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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應該遺忘(1)

2025-09-01 作者: 李西閩

她坐在我對麵,眼神慌亂,臉色潮紅,說話的語速很快。她修長潔白的手指神經質般不時顫抖。我可以感覺到她內心的緊張和恐懼。這是深秋時節,咖啡館窗外寒風料峭,梧桐樹的枯葉飄飛。她偶爾會往窗外瞟上一眼,宛如受驚的兔子,提防著什麼。

我微笑地告訴她,你不要怕,有我在呢。

她也會笑笑,他要在這裡,你不一定能夠打過他,他很強壯,力氣很大。

我冇有說什麼,繼續聽她講述她的故事。在她敘述的過程中,她反複說到這句話:我每天晚上提心吊膽,生怕他闖進我的房間,有時我真的想殺了他,可我下不了手。

她說的是她的繼父,一個粗壯的搬運工人。

她1歲那年,母親帶著她住進了那個搬運工人的家。搬運工人40來歲,一直冇有成家,她們的到來,他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歡樂,像是撿到了寶貝。搬運工不但對她母親好,而且對她也很好,仿佛是他的親生女兒。那樣過了一年,這一年對這個新組建的家庭而言,每個家庭成員都是幸福的,都感受到了生活的快樂,對未來也有了美好的憧憬。

好景不長。

一年後,母親得了病,下身癱瘓。

一切都在改變。

剛開始,搬運工還是儘一個丈夫的責任,任勞任怨地照顧妻子。這讓她感動,在上學之餘配合繼父做很多事情。時間一長,他的情緒就有了變化,經常喝酒澆愁,借著酒性發牢騷,有時還怒罵母親。他怒罵母親時,她也會憤怒地指責他,他就連她也一起罵。母親就勸她,讓他發泄吧,他心裡也苦,他發泄出來就好了,他是個好人,冇有嫌棄我們,冇有把我們趕出去,就很不錯了。她聽從了母親的話,不和他對抗。

一個深夜,她覺得身上壓了塊沉重的石頭,下身撕裂般疼痛。

她驚醒過來,聞到了濃鬱的酒氣,一個人壓在她的身上。她知道,這個人就是她的繼父,她撕心裂肺地喊叫著,要推開他,可她的力量太小,根本就鬥不過粗壯如牛的搬運工。搬運工完事後,就走了,把她扔在了萬劫不複的深淵裡。年幼的她不敢把這事情告訴母親,怕她的病情加重,也不敢告訴任何人,這畢竟是難以啟齒的事情。她隻有默默忍受。

那次事情後,搬運工看她的目光像狼。

她不敢和他對視。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再次侵犯自己。

每天晚上,她把房間門反鎖上,還用書桌頂上,睡覺前,把一把菜刀放在枕頭下麵。她想,隻要他再敢來侵犯自己,就殺了他。其實,在她遭繼父強bao之後,她就多次想殺了他,可她下不了手。要是把他殺了,母親怎麼辦?自己怎麼辦?很奇怪的是,後來搬運工就一直冇有強bao過她。儘管如此,她心中已經留下了一個不可能愈合的傷口,每當想起他,傷口就會流血。

母親在她考上大學那年死了,死前,拉住她的手說:“我走後,你一定要對他好,他是個好人。”她流著淚答應了母親,那時,搬運工站在一旁,陰沉著臉,什麼話也冇有說。母親放心地走了,留下了孤獨的她。母親死後,她就冇有回過家。搬運工還是每月給她寄生活費,她不想要他的錢,自己邊打工邊上學。有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搬運工快死了,要她回去一趟。他冇有其他的親人,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考慮了半天,她還是回去了。

搬運工是在一個晚上,喝了太多的酒,被車撞了。

回到那個城市的時候,搬運工還冇有死。她站在他麵前,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搬運工朝她笑了笑,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就冇有再說什麼。

搬運工死後,她把他的骨灰盒放在了母親的墳墓裡。

按道理說,搬運工人死了,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她也該從那陰影裡走出來了,可是,她隻要想起他來,心裡還是那麼痛苦不堪,她不知道這種殘酷的折磨會持續多長時間,也許是一生。

這個事情無疑影響了她往後的生活。

大學畢業後,她談了好幾個男朋友都冇有成功。熬來熬去變成了剩女。

她說起了一個中年男人。

隨著年齡的增大,要找個結婚對象就越來越困難。她也想過單身過一輩子,可是,孤獨和寂寞經常折磨得她發瘋。有段時間,每天晚上,她都泡在酒吧裡,借酒澆愁。在酒吧裡,她覺得好受些,一回到冷冷清清的家裡,她就受不了了。她想自己無論如何要找個人結婚,有個伴或者生活會得到改善,自己心靈的創傷也許可以慢慢愈合。

也就是在酒吧裡買醉時,認識了中年男人杜。

杜是個離過兩次婚的男人,他和她交往並不是那麼熱情,奇怪的是,她竟然喜歡上了他,每次回到家裡,她都會瘋狂地想念他,想他深邃的眼睛,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味。

某個晚上,她把他帶回了家裡。

他們倆在一起,就像乾柴碰到了烈火,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瘋狂地貪戀對方的身體。

完事後,男人很快地睡著了。

而她卻感覺到了恐懼和屈辱。

她走到衛生間,拚命地用水衝洗著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玷汙了一般。衝洗完後,她獨自地坐在馬桶蓋上哭泣。

她覺得自己被強bao了。

房間裡床上沉睡的人變成了她的繼父,而不是那個中年男人。

她自言自語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跑到廚房裡,操起了一把菜刀,來到了房間裡。

她站在床前,渾身顫抖。

她的眼前浮現出被搬運工強bao的那一幕,於是,舉起了菜刀。在她心裡,已經無數次把搬運工砍死。如果那一刀下去,中年男人不死也會要了半條命,可是,她內心的膽怯還是讓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

菜刀掉在地上的聲音冇有驚醒中年男人。

在她心裡,卻已經把他移出了心房。

從那以後,她再也冇有和那個中年男人來往,也冇有和哪個男人有更深的交往。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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