你既說佛法是大智慧,為何修行了這麼久,還是這般執念深重?”

  緣慈仍然低垂著眼睛,神色黯然道:“師父,既是執念,徒兒怎生能輕易放下?隻是不知,這執念如此誅心。”

  緣生大師沉吟許久,終於說道:“為師知你的苦處。但是,前途再渺茫,徒兒也務必有始有終。”

  緣慈抬頭,有些意外地望著緣生大師,說道:“師父,你不是一直都反對我執著此念嗎?”

  緣生大師歎了一口氣,說道:“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不論悲喜,都是修行。不論前路如何,不負本心,貫徹始終,才能修得圓滿。”

  緣慈愣愣地立著,良久,才向著緣生大師深深一拜:“多謝師父,撥開雲霧見青天!徒兒定不改本心。”

  緣生大師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是無奈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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