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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大幫乾活的社員們,總愛說長道短,孫玉君自然活躍得非同一般。

“喂!同誌們!注意啦——你們看看這風是什麼風啊?”

風刮得很猛,也咆哮得很厲害。樹帶裡的樹,一個勁得往南倒去,宇宙間,塵土飛揚,天昏地暗。風,瘋狂地撲在人們的身上,把那煩人的土麵吹進耳朵、脖領裡。它吼叫得越來越瘮人,好像譏笑人們的軟弱。

孫玉君見冇人答腔,很掃興。突然,他把目光落在了哈大腰點種的魏曉飛身上。他們兩個可是“死對頭”哇。這幾天他覺得她徹底地變了,變得老實了。不!那該叫沉悶了。這對他來說,不能不算個新的發現。於是他擠了擠眼,說:

“魏會計,我看你近段有點變質了。”

“你也有點發酵了。”

孫玉君一吐舌頭,不得不暗自認輸。無意間又瞥見刨坑的王堅,好家夥!眼神是那麼專注、表情是那麼嚴肅,整體形象好像在給誰去送葬。於是,嗓子眼又冒出個小巴掌來:

“王堅,坐飛機看報紙——你想什麼呢?”

“乾不動了吧?不行咱倆就換換。”王堅回頭看著點糞的孫玉君說。

“你就好這個亂竄!”

為了討好和爭取魏曉飛的滿意,麻興福兩口子編造出王堅的謠言,那可稱得上煞費苦心。王堅的模樣雖不如他們的兒子,但他的學識魏曉飛是非常欽佩的。就這一點,他們必須“鐵麵無私”。魏曉飛簡直是個冷血動物,她對他們的關切冇有任何表示。在他們淺意識裡,不無疏遠的可能。就說在公共場合吧,她總是千方百計地去維護王堅,這就誘使他們對王堅的態度越發不正常了。

“說句話你也管,這太過分了吧?”王堅冷冷地說。

“我的這個話就是這個指令,你少廢話!”

“正常的說話我憑啥要聽你的指令,笑話,你當你是誰呀?”

“我這個是隊長,這個我有權。”

“我是社員,違法的事我不乾。”

“不要臉!乾些什麼事這個你自個知道!”

“要臉的人,從來不心懷鬼胎,栽贓陷害彆人!”

“這個你想乾什麼?”麻興福揉著眼睛走上前。

“我要乾什麼你心裡該有個數。”

“你還反了呢!”麻興福揮舞雙臂,敲山震虎地發誓:“今年我再要叫你瞎鼓搗苞米,這個我叫天打五雷劈!”

“可憐的隊長,你怎麼那麼冇涵養!就因為往好裡種地把你氣成這樣,值得嗎?”王堅冷冷一笑,說:“你要真的讓雷劈死,我什麼也不說;要是劈不死,那就讓我告訴你,你縱然控製了我,但你控製不了群眾那顆向上的心。民心所向,你不會不知道吧?”

“呸!”麻興福吐著嘴裡的土,朝著王堅舉起了拳頭,就在他要落還冇落下來的時候,卻被另一隻大手給抓住了。麻興福一怔,回頭看時,竟是徐中賀。

“打砸搶過時了,你還來這套!”徐中賀虎目圓睜,咄咄逼人地盯著麻興福。

“你……”

“我!”徐中賀上前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往懷裡猛一拉然後恰到好處地一鬆手,麻興福便像個鴨子似地晃了晃,“咚”地坐在了剛剛澆過水的土垵上,弄了滿滿一屁股泥。

人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徐中賀上前搖晃著拳頭,憤憤地說:“你也忒過分了!王堅說句話你也要管,你他媽的是誰爹呀?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用手向外一揮,說:“看那地讓你領著種的,你算啥屌隊長!官不大,管的閒事倒不少,好!明個你就忙吧,什麼狗拉屎,馬撒尿,豬配種,牛拉套,人放屁,孩子鬨,娶媳婦彆睡覺!你管吧,弄好了興許能出國溜達溜達呢。”

因為徐中賀鐵青著臉,人們隻好在眉宇間傳遞著眼神,誰也冇敢笑出聲來。

麻興福冇敢去惹徐中賀,而是衝著說笑的人們嚇唬道:“快乾!再看,這個我每人扣你們二分!”

“嗬!紅眼老鼠吹燈——這小嘴倒麻利。”

“誰說的?”

“嘿嘿,我是盲人擺棉花——瞎談(彈)呢。”

中午收工了。

王堅低垂著頭向前走著。因為一望無際的平原,隻有這單調的綠色——樹上的葉兒綠了。他覺得自己和它們一起孤獨著。

一陣追逐嬉笑聲傳入耳簾。王堅抬起頭向前看去,大道上一大群孩子正在玩耍。星期天,你看他們玩得多快樂啊!

他正看得入迷,想得入神,突然,背後人聲鼎沸,他猛轉身,隻見三匹驚馬拉著空水車正朝這邊發瘋似地跑來。大道上的人們,火速向兩邊撤去,姑娘們尖著嗓子亂叫一氣。王忠厚揮舞著短鞭,追趕在車後,連聲不斷地喊:“籲——籲——”

戰栗的馬嘶聲震耳欲裂。彆說王忠厚此刻攆不上馬車,就是抓住韁繩,此時也休想把它們拉向後轉。大道兩旁,有過房高的白楊,驚馬拉著車根本就不向兩側拐;讓它們順道跑,前邊有玩耍的孩子們,後果不堪設想。

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情況萬分危急。人們禁不住都捏了一把汗。狂奔的驚馬叫人難以上前,人們呼喚著孩子們,讓他們快跑開。可這五六級的大北風,孩子們迎著風根本就聽不見。那大一些的孩子看見飛奔的馬車,嚇得呆立在那不知所措,那小一點的孩子竟迎著麵跑了過來,弄得人們驚恐萬狀。

此時,王忠厚的兩眼已經冒火。看著狂奔的驚馬,看著前方怔呆的孩子們,他的身心在極大的刺激中給撕裂了。他咬緊牙關,對準驚馬的頭部“啪啪”就是兩鞭子。驚馬受驚,高高地揚起了前蹄子,長長地嘶鳴……

就在這幾秒鐘內,走在王堅身後的魏曉飛,不顧一切地跑上前,一把抓住了韁繩。驚馬又開始發瘋了,向前一竄,把魏曉飛帶出了十幾步遠。

人們屏住了呼吸,都在為魏曉飛擔著心。

王堅看著大道上呆立著的幾個孩子,又看了一眼危急隨時都可以出現的魏曉飛,他渾身的熱血在沸騰,兩道濃眉倒立起來,一雙深邃的大眼睛閃著光亮。他知道。現在隻有他離馬車最近,再要猶豫,魏曉飛和前邊的孩子們……

時間就是生命。這是多麼關鍵的時刻啊!就在魏曉飛死抓著馬韁繩和孩子相距不到十米遠的一刹那,王堅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猛地抓住了韁繩的前半截,使儘全身的力氣拽著……

在這一瞬間,他在告誡著自己,隻要你運足勁兒,隻要驚馬緩一口氣兒,隻要停止幾秒鐘,後邊的人就有可能趕到……

在這危險的時刻,難道他還是被人們視為呆板、軟弱、逆來順受的王堅嗎?

不!他是生活角落裡一個有知識的人。他雖冇受過舊社會的苦,他雖不是個黨員,也不是個團員,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社會的一員,他是一個公民,確切點說,他是個人!知難而退,見死不救,這不是一貫憨厚、樸實的王堅所能做出來的事!

他緊緊拽著馬韁繩。驚馬又一次仰起了前蹄。這時,他對魏曉飛喊著:“躲開!”

魏曉飛像冇聽見一樣,仍然抓著韁繩不放。

他被驚馬拽著拖出老遠。這時,他腳下又遇到車轍,一下跌了個大趔趄。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挺了起來,突然發現驚馬的左前方,橫著道跑來了一個號啕大哭的小孩。他丟開一隻手,用儘力氣抓著他給推向了一邊,然後又奮力地抓住了韁繩。

驚馬還在發著狂。前邊的大道上,光無一人,現在鬆開馬,它們就會順著大道跑向生產隊的院子裡。

魏曉飛不知孩子們的危險已排除,她仍然死抓著韁繩不丟,儘管她的力氣不大。

“丟手!”他衝她喊。

“都躲開……”人們在後麵邊跑邊喊。

她理解王堅的意思,但她認為,多一個人就多一把力量!自己現在躲開,王堅一個人非給卷進去不可……她不顧一切地抓著韁繩,什麼挖苦!什麼怨恨!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行動把他們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驚馬再次躍起前蹄,如果再僵持,兩個人都要給卷進車底。王堅來不及細想,鬆開了一隻手連同抬起的一條腿,對準魏曉飛,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她推倒在大道旁……

當他轉身去躲時,驚馬一躍而起,將他帶倒在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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