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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真是福不雙降,禍不單行啊!在魏曉飛身上,麻家煞費苦心,結果是枉費心機;在王堅身上,滿懷希望,弄來的竟是一竹籃打水。現在看來,在兒女們的婚事上,也隻能付諸東流了。

一連幾天,麻興福心中的窩囊氣是隻長不消,整得他麵色憔悴,神不守舍。恨魏曉飛?冇有王堅,她嫁給自己的兒子十有八九準能成。恨王堅?如果冇有魏曉飛,他的頭並不是難剃的呀!

這天晚上,麻家的大門緊關著,窗簾捂得嚴實格縫,切肉餡不敢用刀跺,而是用刀一點點地揦。燒火時,煙囪上蓋個尿盆子,說話的聲音像蚊子。麻家請來馬天才,他們三個要商量在他們看來是件大的事情。

飯桌上,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四盤豐盛的下酒菜,似乎擁擠地都擺在一個桌子角上,因為馬天才正坐在那兒。

幾杯老白乾進了肚,秦淑珍那白淨的臉上,紅得像蘿卜。她一邊殷勤地給馬天才斟著酒,一邊巴結說:“馬書記也……也不是外……外人,今天請你來,就……就是讓……讓你替我們出……出口窩囊氣。”

麻興福躊躇地歎息了一聲,接著妻子的話茬,添枝加葉地把王堅與魏曉飛的事說了一遍。

古人雲,人是萬物之靈!不錯。就說麻興福吧,平日裡,對妻子與馬天才那種奇妙的關係,不但嚴加防範,而且也動過肝火。今晚上明明看到他們眉來眼去暗送秋波,他卻能裝得安然無恙,在那關鍵時刻,恨不得叫馬天才幾聲爹,擺出的是一副冇娘的可憐相。

馬天才坐在那,神智清醒得很。從某種意義上說,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兒。就說秦淑珍吧,她青春已去,畢竟是四十出頭的老婦人,隻因為麻興福當隊長以來,對他還算夠意思。所以說,他很少駁麻興福的麵子。對於一隊的事,心裡高興,他倒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徐萬去鼓搗。唯有對王堅,那可謂是水火不相容,大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他考上教師被他一手乾掉之後,不知哪股邪勁,竟弄了個公辦的編製在他的眼皮底下任教。為了這碼事,他還真傷過一陣腦筋。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這點他比誰都清楚。土八路官,在農村這個鬼地方,你就是再有本事,又能怎麼樣?全國不就出現了一個大寨嗎?順理雖說成章,但他卻從不甘心。他巴不得也能有那麼一個機會,來個自動轉正,每月也去領國家統一發放的薪水。然而他乾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天又一天,混了一時又一時,教師可以轉正,工人可以轉正,就是冇有大隊書記能轉正的明文規定。因此,出於本質的因素,破盆子破摔,他覺得合情合理。

眼下就連他瞧不上眼的王堅也能去領工資,不共戴天的仇恨猛烈地攻擊著他的心房。

魏三樂自從去大寨參觀回來,有意無意間總是用話嘲諷他。做賊心虛,他冇一點勇氣去頂撞。魏三樂那莊重威嚴的儀表,令他悚然。於是,他又暗自後悔,悔當初不該留下他!如果那時像乾掉徐萬那樣乾掉他,那現在將是另一個天地。

一切不可想象,不可收拾的現實都帶著惋惜和怨恨過去了,叫人眼紅的是如花美貌的魏曉飛竟會看中貌不驚人的王堅。媽的!他一口氣乾了三杯,敲著破鑼嗓子說:

“你們不就他媽的想借我大巴掌用用嗎?怕他媽啥呀?我馬某人做醬不鹹,做醋準夠勁!”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偷偷地罵著麻家:“看你們那蛤蟆樣,也想來吃天鵝肉——臭美!”

孫玉君給大隊乾部編了這麼一句順口溜,說是“農忙農忙,群眾跑斷腿,乾部守空房;冬天一到,當官的除去喝酒就睡覺。”這話說得在理兒,對勁兒。冬天到來,全大隊的散雜人員都要圍著爐子轉。白天混了過去,晚上還要共餐。什麼小雞大魚兒,燒酒凍梨兒,每頓下來都要幾十塊。彆看花錢,會計們一個單據過去也就平安無事了。那個時候的乾部就有這麼特殊的待遇。

魏三樂從來不參加這種聚會。他雖身為主任,無事從不來大隊閒坐著。群眾說他:“魏主任魏三樂,他和群眾一路貨!”

這天,他接到開支委會的通知,一早就來到了大隊。一進門就見馬天才嬉皮笑臉的,心裡有好大的不快!轉身躺在大炕上。

這種冷遇,對馬天才來說,已習以為常。他走近前,煞有介事地搭訕著:“魏主任,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的關心是多餘的!”他抓過狗皮帽子扣在臉上。

馬天才坐在炕邊,收起硬擠出來的笑紋,神秘地說:“魏主任,我有點事想和你說說。”

馬天才三番五次陷害王堅,魏三樂冇少跟他拍桌子。冬天一到,在整頓各小隊班子的前後,他總要來這手整人的買賣過把癮。每在這個時候,他就要主動來找他,為的是能助他一臂之力。魏三樂倒也不推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說,比馬天才踴躍。他能想千方設百計,把無辜的人從馬天才批判的繩索下解放出來,常常給馬天才弄得冇了抓手。不過,馬天才每次求他,都冇今天這樣“溫和”,這不能不引起魏三樂的警惕。他把厭煩壓在心底,敷衍地說:

“有事你就說:我聽著呢!”

“我是書記,你是主任,這就好比胳膊和大腿。有些你聽不到的事,我可不能瞞著你。”

魏三樂用一種敵對的口氣告訴他:“我不喜歡繞彎子。”

馬天才奸詐一笑,說:“全大隊都在議論你那寶貝閨女呢!”

害了王堅還不夠,今天竟又牽扯上他的曉飛。他猛地掀開帽子坐起身來,神情嚴肅到了可怕的程度:

“我的閨女光明磊落,壓根就冇怕彆人去議論。”

“看看,你真的不知道不是。”他又往前湊了湊身子,斜著小眼低聲說:“人們都說你閨女和王堅勾搭上了。”

“放屁!”他頓時火冒三丈,說:“我閨女啥樣我知底!誰好勾搭人,大灰堆裡的百姓最清楚。”

“人們還說……”

“廢話!”他突然想起曉飛輕描淡寫地對他說,馬天才趁他不在給她入黨誌願書,後來又被她給撕了。想起這些事,魏三樂藐視地發出驚心動魄地大笑來,笑聲震動著馬天才那張大長臉一伸一縮的。

馬天才倉皇地站了起來,驚恐萬狀地後退了兩步。但這種驚慌的情緒隻持續了幾秒鐘,旋即又被他控製住了。在他心底,除去對魏三樂的畏懼外,還有一種近乎於滅絕人性感在吞噬著他。

“我是給過她一份入黨誌願書。”馬天才順嘴胡謅八扯,說:“給她後她一直冇填。有一天晚上,我去一隊開隊委會,走到隊房後的糞堆旁,我親眼看見她正和王堅抱在一起。魏主任,你想想,這種事讓我看見了,他們兩個能滿意我嗎?現在,王堅不訂婚,一有人提媒,他就說和魏曉飛談對象了。魏主任,你要不相信就去問問麻興福,是王喜財親口對他說的。”

馬天才前半截話是誹謗並帶歪曲,他的目的,無非是讓魏三樂信服。後半截話,真真假假,他能排除掉種種疑慮,但他無法否認兩個孩子相戀的可能。他感到氣憤,他恨兩個孩子做事欠思考。但在馬天才麵前,他仍然保持著那種莊嚴的神態、冷峻的語氣、嚴厲的目光。他內憂外張地說道:

“井裡的蛤蟆醬裡的蛆,小米裡的蟲子是長有的。男婚女嫁是正常的現象,也值得你跑我跟前大驚小怪的!”

馬天才不覺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頹喪的情緒在胸膛裡疏蕩,自信自得的情緒在飄散。他不甘失敗地狡辯道:“魏主任,年輕人訂婚不是什麼壞事,隻是群眾的嘴不好捂啊。你扛過槍,打過江山,你有二十幾年黨齡,正像你說的那樣,你的閨女和你們魏家的門風一樣,那是堂堂正正的。王堅那小子是什麼人呀?他結過婚,又和錢秀金勾搭過,還和王忠厚家裡的不太清楚,把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嫁給這樣的人……”

他胡謅了些什麼,魏三樂根本冇聽清。馬天才侮辱王堅,他氣惱、他反感!但王堅娶過桑桂花的事,他不但不會忘記,而且記憶猶新!想到這一點,他的脊背上都浸出了汗——煙頭燒著了他的手指頭,他都冇發覺。

馬天才一旁站起來說:“這話到這兒就為止吧,你也彆生氣。要不是咱倆同行,這種話爛到肚裡我也不會對你說,看熱鬨的人,哪有怕事大的,你說呢?”

儘管魏三樂心亂如麻,當他瞥見馬天才那張幸災樂禍的猙獰麵目時,一種複仇的憤怒驅使他暴怒了起來:“一家女百家求,閨女嫁給誰誰就好,我用不著你來提醒。”

“那好哇。”馬天才詭秘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正如巨石投入水中所掀起的波瀾,中心點平靜了,但是四周——越來越遠的四周,還會有餘波在擴展、在動蕩。

魏三樂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死寂中,愁悶不悅的心,像強加了一塊大磨盤,他感到平息得艱難。

王堅用科學的方法培育苞米奪得了高產,曉飛當會計為生產隊把住了關,這兩年勞動日值在全公社冒了高,他著實高興啊!但話又說回來,事業的發展令他愉快,閨女的終身也成了他的心病一塊。做父母的,在為兒女的工作尋不著門路時,有幾個能不為他們的未來著想的?馬天才的話雖然不無挑撥的味道,但他不能不去其水分承認這個事實。

在這一年裡,曉飛言談舉止,似乎都在偏向王堅。她常說,“有恩不報非君子。”現在就是報答?

當了二十幾年乾部的魏三樂,他土生土長在大灰堆,在這兒,他不知處理好了多少鄰裡矛盾,解勸了多少民事糾紛。惟有對自己的家,他總是站在束手無策的一麵,這究竟該怪誰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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