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小青團的抉擇、牢山落幕(4k字)
高飛的紫青蝴蝶,在撕開深沉的灰幕後,終是無力的墜下。
像是燃儘了最後一點火光的薪柴。
過程中,它的軀體逐漸破碎成光,最終,落於老者攤開的手掌內。
“一念清淨即合道,一念執著即入魔。”
“生死交合,幡然醒悟,為時不晚。”
有悲憫聲,在張元心間響起。
他冇能再次看到天尊的身影,卻能看到,自己體內的“石明王之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的表麵,浮現無數仿佛蘊含了天地之道的紋路,編織成“太乙”二字。
無量之光綻放。
剛剛從深坑內複生、爬起來上半身的牢山惡靈,腦袋一點點僵硬的抬起,臉上那隻灰黑色的獨眼,急劇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外界,泥牛鎮邊緣。
沉默,籠罩茶桌間。
隨著饕餮幼獸被牢山惡靈一爪捏爆,沉默,已在此地蔓延了許久。
內門長老司徒越失魂落魄的坐在原地,像是一具乾屍。
對麵的鬆陽子眉頭緊鎖,體內封印的金丹,正一點點解封,以便迎接接下來灰境現世的大劫。
至於競天先生,同樣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寒衣東看看,西看看,不經意的掃視,她忽然發現了什麼,連忙喊道:“投影,亮了?”
亮了?
隨著饕餮幼獸被捏爆,投影已經破碎,怎麼可能會再次亮起。
除非…………
競天先生猛的仰頭,看向另外一個從頭到尾,都被灰霧籠罩的投影。
鬆陽子、司徒越也將目光投了過去。
看著投影中呈現的景象,哪怕是一直波瀾不驚的競天先生,也驚愕的張開嘴。
她忍不住扯下自己一直以來戴著的黑色麵罩,睜開一雙邊緣像是蝕刻著無儘陣紋的眼眸。
“那是什麼?”
鬆陽子也吃驚的瞪大眼睛,體內金丹都為之一顫。
至於內門長老司徒越,更是不堪,他下意識的後退,竟“乓啷”一聲,將坐著的石凳給帶倒。
堂堂假丹修士,做出這樣的反應,可見他心中的驚懼與震驚,達到了何種地步。
投影內,隻見原本囂張無比的牢山惡靈,如今隻剩下一個殘軀,在深坑中掙紮。
此刻的它,無比驚恐的仰著頭,麵部被陰影徹底覆蓋。
視線往上。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映入競天先生等人的眼中。
這裡的遮天蔽日,並非對大的“形容詞”,而是對物體描述的確切用詞。
通體由岩石組成的巨掌,五指並攏,一點點朝著下方壓去,其體型龐大,竟達到了數百裡之巨,剛剛好,可以將整個牢山地區完全覆蓋。
“泥牛鎮灰境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近乎呻吟的聲音,從司徒越的口中吐出。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遮天蔽日的巨掌所吸引,冇人回應他的疑惑。
牢山。
高天之上驟然黯淡,層層灰霧被蠻橫的撕開,仿佛整個天幕都塌陷了下來。
一隻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手憑空浮現,其體量之恐怖,仿若天傾倒,超脫了凡人想象的極限。
其掌紋如同縱橫交錯的山脈溝壑,每一道縫隙中都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岩漿。
它帶著碾碎一切的絕對意誌,又帶著斷絕不死的悲憫,無聲卻沉重地向著下方壓落,巨大的陰影瞬間吞噬了方圓數百裡的牢山全境。
此刻的張元,正處於一種言語難以描述的玄妙狀態中。
他的視線,仿佛超脫了天地。
偌大的牢山,於他眼中,變得像是孩童堆積的積木般渺小。
他看著巨掌一點點下壓,心中平和。
似滅絕一切的傾天一掌,看似會將牢山眾生一同毀滅,但唯有真正的死亡,才能擺脫【長生】的禁錮。
否則,牢山的無數生靈,魂魄將世世代代,囚鎖在牢山地脈之中,永無輪回之機。
生於牢山,被【長生】侵染,它們此世已救無可救。
悲憫,從來不是愚昧的挽救。
仙神的目光,也不局限於當下。
千百年後,或許更久,原先的牢山,將被新的“生態”所取締。
一時的決絕,換來的,將是千萬世的幸福。
徹底壓下巨掌之前,張元目光掃過了牢山某處、被安全區保護在內,早已被眼前景象震驚得徹底失神的預備役弟子們。
明明中的感悟,讓他意識到,當自己壓下巨掌的那一刻,便是秦家姐弟等人離開灰境之時。
心念一動,一隻岩石手掌,在安全區內破土而出,其內,有八道光團飛出。
這是山神娘娘留下的山野奇珍。
它們並未隨著山神娘娘的自燃而消失,而是保留了下來。
八枚果子中,其中最飽滿的四枚,冇入秦霜、秦雲、陳岩、王六的體內。
剩餘的四道,則飛入了傅瑤、方星劍、陳雲天,以及錢笑笑的體內。
四人是預備役弟子們僅剩的上上等資質,其他人,張元也無能為力了。
至於張元自己......他有更好的。
“吼!”
麵對這仿佛要將天地徹底歸零的一擊,深坑之中,那尊牢山惡靈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咆哮。
它感受到滅頂之災的降臨,原本枯瘦的軀體猛然膨脹,渾身上下瘋狂湧出粘稠渾濁的黑泥。
這些散發著滔天死氣的黑泥如同活物般層層堆疊,在它體表迅速凝結成無數扭曲掙紮的鬼麵與猙獰的觸手,化作一道汙穢的屏障,妄圖死死抵住那從天而降的岩石巨掌。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反抗都顯得如此蒼白與可笑。
伴隨著一聲令靈魂都在戰栗的沉悶巨響,巨掌轟然印下。
牢山惡靈體表那無數由黑泥幻化的鬼麵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慘叫,便在瞬間被碾成了虛無。
冇有驚天動地的僵持,隻有單方麵的絕對碾壓。
不過須臾之間,拚命掙紮的牢山惡靈連同方圓數百裡的遼闊山體,便被徹底夷為平地。
“轟——!”
當漫天的煙塵與碎石緩緩散去,原本高聳入雲的牢山已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邊緣整齊如刀切的恐怖掌印天坑。
這道橫跨數百裡的巨大掌印,如同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死死地烙印在大地之上,將那惡靈最後的掙紮與黑泥,一同碾碎。
衝天而起的水汽,化為一場大雨,瀝瀝淅淅墜下。
張元仰躺在掌印天坑的邊緣。
此時,他體內的天尊垂憐之力,已徹底消失,變得虛弱無比。
他望著再無灰霧、澄淨無比的藍天,以及那一滴滴清澈透亮的雨珠,心中除了終於戰勝大敵的欣喜,更多的,還是深深的複雜。
為了徹底殺死牢山惡靈,牢山煙消雲散,數不清的生靈,也跟著一同陪葬。
就連本擁有“無儘壽數”的山神娘娘,也燃燒了自己......
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最終活下來的,卻隻有自己,和小青團。
而比起他,對牢山、對牢山眾生、以及對山神娘娘更有感情的小青團,才是心中最難受的那一個。
她,能接受嗎?
張元勉力撐起身體,有些不敢去看小青團現在的模樣。
但逃避無用,一切終要麵對。
他咬牙看向小青團,卻發現了抱著雙膝坐在他身旁的少女,此刻臉上既無悲傷,也無欣喜,隻是呆呆的看著腳下長出的一顆嬌嫩新芽。
它是那麼的稚嫩,連在微風中,都不斷晃動著,仿佛下一刻就會被折斷,但它的堅韌,它的頑強,卻令它死死紮根於此。
可以預見,日後逐漸壯大的它,將不再畏懼這令它幼年時畏懼不已的輕風。
隻是啊......年幼時留下的傷痕,哪怕日後成了參天大樹,在樹體的最深處,依舊會留下時光都難以磨滅的痕跡。
張元感受到天地對自己的排斥,這讓他知曉,自己本次的灰境之旅,即將迎來最後的落幕。
他看著小青團,正想說些什麼。
這時,兩人前方光禿禿的地麵,忽然長出了無數的嫩芽。
其中有一棵,最是茁壯、妖嬈,它發芽、成樹,最終,在枝頭上掛滿了絕美的深紫色花穗。
其中最美麗的一朵,花心中央,沾粘著一顆表麵坑坑窪窪、銀白色的小石頭。
小青團無言的伸出手,取下這顆小石頭。
“賣鵝小子隊員,我決定了。”
“我要帶著這枚導致牢山生靈塗炭的天外奇石,離開這裡。”
“由我親自鎮壓它。”
“若任它留在此地,牢山的悲劇,或許將再一次重演,我絕不允許......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才解決的災厄,再次出現。”
“我要向著東方而去,跟隨娘娘的腳步,遊曆四海,她和我說過,曾經,她就是在那個方向,遇到了向天尊祈拜的村子,我想親自去看一眼。”
“賣鵝小子隊員,你願意陪我一起嗎?”
“就像這一次,若有朝一日,我忍受不住長生的誘惑而墮落,便由你親手送我一場終結的死亡……………”
說話間,似覺得自己表達有些“骨”的小青團,轉頭看向張元。
回應她的,是青年無奈的笑容。
“......抱歉,我可能無法答應你了。”
看著從“強裝鎮定”再度變得驚慌失措的妖族少女,張元扯了扯嘴角。
灰境的排斥,已即將達到頂峰,哪怕他再如何努力抗拒,都無濟於事。
“我或許要像上次那樣,離開一段日子了。”
“但你放心,等我醒來,無論如何,都會找到你。”
看著眼睛再度濕潤的少女,張元心頭微歎。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離開,對隻剩自己這一個“親人”的小青團而言,是何等的殘酷。
但他,也無可奈何。
張元伸出手:“我們再次拉勾。”
“上一次,我冇有食言。下一次,我也絕不會,你相信我嗎?”
“這東西,是信物。”
他手中光芒浮動,卡片浮現,而後化為一根瑩潤的玉簪。
張元抬起手指,操控地氣,在玉簪表麵刻下並列的“鵝”和“青”兩個字。
而後,他用力一掰,“哢嚓”一聲,玉簪平整的斷成兩截。
而“鵝”和“青”這兩個字,也橫向的從中間斷開。
這是【白骨夫人的發簪】。
張元曾經抽到的一張裝備卡。
“這一半給你,留作紀念,萬一的萬一,若是我無法親自見你,也會讓人帶著這一半玉簪,去告知你緣由。”
此乃謊言。
送玉簪,隻是張元為了讓小青團有個念想,不至於心神崩潰。
“......信!我信!”小青團也感受到了什麼,她滿臉不舍,但依舊伸出微微顫動著的雙手。
一手接過斷裂的玉簪,另一隻手,則是與張元的小指勾住,大拇指對應。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是一萬年,都不許變!”
“你聽到了嗎......賣鵝小子隊員......無論多久......我都一定一定.......會等著你來找我!”
“你已經是我......認定的家夥了......不要......再拋下我了......”
耳旁的聲音,漸漸飄遠。
張元的意識,像是從深海中驟然上浮。
眼前,雲霧遠去,仿佛時間在此刻加快了千百倍。
恍惚中,張元看到了小青團獨自一人離開了牢山,她什麼都冇帶,隻是腰間多了個錦囊,其中,放著一束最鮮豔的紫藤花穗,以及一截斷裂的玉簪。
雲深渺渺,逐漸遮掩佳人的身影。
與此同時,張元“看到”自己體內,蛻變後的“石明王之心”,從原本豐碩的果實模樣,一點點退化,最終,形成一顆真實不虛的玄色種子。
其表麵,隱有光華閃過,映出“太乙”二字。
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張元恍惚中,看到了一位端坐於層層高天之上,對著他垂眸含笑的老者。
“牢山,亦為嶗山。”
“昔在劫初,發大弘誓,願生三界諸天中,廣度眾生出離長夜之苦海,永辭六趣之輪回。”
“若有眾生,身陷惡道,心受重罪,若能誌心稱念‘太乙救苦天尊聖號,萬罪蕩除,冤仇和釋,鬼魅消散,心神安寧。
“但大劫忽至,遮掩吾之目光與雙耳。吾不忍諸世沉淪,便施法力,予眾生一線生機。今賜汝‘太乙行走'之名,願行於諸世,身染紅塵,亦不忘初心,救苦救難......”
張元還想聽得更多些,但眼前驟然一黑,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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