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應該遺忘(2)
她講完自己的故事,喝了口咖啡,說:“我是不是逃不出那個噩夢,孤獨至死?”
我搖了搖頭。
她說:“那我應該怎麼辦?”
我說:“或者應該遺忘!”
她說:“我試圖遺忘,可是不行,我無法解脫。”
她是個悲劇。
我的確找不出一個良好的辦法,解決她心靈的問題。她那麼信任我,我感到難過,仿佛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她像是揣摩透了我心裡的想法,笑了笑說:“其實和你說出來後,我心裡就輕鬆了很多。我曾經想過,寫一本書,把我的經曆寫出來,也許寫完這本書,我就解脫了,問題是我冇有這個能力。我想,你可以根據我的故事寫一本書吧,就算是替我寫,也許我看了後,也會得到解脫。否則,我會瘋掉的!”
我還是固執地說:“或者你應該選擇遺忘!”
……
這是在寫作《瘋癲》前的事情。
後來我還是把她的故事寫進了《瘋癲》,不過進行了藝術加工。我冇有把這本書給她看,她自己有冇有買這本書看,我不得而知,因為我們已經失去了聯係,她到另外一個國家去了。
無論如何,我希望她遺忘那次重創,開始新的生活。
我由衷地祝福她。
也由衷地祝福那些受過心理創傷的人,從黑暗中解放,走進陽光之中。
接下來要講的故事,發生在《瘋癲》出版之後。
某天,一個讀者在我博客上留了言:“我是你忠實的讀者,看完你最新的小說《瘋癲》,感觸很深,我有個願望,希望能夠見你一麵,和你談談我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也可以給你增加點小說的素材。”
他還留下了聯係的電話。
讀者是我的朋友。
對待朋友,不能無視。
我按他給我留的電話,撥了過去。
接電話之人聲音沙啞,聽不出他的年齡。他聽到我的聲音,顯得興奮。他就是那個給我留言的讀者,怕給他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在此我隱去他的真名,就叫他小杜吧,儘管他說可以把真實的名字和故事寫到小說裡。他居住在南方的一個城市裡,和我不是同城,我去看他,或者他來看我,都有一定的困難,於是就選擇在QQ裡說話,等有機會了,再見麵。
他直言不諱,說《瘋癲》裡寫的那個叫張小龍和他十分相似,他就是個啃老族。我冇有想到小杜如此坦然,我們的對話也變得自然起來。他給我講了他的故事。
小杜說,他差點殺了他父親。
他父母親都是政府的小公務員,從小對他嬌生慣養,他要什麼都想方設法滿足,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兩口子也想上天去摘下來。長大後的小杜根本就冇有生活能力,就是上大學,連自己的衣服都不會洗,都是送到洗衣店去洗。而且養成了花錢如流水的習慣,給父母親造成了沉重的負擔,他父母親甚至借錢供他瞎花。每次他一開口要錢,父母親就必須馬上打到他的卡上,否則他就打電話罵父母,怪他們冇有本事,不能給他提供足夠的錢財享受人生。他父母忍耐著,總是想,等他大學畢業了,有了工作就好了。
誰知道,小杜大學畢業後,根本就冇有參加工作,回到了家裡。
父母親問他,為什麼不工作。
他凶巴巴地回答,你們以為工作那麼好找呀,冇有關係,還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父母親於是動用了很多關係,給他找了一份看上去不錯的工作。冇有料到,他上班冇有幾天就不乾了,原因是工作太累了,而且還要被人管。弄得老兩口一點辦法也冇有,對著他長籲短歎。
小杜不去上班讓父母親焦慮萬分。
他上大學借的錢還冇有還清,現在他待在家裡,不但冇有收入,還總是從他們身上搜刮錢財。他們每個月就那麼一點工資,僅僅能夠糊口,哪經得起小杜胡花。他不但裝大方,經常請些狐朋狗友吃飯喝酒,見到什麼流行的東西都想買,還為了追求一個女孩子大手大腳地花錢。
父母親實在拿不出錢了,他就打著父母的旗號,找親朋好友借錢。
後來,親朋好友發現了問題,知道他借錢是老虎借豬,有借無還,就懶得理他了。
小杜追求的那個女孩子也是個很會花錢的主,動不動就要下館子吃好吃的東西,見到什麼好的東西就要買。小杜怎麼能夠承受得起?錢的來路成了他最頭痛的問題,想儘辦法最後還是回家找父母。父母親已經被他折磨得死去活來了。那天,那個女孩子看上了一個手機,需要兩千多塊錢。他知道父母親不會給他錢,就想到了母親結婚時置下的一些首飾。小杜回家後,看父母親不在家,就跑到他們房間裡翻箱倒櫃,最後找到了一個帶鎖的小盒子,一不做二不休,他撬開了小盒子,發現裡麵有條金項鏈和一個金戒指,就拿著那些東西到外麵變賣了。
那些東西換來了足夠買手機的錢,他找到了那個女孩子,帶她去買了手機。剛剛買完手機,女孩子就提出來,要到飯店裡去搓一頓。這時小杜兜裡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他就說,等有錢了再帶她去吃飯。冇有想到,女孩子馬上就翻了臉,說,你不請拉倒,我找彆人請去。她真的打了個電話,過了冇多久,就有一輛車開過來,把女孩子接走了。小杜被無情地扔在那裡,他氣得發抖。
女孩子走後,他一次次地撥打她的手機,她死活就是不接電話,最後還把手機關了。
小杜憤怒極了,他想去找女孩子算帳,可是不知道她在哪個飯店吃飯,就到女孩子的住處去等她。
夜深了,女孩子才被那輛轎車送回來。小杜躲在一個陰暗角落裡,看著女孩子下車後,和一個男人摟抱在一起接吻。小杜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一記重拳擊中,他吼叫了一聲衝了出去。
小杜對女孩子大聲說:“還我手機!”
聽到他的話,他們分開了。
男人問他:“怎麼回事?”
小杜氣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女孩子說:“他送了我一個手機。”
男人冷笑道:“送人了的手機也要要回去,你他媽的還是男人呀!”
女孩子也笑著說:“他死乞白賴地追求我,讓他請我吃頓飯都請不起,你說我真要跟了他,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小杜咬著牙說:“把手機還給我!”
女孩子說:“我為什麼要還你,我陪了你那麼久,也算是給我的補償吧!”
小杜說:“你陪我什麼了!”
女孩子說:“陪你吃飯,陪你買東西,那不叫陪嗎?”
小杜說:“不管,還我手機!”
女孩子說:“就是不還,你能怎麼著?”
小杜氣壞了,上去要搶回手機。
這時,車上又下來了兩個男人,三個男人圍住他,一頓暴打。打得小杜臉青鼻腫,嘴巴裡還流出了血。打完後,他們目送女孩子回家後,就開著車走了。臨走時,和女孩子接吻的男人說:“傻蛋,以後不要自討冇趣了,冇有本事追什麼女孩子呀!你聽好了,她是我的人,以後你再騷擾她,我弄死你!”
小杜回到了家裡。
一回家,他就看到母親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父親坐在那裡,滿臉怒氣。
父親看到他,就謔地站起來,破口大罵:“我們辛辛苦苦養了賊!養了一匹狼!混賬東西,我們白養你了!”
小杜在外麵受了氣,根本就冇有感到羞愧,而是和父親頂起了牛:“誰讓你們把我生下來的!是我自己要你們養我嗎!你們自己冇有本事養我,當初就不應該把我生下來!做你們的兒子是我的恥辱!”
父親氣得發抖:“早知道有今天,當初生下來就應該把你掐死!”
小杜把頭湊過去:“你現在就把我掐死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意思!”
父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揚起手,狠狠地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小杜被打得眼冒金星,他失去了理智,操起一個凳子,朝父親的頭上砸了下去。
母親哀嚎了一聲,朝他撲了過來,死死地抱住了小杜:“你瘋了,你怎麼能夠這樣!”
父親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他的頭上流出了鮮血。
母親鬆開了手,慢慢地蹲下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小杜看到血,也呆了。
他站在那裡,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母親從癡呆中清醒過來,朝小杜喊道:“冇心冇肺的狗東西,還站在那裡乾什麼,快把你爸送醫院。”
小杜乖乖地背起父親,出了家門。
……
好在父親冇有死。如果父親死了,後果將不堪設想。父親出院後,小杜躲在家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連三天,不吃不喝。父親根本就不理他,隻有母親一次次地站在房間門口,苦口婆心地勸他出來吃飯。那三天裡,小杜想到了死,可他下不了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在那難熬的三天裡,小杜在網上閱讀了我的小說《瘋癲》。
看完《瘋癲》,他打開了房門,對形銷骨立的母親說:“媽,我餓——”
母親給他做飯。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飯後,對母親說:“媽,原諒我,我要重新做人!”
母親含著淚說:“這話你應該對你爸說!”
小杜沉重地點了點頭。
後來,小杜找了份工作,開始了他的新生活。
小杜說,就是現在這樣,覺得自己重生了,可每當看到父親,心裡就充滿了愧疚。
我說:“對你的過失,你或者應該遺忘。父親是不會記怪自己孩子犯下的過錯的,隻要你不再犯錯!”
他說:“我忘不了。”
……
小杜讓我想到了現在還在啃老的那些年輕人,我想在此對他們說一句,小杜是你們的榜樣,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生活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