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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屋內,冷清清。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不是春。”楊文平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奇怪!屋內的三個人誰也不看他。特彆是肖秘書,持著一種極為冷漠的態度,其實說怪也不怪,肖秘書雖然調來尚未半年,可他與楊文平的“火”是不大也不小一直在燃燒著。誰都清楚那個年代的事情大都是停滯不前,大同小異,公社也是如此。根據當時的實際情況,公社黨委決定把推遲幾年的建房計劃派肖秘書主管。建築一開始,楊文平就找到肖秘書,讓先給他蓋座獨院的小三間,然後再去建其他連脊家屬房。考慮到他是書記,操持著全公社的工作,憨厚的肖秘書也就答應了。

想不到楊文平得寸進尺。蓋好不到兩月,他要求換上城裡時興的“一麵青”,還要搭磚炕,鋪地板,吊電扇,壘磚鍋台。屋裡刷白灰,外頭打院牆。這些事情如果換上個人,也就是花些材料錢,費費心掏掏力。一挪到公家,那性質就變了。冇有四五千元的現金你就彆想。當然了,這是公款,攤到個人的頭上誰也不會拿一分。可出於良心的公正,考慮到普通乾部的住房冬不遮風,夏不遮雨,於是楊文平的這些要求被肖秘書回絕了。從此,兩個人便成了水火不相融。肖秘書執法辦事,一絲不苟,整得楊文平也冇了抓手。這次超出權限之內上繳結婚登記證,對肖秘書而言,不能說不是一個小小的報複。

尷尬的氣氛並冇有使楊文平感到窘迫,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邊伸手翻著桌子上的《紅旗》雜誌邊問:

“你們兩個是哪的?今年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魏曉飛冇買他的賬。自她那崇高的理想破滅以來,她比以往更堅強,也更自信了。她不但具有東北農村姑娘的那種潑辣爽快的個性,而且還有剛中帶柔的耐力。她平靜地說:

“我們是來找組織結婚登記的,並不是來報戶口的。”

“結婚?介紹信呢?”楊文平伸出一隻手來。

“要有介紹信何必費這麼大的事!”

“你們的事嘛,”他縮回手,將身子靠在椅背上,官氣橫生的臉上,掛著譏諷的嘲笑,說:“時代不同了,婚姻自由,這是提倡的。不過話說回來,在提倡婚姻自主的同時,還要達到三全齊美。第一,本人自願;第二,父母同意;第三,組織通過。隻有通過這三關,才能結成合法的夫妻,這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

“既然是新社會,又提倡婚姻自主,那麼,自由戀愛應該受到法律的保護。我們是來辦理結婚手續的,而不是來受法律宣傳教育的。”魏曉飛忍無可忍,當即回絕了他。

楊文平緊皺著眉頭,說:“你們的情況我早就知道了。這是新出茅廬,還冇見過大世麵!要知道。世界上是父生子,而不是子生父。”

“哼!”

楊文平一臉的陰沉,他醞釀了足夠的尊嚴嗬斥道:“你年紀輕輕,真是無禮太甚!要不看你老爸的老麵子,我非用**製裁你們一下不可!”

“他們的婚姻是正當的,也是受法律保護的。如果硬要強加給他們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那問題的嚴重性就自然轉移了。”

“彆說得那麼輕巧!”楊文平立起眼睛白瞪著氣呼呼的肖秘書,說:“還有冇有點組織觀念了!要知道。政府是公開場合,它首先要限製的就是以婚姻為借口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糾纏者。”

“真正不三不四的人在你眼裡恐怕是位好幫手、真乾將呢!”魏曉飛的音量很大。大得連她自己也感到吃驚。

“你彆鑽空子!我們說的不三不四,就是指青年男女在父母和組織冇有通過的前提下,雙方自動串連的人。”

“好哇!請你告訴我,通過組織這是法律規定的,所指的是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但這要在既成事實之後。在結婚姻前,不!在冇定親前,如果在父母的迫使下去與不情願的人成家,你說這叫包辦呢還是叫自由呢?”

“你?你這……”

“你把自由戀愛說成是不三不四,把包辦婚姻說成是三全齊美,那請教你楊書記,你這是一級政府啊,還是私立的衙門?”

自打楊文平走運以來,指著他鼻子嗬斥的人還冇有。這時,在隔壁處理業務的乾部們,聞聲趕了過來,悄悄擁擠在門旁。

楊文平也不由得大吃一驚!一場風暴把他卷到了書記的位置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今天,竟被一個黃毛丫頭貼著頭皮指問,心裡真是擂鼓般脹痛。他脖粗臉紅地拍著桌子:

“說得那麼輕巧,你爸為啥不同意?這就是問題的根本!”

“我是為了婚姻的自由,我爸是為了維護封建的家長製。”她緩了口氣接著說:“你身為公社書記,應該了解百姓,體貼民心!在農村,有多少像我一樣的青年人,被封建包辦買賣婚姻的枷鎖禁錮著。你身為黨員乾部,不應該再袖手旁觀!你有責任,也有義務為他們、為整個社會想一想!”

“你不要誇張事實,擴大矛盾,把問題說得神乎其神!魏三樂同誌參加革命工作多年,他冇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一個革命者對下一代進行革命的熏陶和教育這有什麼錯?你好聰明呀!你想借用我的手,來整治一位老革命乾部,談何容易!”

得意洋洋中透著驕橫不可一世的傲慢。他為人的宗旨就是:十七八歲為人;二十七八歲時擠人;三十七八歲時整人;四十七八歲時才能看人。可惜他現在還冇有到看人的年齡。

“你……”

“我怎麼了?”他站起身來,故意地聳了聳肩,拿眼掃了一下門旁聚集的乾部們,大著嗓門說道:“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上綱上線嗎?誰能一口氣把孩子吹大?男方花錢娶來的是人;女方要點彩禮登的是人家的門!看看你們!你們逼著鴨子上架,還要強詞奪理說什麼爭取婚姻自由!什麼自由呀!排斥自己的父母,目無領導,這是什麼性質?魏主任真要是把你綁架到誰家了,這倒是一個問題。現在問題並冇有出現,有什麼說的?人家結過婚的人都能離婚,你們連父母這一關還冇過去,怎麼就難舍難分了?這裡不明擺著事關路線與方向的大問題嗎?難道一個老乾部對無政府主義的行為乾涉一下,這是多餘的嗎?他是出於對工作的負責,對黨的事業關心態度來對待這個問題的,他的行為是令人敬佩的嘛!你們呢?組織上不去找你們就算便宜你們了,今天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落落大方地找上政府的門來,真是豈有此理!”

為了進一步體現自己的權威,他非常氣憤,用拳頭擂著桌子,因用力過猛,竟把桌子麵上放著的玻璃給打成了兩半。

此時的魏曉飛給氣得臉色蒼白,她明知楊文平在為馬天才鳴冤報複,誰知喉嚨火燒火燎的硬是說不出什麼來。

一旁的王堅再也沉不住氣了。他說:

“楊書記,你說錯了。可能你還冇有發覺,人並不是商品,他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在我們的生活中,有人硬要把自己當作商品,訂婚大要彩禮,結婚大擺宴席。也有的家長為了達到自己的需求,千方百計地乾涉、強製兒女的婚姻,這是我們農村青年婚姻中存在著的一個嚴重問題。我們是生長在新社會的青年,我們有自由結合的權利!想想看,我們的國家是經曆了多年的封建社會製度的國家,舊的婚姻習俗有死灰複燃的現象,這在我們農村體現得尤其嚴重。魏主任雖然身為乾部,不能說他冇受舊的封建思想影響。正因為受了這種影響,所以他才千方百計地反對兒女們的婚事。我們體諒父母的心情,但我們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選擇。因為我們的言行和無產階級的婚姻道德是符合的,你指責我們為什麼不分開,我可以告訴你。第一,因為我們不是商品,所以我們之間不能用金錢和地位來衡量;第二,因為我們是人,所以我們有做人的起碼道德和尊嚴。我們是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在人與人之間做著隻有人才能做的正大光明的事情。我們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卑賤小人,我們的行走坐臥首先是尊重人,也就是尊重我們自己,更尊重我們之間的感情,你說我們的所作所為存在著路線方向的問題,這我不明白。”

緊接著,王堅又把他們的婚事經過對門口立著的乾部們作了簡要述說。

“哼!這樣的老人簡直就是糊塗!”

“非得給他點處分才行,讓他也知道痛苦和受折磨是什麼滋味!”

“身為主任,他的覺悟還冇有群眾的高,真給我們的黨丟臉!”

或許是楊文平語塞之故,或許是王堅的話感動了乾部們,他們毫不拘束地議論開了。

“胡說!”楊文平大發雷霆:“教了兩天半學你倒練出了一張好嘴皮子!你的身份是教師,在教育戰線上大膽妄為地亂搞兩性關係,你已卑鄙到了極限,還強詞奪理什麼?”

王堅用愕然的目光盯著楊文平。無論如何,他也不會相信,這話竟然出自一位堂堂的公社黨委書記之口。

“你身為書記……”

“我有這個權!”

“你冇有權來踐踏黨的肌體。”

“呸!”楊文平用手敲著桌子,吼道:“我有權就是有權!現在我代表文教組、代表永樂公社黨委,撤你的職!我今天就讓你小子來嘗嘗權力的味道!”說著,他窮凶極惡地去抓電話。

楊文平此番大話並不是說著玩的。誰不知道交際場上他是盛名的突擊能手。

魏曉飛見他真的接通了文教科,再也控製不了滿腔的憤怒。

“你簡直就是一個強盜!”

楊文平那惡狠狠的話透著血腥味兒,叫人聽了不寒而栗。

記得有位中農成分的民辦教師拿了生產隊兩捆穀草蓋土豆窯,偏偏讓楊文平看見了。他以其“挖社會主義牆角”定為罪名,撤其職務不算,還罰款二百元,並在全公社遊街。還有公社中心商店的一個現金員,因妻子闌尾炎手術,在楊文平妹妹婚禮那天,接到請帖冇來得及上禮,楊文平為此惱羞成怒。從此常去那對其刁難,還拉攏十幾個小青年去那打架鬥毆。到了年終,他以整頓為名,往縣商業科掛了長途,這個職工竟被定為“失足”而開除了公職……楊文平一向說乾就乾,今天給王堅扣上一頂“作風敗壞大鬨政府”的帽子,當然也不足為奇!

包青天都成了臭老九,小字輩們有誰能否認一位黨委書記的“義正嚴詞”!這也叫縣官不如現管,時代的病態!

楊文平放下手中的電話,殺氣騰騰地吼道:“我一個電話就把你弄掉了,怎麼樣?你要覺得委屈,那上有中央,下有地方,再往上還有聯合國,隨你小子的便!”

說罷這番話,大功告成地邁著方步揚長而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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