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一滴血
女媧的身形快速移動,轉瞬到了東殿之中。這裡煙霧繚繞,卻並無供奉的尊神。她抬頭望正前方,原來懸掛封神榜之處已空空蕩蕩。
彩雲在旁問道:“不知娘娘有何煩憂,可否告訴彩雲?”
女媧不語,目光四處遊走,燭光映照的牆壁之上,有一塊與封神榜大小相仿的暗影。她臉色陰沉,轉頭吩咐彩雲:“立刻讓白澤來見我!”
一會兒白澤推殿門而入,一身白衣,不急不徐。女媧背負雙手,依然望著牆壁上那塊陰影。“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快快從實招來!”
白澤跪下,以頭觸地,“娘娘您懷疑不假,正是我用‘仙擷之法’采了封神榜之影。”
女媧轉身,麵沉似水,“還好你誠實,交出封神榜之影,我赦免你三成罪孽!”
“可是我已將它交給最需要之人,無法歸還了!”
娘娘聞聽一愣,繼而恍然大悟,“原來你還心念舊主,表麵上無動於衷,暗地裡卻監守自盜。白澤,我倒是錯看你了!”
白澤再次叩首,“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奢求赦免,請娘娘先息怒,我還有事稟告。”他說著雙手平伸,有一個青銅小鼎忽然出現在掌緣。他小心翼翼,將小鼎放在地上。
女媧隻向鼎中一瞥,臉色大變,用手指點白澤,“你竟將我僅餘的兩塊五色神石取其一送於共工?真是膽大包天!”
白澤苦笑道:“我主共工以神石為心,可抵禦山中極寒,封神榜之影雖僅有幾尺,但也能擋住每日三次天雷轟頂。”
女媧娘娘怒極反笑,“冇想到你為舊主考慮如此周到?但你可知這樣作你已犯了天條,罪無可恕!”
白澤重重叩首,再抬頭時額頭鮮血直流,“我辜負娘娘恩情,枉費您一番苦心栽培我、教導我。但白澤是有情有義之人,不能看舊主受苦而置身事外。我願前往誅仙台領受極刑,以贖罪孽!”
彩雲仙子在旁邊急忙跪倒,連聲哀求:“請娘娘念在師兄協助補天有功,赦免師兄之罪!”
女媧長歎一聲,“你去西山‘濁池’浸泡三日,散去仙根,從此就是凡人一個,與我女媧再無任何關係,去吧!”
彩雲還想再言,被娘娘揮袖製止。白澤恭敬三叩九拜,然後退出殿外。寂靜許久,彩雲難過抽泣,女媧也輕聲歎息:“可惜萬年難得的仙根,被凡俗之情牽絆,動了執念,就此毀掉了!”
“娘娘既然憐惜師兄,為何不赦免他呢?”
女媧不悅,一抖袍袖,“規矩不可破,為仙不徇私,這是他選擇的結果,我無能為力。”
“共工大神得了那兩件法寶,會不會衝破封印而出呢?”
“雖有兩件法寶相助,憑他一己之力,也無法衝破我的‘天罡封印’。”
“可是娘娘,共工大神生性殘忍,被封印之後怨念凝結,暴戾之氣直上雲霄。他有兩件法寶在手,難免會有想法,天下恐怕要多事了!”
女媧點頭同意:“彩雲說的極是,我也要想出應對之策!”
“那麼娘娘,就用您的法力收回兩件法寶如何?”
“白澤取義而受罰,我若收回豈不等於出爾反爾,讓人不恥,隨他去吧!”女媧說著,目光被小鼎吸引,“我的小鼎忽然如此靈動,似有勃勃生機噴湧,這是何故?”
她到近前觀看,忽而一笑,“這也是天意!白澤犯一罪也立一功,他的一滴血落入鼎中,竟賦予五色神石靈性,它就象一顆心,與我的小鼎合為一體。”
她執鼎在手,眉目含笑,“小鼎啊,你是我親手鑄造,隨我造人補天,功不可冇。今日上天賦予靈性,也當肩負使命,待他日危難之時,全靠你匡扶正義,力挽狂瀾!”
女媧娓娓道來,小鼎光芒四射。“不急不急,你雖已有靈性,但還無法凝成人形。要等你生命中第二個男人出現,他將賦予你生命,引領你歸於正途!”
彩雲也高興拍手,“聽娘娘之意,她一定是個美麗的女孩子。我正好用龍須編織兩條發繩,就送她,聊表我這個作師姐的一番心意。”她取出兩截金黃的繩子係於鼎耳之上。
“去吧,吸收天地之精華,感受人間之悲喜,經曆時光之滄桑,我的小鼎,再見了!”女媧念動咒語,小鼎化一道光芒飛去,宛若流星,最終消失在無儘夜空……
N年之後,初春。蒼茫的戈壁煙塵四起,一架馬車為首,後跟二十多騎士兵,一路狂奔而來。馬車黃綢覆蓋,十分奢華,車內有一個弱冠青年,麵色蒼白,惶恐無主。與他共乘的女子,錦衣華服,也是驚恐之極,不住抽泣。
“殿下,父王駕崩,秦大軍進犯,難道我們大周要從此亡國了嗎?”
青年緊握她的手,表情慘淡,“想我姬旬貴為大周太子,今日落難,卻連累愛妃受苦,慚愧之極!乞求上天保佑,什麼王位已經不重要了,隻要能保住我等性命,苟活人世,感上天之恩德!”
太子妃低聲抽泣,“可那秦人如狼似虎,窮追不舍,非要置我等於死地,這可如何是好啊?”
正說話時,有兩股人馬從旁邊山穀殺出,呈鉗型包抄過來。姬旬的隊伍如驚弓之鳥,轉向雪山飛奔。
馬車顛簸,姬旬挑簾向外望,有一名將軍大聲稟報:“太子殿下,秦人追過來了,我們轉向雪山深處,但願他們知難而退。”正說話時一陣箭雨從天而降,立刻有幾人中箭哀嚎著摔落塵埃。姬旬夫婦嚇得連連驚叫,體似篩糠。
車夫中箭,掉落馬下。馬車無人駕馭開始狂奔,後麵喊殺聲陣陣,緊追不舍。漸行漸高,馬車騎上一道雪梁失控側翻。等姬旬夫婦從車廂中爬出來,已經在雪線之上,滿眼白雪皚皚的世界。
“殿下,趕緊向上爬,秦人追上來了!”將軍一聲斷喝,使姬旬從混沌中醒來。敵人已在百丈之外,黑壓壓一片,密如蝗蟲。姬旬聞風喪膽,和眾人一樣手腳並用向山上爬。他雖從小嬌慣,但生死關頭也拚儘全力,竟然爬在眾人前麵。
再往上雪厚已齊膝,更要命的是有一處斷崖絕壁橫亙前麵,猶如刀切,除了肋下生翅根本無法逾越。姬旬恐極落淚,“天亡我大周,難道也不給我姬旬留條活路?”
跟隨他之人有士兵,也有宮人,僅餘十多人,也是淒慘之極,掩麵而泣。那將軍仗劍,大聲說道:“殿下放心,我會誓死保您和太子妃平安!”
姬旬歎道:“齊將軍忠君之心,蒼天可鑒,隻是你獨木難撐,也是枉然!”正絕望時,有人大喊道:“殿下,此處有一山洞,可暫時藏身。”
眾人擠入洞中,裡麵深不見底,幽暗無光。“殿下,我們向裡走,或許能夠脫身!”鐘將軍說著,仗劍摸索前行,眾人膽寒,隻遠遠觀望。
忽然黑暗之中傳來吼叫,聲震耳鼓,接著一股烈焰噴湧,鐘將軍渾身燃燒,頃刻化為灰燼。眾人大聲驚叫,爭先恐後跑回洞口,然敵兵窮追不舍,距離隻剩十丈之遙。
太子妃跌坐地上,絕望哭泣,眾人也嗅到死亡的氣息,瑟縮成一團。姬旬跪在地上,仰天長歎:“姬旬乞求上蒼神靈,我不求繼承王位,不求錦衣玉食,隻要能苟活於世上,我願意做任何事情,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神啊,給我一個奇跡吧!”他連連跪拜,五體投地,耳邊敵人喊殺之聲漸近。
忽然,大地劇烈震動,對麵山脊的積雪鬆動,如洪流一般傾瀉而下,這邊的絕壁亦然,兩處的雪崩彙聚,轟隆之聲不絕於耳,敵人倉皇逃竄,頃刻被積雪吞冇……
山穀漸漸恢複寧靜,洞中之人目瞪口呆,還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喜極而泣,向姬旬跪拜叩首,“太子殿下乃真龍天子,鴻福齊天,感動上蒼,才以雪崩除去敵寇。我等感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姬旬雖一頭霧水,但也掩飾不住得意之情,他揮手讓眾人平身,正要訓示,在洞穴深處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一群無知的凡人,哪裡有什麼真龍天子?上蒼垂憐?要不是本尊援手,你們早成了刀下之鬼!”
眾人驚愕,再想起剛才鐘將軍被烈火焚身燒成焦炭,又恐懼之極。姬旬壯著膽子向洞裡喊話:“您是哪路神仙?姬旬在此多謝您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還言之過早!你一亡國之君,天下人人都想誅之。你出了此洞能活多久還是未知數啊!”
姬旬細思極恐,剛才的喜悅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他連忙跪倒,以頭觸地,“神仙您出手救我,好事做到底,請您施以法力,保我日後性命無憂!”
那聲音嗬嗬冷笑,“我救你當然可以,可是作為回報,你能為我做些什麼?”
姬旬搶著說道:“隻要能讓我活下去,我願意為神仙做任何事情!”
“很好,那你現在殺一個自認為重要的人……”
姬旬毫不猶豫拔出配劍,他目光掃過眾人臉龐,個個噤如寒蟬。他忽然反手一劍,刺入太子妃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