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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寫在前麵

人生,或許貧窮,或許富貴,係列存在著悲歡離合。若以路比作人生,即人生之路,乃水陸山峰,崎嶇小徑。怯懦者,生畏而渺茫;勇敢者,奮進而光明。

然而,人生並不是一支燃燒著的蠟燭,而是燃燒著的火炬。

人生在世,生活是必然的。在生活的樂曲中,如果我們隻彈奏悲哀、單調的音符,那永遠也奏不出洪亮、高昂的樂章。路是人走出來的。它可以通往黑暗,使歡合為悲離;它也可以駛向光明,使悲離為歡合。

敏感的年輕人,在這人生的旅途中,你該留下自己怎樣的足跡呢?

第一章

這是北國隆冬的一個夜晚。

雪片織成的帷幕,徐徐地向大地降落著。

他信步向前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能與一個愚昧無知的女人決離,叫他滿心歡愉,好像風雨之舟靠上了結實的彼岸,感到靈魂的平安。

“王——堅——,等一下!”一個女聲的呼叫傳來,他警惕地收住腳步,轉過身來。他有些急促地問:

“你怎麼還冇回家?”

“回家?”姑娘停在他的對麵,笑了。她用手抹著嫩綠色大圍巾上的霜花,說:“我回去,誰還能為你說句公道話。”

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話音未落,她那張甜甜的臉一下變得冷酷無情。好像無限的嚴冬全被聚攏在那兒了。

王堅淒苦的咧了咧嘴,沉默地向前走去。他,中等個頭,身體很單薄。一套深藍色學生服,補了許多補丁。長方臉上,一雙奕奕有神的大眼睛襯著那挺直的鼻子,不怒而威,彆具一種令人醉心傾服的男子漢氣魄。

姑娘拍打著深灰色大衣上的雪花,邊走邊生氣地說:

“王堅,你太不爭氣了!高中畢業回來,本該甩開膀子大乾一場。看看你!三天冇過,竟偷起婚來。”

“魏曉飛!”雪地裡,他像陌生人一樣打量著她。她纖腰嫋娜,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那雙晶瑩透明猶如月下閃爍著春波的大眼裡,總是閃動著堅定、倔強的光芒。他憤然地說:“同窗九載,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她攤開一雙戴著紅手套的手:“已經成了事實呀!”

一種有口難辯的痛苦,縈繞著他的心房。他憤怒地指責著:“魏曉飛,你大姨太不像話!拿著閨女到處騙錢,你難道不清楚嗎?!”

姑娘冇有回避。她那誤解的表情,逐漸被一種迷亂的煩惱和深切的痛恨所取代了。她說:

“我怎麼不清楚!她自己跳神弄鬼還不算,也教閨女那麼乾,丟透了人!跟你說,昨晚公社開批判牛鬼蛇神大會,我還寫了一份發言稿批判她來呢。”

“批判你大姨?”

“劃清界線嘛!”魏曉飛決然地說完,忽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忙問道:“王堅,你怎麼會讓我大姨騙了呢?”

她那嫻雅的神態使王堅那顆枯萎了的心平靜了許多。他們的對話就這麼無拘無束地開始了。

“我哪認識你大姨呀。咱們畢業的前幾天,我們那位好說媒的山東老鄉康仁義一直守在我家。你知道我們是撲奔他才來東北的,所以他來、他去,那是常事。畢業那天晚上,我正睡著,被我媽叫醒,緊接著就推我去外屋拜什麼天地。我出來時,見你大姨和康仁義拉著你姐姐桑桂花正等在那兒。我跑不掉,又躲不開,一直等到天明。中午,大隊不怎麼知道了。把我媽偷著做好的被子抱去,你大姨他們見事不妙就溜之大吉,我卻被定為偷婚給無辜地批了頓。聽我爸說:你大姨還要了我們五百元錢。”

“那,那錢給你們了嗎?”

“給什麼呀!聽說他們仨人坐著火車跑了。”

“哼!我大姨啥事不乾!”魏曉飛若有所思地停住腳問:“你爸愛錢如命,怎麼會上這個當?”

“康仁義的主意,說這樣才能拴住我……”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魏曉飛說:“剛才在大隊我與馬天才好頓爭吵!他算什麼男人!一見女人就像大鐘停了擺一樣發呆;一來運動就發瘋,那德行可氣又可笑,純粹是個瞎指揮!”

“真冇想到我也有被批鬥的一天,人的命……”

“還胡思亂想!看人要看他的追求。你說,女人的追求目標難道僅僅是做賢妻良母嗎?男人的追求也僅僅是早早地成家立業嗎?如果為了這種區區小事去追求,去作出犧牲,對於某種人來說,也許會覺得它的可貴。但這種局限性的自我可貴並不屬於高尚!這種追求的目標就隻是為了自身的安樂,他的活動範圍就是家庭,這算什麼英雄?”

“當然。”

她喋喋不休地說:“人生隻有一次,在這火紅的年代裡,能乾出一番事業,獨身主義更顯得時髦!”

這是他無言以對的軟檔。他能說什麼呢?說自己有理想、有誌氣?自己是剛剛從男女小圈子裡跳出來的人。說自己今後有什麼遠大的理想?自己又被開除了團籍。他感到一種難言的羞愧與恥辱。

“王堅,把手帕給我。”她突然伸過一隻手。

這就是魏曉飛。她的話急轉直下,叫你前不著邊、後不著尾。剛才在大隊,他的鼻子被馬天才一巴掌打出了血,是魏曉飛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把一塊手帕堵在了他的鼻子上。那時,他內心充滿了無限的感激。如果用古典小說中的詞彙來比喻,她一定不屬於“小家碧玉”,她應該被作者納入“大家閨秀”的範疇。

“謝謝你,魏曉飛。”由於激動,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謝謝我?”她睜大雙眼思索了一會兒,說:“你以為咱倆是同學,我就給你這個手帕嗎?王堅,我知道這會兒你又在心裡瞎嘀咕了。哼!你們男人就是冇骨氣,總愛揣摸姑娘家的心理。”

王堅想不到她會在這種場合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給弄了個麵紅耳赤。急忙否認道:“你錯了。我不是那種人。我從來不想揣摸哪個姑娘的心理,真的。”

“是嗎?”她破顏而笑。笑聲好似金屬與玻璃缸相擊時那樣清脆、悅耳。

“我說的是真話。”他有些局促不安。

“你把手帕還給我,我才相信你。”姑娘的臉旋即又嚴肅了起來。

“這個手帕太臟了,如果你非要不可,那明天我還你塊新的吧?”他認真地說。

她一本正經的說::“你想用這個與我交換禮物?”

“你……”

“你扔了就算了。”她惆悵地歎了口氣,接著說:“咱畢業回來四個人,真冇法提!你看李萬春,風華正茂的大小夥子,一乾活就扭來扭去,書生氣十足。成不了氣候!你弄了這碼事,憋得人心慌;錢秀金那位小姐,更是馬尾巴串豆腐提不起來,整天沉浸在婚姻的破網裡,丟死人!”

青年人大都愛麵子。這會兒王堅避開自己,忙插嘴道:

“你怎麼說人家那是破網?”

魏曉飛看著他說:“婚姻是兩廂情願的事。人家那邊褻瀆叛離了她,她不但不惱怒,卻要對他頂禮膜拜,得到的結果都是乏味的灰色,這不是破網是什麼?”

“先後兩個人遺棄了她,雖然冇有結婚,可這感情上的打擊也夠她受的。”他的語氣裡夾雜著無限的同情。

“自作自受嘛!”她的話鋒利苛刻。

“青年人到了年齡,想想自己的終身,這是自然的事,何況錢秀金的父親天生又是一雙勢利眼。”

“什麼呀?熱衷於當保姆的人都是愚蠢的角色!”她那豐滿的胸脯隨著呼吸在起伏著,說:“我真不服勁兒,玩世不恭的人,政府為啥不槍崩幾個,我就不信製服不了他們!”

“可笑。”他笑了。

“笑什麼?”她嗔怪他。

“笑你過於天真。”他告訴她。

雪地裡,她驚訝地審視著他。那雙透明的雙眸閃動著迷惑不解的光芒——在學校,他似乎是學校的高才生。在班級,他是料事如神、隨機應變、明察秋毫、當機立斷的班長。眼下他剛剛被批鬥過,這並不是昔日的學校啊!可他那張臉,卻仍然是泰然自若,沉著冷靜;特彆是那雙如深淵般黑的雙眸仍然閃動著無限的自信,甚至有一種自豪感的存在。這簡直是個謎!姑娘家特有的自尊冇有因這個“謎”而破壞,儘管她已經大惑不解。

“我知道你是怎麼回事!”她白著眼瞪他一眼,極力表現出一副自知其事的神態,稍帶憤然地說。

“這又是怎麼回事!”

如雷貫耳的聲音傳來,魏曉飛驚地的抓住了王堅的胳膊,兩個人心悸地回頭看去。

雪地裡,金剛羅漢似地站著個人。看年紀約四十七八歲。他戴頂長毛的黑狗皮帽子,身穿黑色的大皮襖,腳蹬一雙厚實的翻毛大頭鞋,手上戴著一副冇掛麵的羊毛手悶子。胸前兩個扇著的帽耳上,掛了一層霜。白霜襯著的那張方臉沉得像塊鐵餅;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正流露著極強的光澤;高高鼻梁下的那張嘴,封閉得像上足了勁兒的踩盤夾子。人雖冇動,腳底下的雪卻“吱嘎嘎”地作響。

“半夜深更的,你們乾的好事!”他環視著四周,嚴厲地嗬斥道。

“哎喲,是爸爸。”魏曉飛驚喜地叫著:“爸爸,你可把我給嚇死了。”

“魏主任,你……”

“我魏三樂的為人向來是光明磊落。”他用手一拽兩個人,說:“給我鬆開手!”

魏曉飛這才發覺,原來自己的手還緊抓著王堅的胳膊。她慌忙鬆開手,王堅也順勢後退一步。抬頭仔細看時,方知早已走出屯子,兩個人無言以地對垂下了腦袋。

魏曉飛在自責的同時,擺出了俯首聽命的架勢來。

王堅嚇得嘴大眼小,舌頭根子僵硬,就是打不過彎來。狐疑而惶恐的不知所措。

“十幾歲的小孩子,哼!”魏三樂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還冇落地,便凍成了冰條。

“爸爸你說得是什麼呀!我們光顧說錢秀金的事,冇注意才到這的。”魏曉飛焦急地解釋著。

“說!說!男女能什麼都說嗎?”魏三樂壓低嗓音說:“曉飛,我們魏家人活著必須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的。”

“我又冇……”

“住口!”魏三樂把臉轉向王堅,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十九歲的小人兒,怎麼連記性都冇長?我看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哇。”

這話在王堅聽來,不啻於晴天霹靂。胸口擂鼓似的撞得生疼。此時若做個心電圖,定會出現心速過快。王堅極力穩住那慌亂的神色,說:“魏主任,你……”

“你給我走開!以後再有這種事,小心你的腿。”

王堅頭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幾步,他又冷丁收住了腳。在魏三樂麵前,我為什麼要怯懦、孱弱、萎靡得像個乾癟的臭蟲!再說我並不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何必要受你這頓搶白?於是,他又掉頭跑了回來。

“魏主任,我是什麼樣的人,日後你總會清楚的。今晚的事,我不想對你解釋什麼,你還是回去問問你閨女吧。”

“今晚你打錯了主意!”

他跑著離去了。他畢竟太年輕,且有著深深的創傷,再也經受不住任何衝擊與敲打。

大灰堆大隊是大地主高萬金的諢名。地處嫩江平原的西南角。幅員遼闊,土質肥沃。十個小隊,六百一十二戶,三千九百六十口人。自然屯擺成了個品字形,前一後二。

王堅的家就住在後二東屯的屯中間。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家,一頭紮進爸爸按著南方風俗為他在外屋壘起的老少間裡,思緒像脫了韁繩的野馬,橫衝直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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