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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學校放寒假,王堅最後一個走出校門。

“王堅,你回來一下,有個事情對你說。”迎麵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賈雲榮,王堅又隨即返回辦公室。賈雲榮進屋隨後掏出筆記本子,瞪著他那隻單眼邊看邊說:

“你是農曆四月二十二來到學校的,八月十五回去的。你在學校住的時間一共是一百零七天,這冇錯吧?”

王堅點了點頭,但他不知他到底要乾什麼。

“我是領導,我不但對每一位同誌負責,而且還要為黨的事業儘力。公房有規定,每間房每個月收房費六元五角。你呢,燒住都在這,本應該收你十元或者十五元。但是呢,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我不能不高抬貴手。這樣吧,一個月住房收五元,燒柴收你兩元,你住在這一百零七天按三個月算,合起來收款是二十一元整。”

恰逢學校找不到看屋的人時王堅來到學校居住。燒柴是徐萬和幾個學生幫忙弄的,其中有些是收拾的乾樹枝子,但那也是經過賈雲榮點了頭的。他曾對他說:“你撿來燒吧,否則也得爛糞,還得花工找人收拾。”現在賈雲榮出爾反爾,強人所難,王堅感到不解。

“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同不同意那是你的事,我不過是來告訴你一聲,錢我已在中心學校扣下了。”說罷,他揚長而去。

現在的領導是不打就罵,不罵就壓,這是什麼工作作風啊!

王堅懊惱地向家走去。他不會忘記,賈雲榮說媒的事被他拒絕後,他對他說:“咱們以後再會。”是啊,今天不就會去了二十一元嗎?

老天像一床大墨被,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整個天空。天黑了,西北風溜溜地刮著,刮得很是淒涼。

王堅的心像來臨的北國隆冬的長夜一樣,籠罩著一層冰冷的陰影。

天,灰蒙蒙的。像刀片一樣的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刮著。

白雪覆蓋的平原,在這嚴酷深冬裡倒是一個純潔的整體,這裡簡直就是冰的世界。

時間是七五年的元月二十日,農曆正是臘月初九。

王堅低垂著的腦殼默默地向前走著。他的心跳有些厲害,今天要與自己愛著的姑娘去辦一件大事,他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味道,儘管這野外冇有第三個人存在,但在他的感覺中,魏三樂那道嚴厲的目光正跟蹤而來。他定了定神,又覺得可笑。直到這時,他才真正地體驗到什麼是神經過敏!這是白色的世界,這是數九隆冬!他的身後,隻有他心愛的姑娘跟著。他暢然吐了一口氣,隨即變成了一團煙霧。他感到輕鬆,感到了幸福,這是二十三年從來未有過的快樂!三年了,整整三年的時間,他們還是第一次走在一起。

“想什麼呀?”他回過頭來問。

“你呢?”她緊走幾步趕上他,同樣地問。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她圍著一個粉紅色的大圍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半截大衣,在這白雪皚皚的曠野,簡直就像一團火!那個大口罩上麵露出的雙眼,閃動著智慧的光芒。

“那天聽說你爸打你了,我真擔心會……”他把下半句話又咽了下去,說:“都是為了我。”

魏曉飛伸手抹去睫毛上的霜花,溫柔地說:“什麼呀!你每天不也是在為我受罪嗎?你等了我三年,三年……”

他愛戀地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曉飛,你想過冇有,如果你順從你爸爸指定的路,你可以找到一個條件優越的家庭和一位俊俏的美男子;我呢,按著你爸和我爸的意思,也可以找到一個能操持家務的姑娘,這麼做都比我們現在要容易得多。可我們冇有這樣做,因為我們不能向著舊的封建傳統禮教低頭,也決不能向包辦買賣婚姻讓步!”

“你說得很對。退一步是容易,可那意味著什麼呢?不僅僅是個人的得失!”她的聲音有些微微顫動。她覺得,她心中壓著一塊磨盤大的磐石,使她感到壓抑。

“曉飛,”他伸手按住她的肩頭,很激動地說:“我是多麼需要和你在一起呀!你知道。我等了你三年,我時時刻刻都在希冀著,假如你爸爸同意,我們即使不結婚,你也可以給我們做棉衣,同時還能給我爸爸點安慰。我們呢,可以自由自在地學習,共同研究些什麼。可是三年過去了,你呢,就像我的從前一樣,出入都要受到限製。我絕大部分時間都要用來忙於家務,這是一個多麼大的損失呀!這回來找組織,誰知會怎樣呢?”他的語調裡充滿了惆悵和憂慮。

魏曉飛看了一眼高出自己一頭的王堅,覺得心中的那塊磐石突然被撬開了,離去了!她害羞而溫柔地說:“隻要我們在一起,失去的時間還會奪回來的。肖秘書人好心也好,我們要相信他。王堅,人們都說亂世出英雄,可我覺得像馬天才這樣的人,還是極少數的。”

王堅把按在曉飛肩上的手拿了下來,邊抹著臉上的霜花邊說:“馬天才是時代的特產兒,他的所作所為就是一種病態的再現!”

“三年的時間我們總算熬了過來。”曉飛如釋重負地歎息了一聲。

王堅的臉上露出一種喜色,他說:“就是嘛!這也許就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時候了。我們為什麼要怕外來力量的阻礙呢?要相信,團結就是力量,我們這事本身就冇錯。所以說,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可以克服,隻要我們堅持自己的立場和觀點。”

“對!”姑娘很高興地說:“你說也怪,我們為什麼要相處呢?為什麼時間老人走得那麼快,硬是冇把我們分開呢?有時想起來,連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我真傻,我爸和我媽就是這麼說我的。他們說,你念了九年的書,不想享點福,卻專心想著燒火做飯伺候人!嗬嗬,我就是這樣的傻瓜!”她握住王堅的一隻手,共同向前走著。

“你真是個好姑娘。你不求榮華富貴,為你我等上一輩子也心甘情願!”他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這時,一陣寒風刮過,他低頭附在她的耳旁輕聲問著:“冷嗎?”

她抬頭向田野掃了一眼,說:“你看,這天有多冷,這雪有多厚。”說著,她又用腳踢了一下裂開了口子的大道:“王堅,你看啊,這地都凍裂了。”

他靠緊魏曉飛說:“嚴冬是最殘酷的季節。但這並不是持久的。如果我們的願望得以實現,那麼我們將永遠告彆今天,我們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著我們該做的事情。”

“你應該把力量放在你的教學事業上!”她微笑著說。

“不!我偏要把力量放在你的身上。”他故意堅定地說:“因為隻有你,才給了我力量,才給了我生活的勇氣。從你的身上,我懂得了做人最起碼的原則,你是我熱愛攀登事業的奠基石。你熱愛生活,你懂得世上的真善美,你心靈高尚純潔,你敢向一切私有的舊觀念挑戰。”

“什麼呀?我與你有所不同的,”她固執地搖了搖頭,說:“我隻不過是一個女孩子。”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要這麼說。”他眯縫著眼睛看著曠野這白雪,接著說道:“我的家庭條件不必提起,僅就我自己來說,在政治上受到歧視,生活中受到迫害。在我掏大糞的時候你注意到了我,那時隻有你一個姑娘才看得起我。相反,在我教學以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這都說明了什麼呀?我二十幾年的痛苦數不勝數,是你,就是你給我帶來了一種叫我也說不清的幸福。”

“你也冇少給我幸福呀!”她親切地說。

王堅搖著頭:“我給你帶來的除了打就是罵。”

“不對!你給我足夠的勇氣和力量。如果冇有你,我說不定被家裡弄到哪去呢!就是我倆同意成親,如果受到挫折你不等我,我又會怎麼樣呢?”

他把頭緊緊地靠在她的頭上,說:“曉飛,你為我放棄了一切,這比什麼東西都可貴。”

不約而同,他們用火辣辣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感情表現得竟是那麼純潔!他們的愛,隻是把兩顆心結成一顆,他們的心正為著一個理想的大目標而儘著力。

“你們來了?”

肖秘書站起身來,對走進屋的魏曉飛打著招呼。一貫口齒清脆的他,今天卻把話語拖得老長。

“肖秘書,今天可以辦登記手續了嗎?”

從肖秘書那慌亂的神色中,曉飛預感到有些不妙,但她很冷靜。

“坐吧。”肖秘書的動作很機械,然後有些不安地告訴魏曉飛說:“昨晚開了黨委會,會議的決定令人費解,而且偏在這種時候,為了有把握起見,結婚登記證都被書記繳了上去。”

他說的是實話。那天魏曉飛從他這走之後,他立即給大灰堆打了電話。魏三樂認為公社下通知是為了工作,於是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他冇說通魏三樂,但也冇強求於他。考慮到三尺之冰非一日之寒,準備慢慢來,真的勸不成時,就來硬的。

魏三樂前腳走,正巧在公社開會的馬天才後腳就闖了來。他氣勢洶洶地問這問那,肖秘書當然冇有好話答對他。這之後,不知馬天才又鬼鬼祟祟地去與楊文平嘀咕了些啥,鬼才知道。但有一點肖秘書非常清楚,那就是這次收繳結婚證與馬天才有直接的關係。不過,他不能把實情告訴給兩個年輕人。他很為難,因為他冇人家嘴大。

魏曉飛的目光時刻冇有離開肖秘書的臉。她雖然不是個觀察的能手,但從肖秘書的麵部肌肉的收縮表情上去分析,她的預感又一次得到了證實。想不到專橫跋扈的楊文平也會見縫插針,真是冤家路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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