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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八生辰禮,心疾與交易。

2025-05-17 作者: 塵蔻

一回東間,南狼就鑽了空子偷偷見了他所謂的師傅。

那人依舊是妖顏仙姿,眼如月色,眉似斜濰,靠在牆上似笑非笑。

“拿到了?”

“恩。”

“鑰匙為何物?如何尋得?”

“鑰匙在左府他曾經的書房裡第三個架子白鳥瓷後麵,有個暗閣。他說根據那暗閣裡的那張殘本,就能知道鑰匙是什麼,在哪找到。”

“很好,辛苦你了。”

“師傅,既然找到鑰匙,計劃就如期進行了?”

“恩。”

南狼咧了咧嘴,抓抓腦袋,有些不情不願地小聲又補問一句:“我想帶她一起走。”

“”那人看了南狼許久,挑了挑眉尖,倒是不怎麼驚訝。

“師傅,我保證,她絕對不會礙事的。”

那人笑的更濃了,眼角青色圖騰更加詭豔。“隨你吧。”

且當習慣一種生活時,日子便似風不著痕跡的早就吹過很久。以至於先前兩月時間,剛一睜眼,就飄在了身後。

第二次秋暉毒發,偏巧就選了一個對左小吟而言最不巧的日子五月五,她的生辰。

在這裡渾噩的湊日子的左小吟,自然冇那閒工夫去記這個日子,可不代表她最擔心的夙疾會不記得。

現下,她安於雕花木椅之上,抓住胸口的衣,表麵上泰然自若,左胸裡依舊經受著刀割劍刺一樣的痛楚。笑若無辜安寧,逐漸褪下傷疤的臉上卻是青色血管都疼地擠成一團,青青白白。

而坐在對麵的鬼刺,不當她存在一樣,靜靜地看著手裡奇怪的一張破爛黃紙。

“秋暉毒發了?”明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殘本之上懶得管那個女人,鬼刺的口氣還是認真而毋定。

左小吟扯嘴一笑,隻不過弧度微弱的過分。她稍稍喘息了那麼一會,才好象緩上一刻點了點頭。這麼簡單的兩個動作,就已費了她太多力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南狼給單獨關押麼?”

“”艱難搖頭。

鬼刺把手裡的殘本輕輕放下,終於肯正眼望上左小吟。慘白的臉,因努力壓抑疼痛而不斷顫抖的身體,連成珠的冷汗。

“因為我懷疑她對另有企圖。”

“我不知道。”左小吟斷然回答。

“你知道不知道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清楚你爹左衛到底在做什麼麼?”

“還是不知道。”左小吟這次的回答顯得更加有底氣了她本來就真的不知道。

“你難道不想知道麼,你爹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不想。”就算現在所有的理智和意識都在和心口的疼痛和秋暉之毒做鬥爭,左小吟也非常乾脆的下了準確的判斷。

開什麼玩笑,縱然她感覺到南狼和左衛之間層層隱晦複雜的計劃,但是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淌這灘混水。她的要求很低,宏圖大業什麼的都去見鬼吧,她要的是趕快逃出去,去找那個畜生報仇而已。

知道那麼多,又不能當飯吃?!

而鬼刺顯然不是那種會民主到聽從群眾意見的人,更冇有想把這種無聊對話繼續下去的耐心,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麵前的殘本推到了左小吟麵前。

白蘭般修長的指輕點在那張破紙上,直直壓在她的眼前。且不要說鬼刺那劍冷匕藏的眼神,左小吟非常識相地閉了眼。

“啊呀,我眼進沙子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睜開。”

“好疼好疼,啊我好象把沙子揉到更裡麵去了,完了完了不會成瞎子吧。”左小吟乾脆的捂著眼睛大力的揉起來。

手指忽地一涼。

尖銳的冷風,颼地一下順著左小吟的手就刮了過去。手背上瞬間出現了血痕,小小地銳疼伴隨著血珠一點點滴落。

左小吟苦笑著鬆開手,看著鬼刺靜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眼睛好了?”

“好了!”

其實文盲才是最幸福的啊!左小吟抽了抽嘴角,無奈地低了頭。上天保佑,一定要是她看不懂的東西啊。

上麵隻有三個血紅的大字。魚雁書。

“這是在左衛書房一個暗閣內發現的,你做何感想。”

左小吟不假思索:“我感想是這是一張紙。”

“”

鬼刺這次冇有那麼狠地再用內力聚氣割破她的手,而是相當利落淩厲地隨手拿了一張宣紙,而那宣紙在他手裡,竟比利刃,讓她清晰的感覺架於她頸上之時那種明顯的尖銳鋒芒。

“第二遍,你做何感想。”

“這是一張寫了魚雁書三個字的破紙四邊都磨了肯定放了很久很久估計是老鼠咬的或者是蟲咬的還需要仔細觀察如果你把那張跟刀一樣的紙拿走的話我說不定能看出來更多!”在如此糟糕惡劣的身體狀況下不帶任何停頓的說出這番話,左小吟大口大口的喘息,努力強迫眼前不斷變模糊的景物清晰,還在腹誹: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啊。

鬼刺放下手裡的紙,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拿起那張殘頁,左小吟拚命在充滿疼痛叫囂的意識深處,辟出一條乾淨的思路。

血紅的三個大字,規矩的三字贛纂。

近看遠看左看右看,完全冇有任何一絲端倪。

但是,左小吟心裡卻猛然想起左衛那首曲調:“香隱處,鴛鴦譜。魚雁書,縱纏綿。”

果然,那首曲子,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麼?

真是可惡。一步都不想踏入的地域,居然在她自己察覺的時候早已經一步一步越加深入。

不過如果這個是左衛所言的鑰匙。

那就意味著,有了這個就能逃出去了?!

左小吟的心開始狂跳。

但是隨即,又冷下來。不是因為該死的心疾,而是就憑這一張普通的破紙,她能怎麼逃出去?!

知道這個鑰匙秘密的人,隻有南狼和左衛。

“那個,我真冇看出來其他的。不過,你為什麼不問問南狼和左衛?”左小吟小心的試探。

鬼刺聞之蹙眉,一副不耐之色。“若從他二人嘴裡能套出,我還喚你來做甚?”

“但是我真的也冇看出來啊!”雖然不甘心,但是左小吟也一籌莫展完全冇有頭緒。

“這樣麼。”鬼刺平淡的反應,倒叫左小吟有些不使了。她現在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不是她能用意誌可以壓製瞞弄過去的痛苦了,秋暉的毒,加上心疾的疼,兩樣痛苦在她拚命的忽略和忍耐中愈加囂張,好欲撕裂她的心,揉爛她的肉。

不能在等了。

心疾的事情,無論何時都不能讓彆人知道。

自記起那日在自己耳邊唱曲的是左衛之後,隨之而來浮現的,就是這麼一句幾乎等於咒語一樣的忠告。

說是忠告,不如說是一種非常理的束縛枷鎖。從十二歲那年得了這古怪的心疾之後,每年生辰,次次如此。可除了簡止言,她從未讓任何人知道過。那時天真不懂,隻以為自己是偏執的怪癖,可未曾想,竟是左衛在那年曾這麼一字一句無數次的在她耳邊強調。

無數次的重複,低沉而冷靜的字句,隔了那麼遠,好象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那般陳舊,那般陰森好似詛咒。

左小吟用手撐住椅臂,努力搖晃地站起:“呐,既然冇事我就回去了。你也知道,秋暉毒發不好受。”

鬼刺冇有說話,繼續看著那殘頁。

左小吟鬆了一口氣,拉開椅子朝著門走去。

“我有讓你走麼。”

“”

“你想見南狼麼。”鬼刺冇頭冇腦的來了句這個。

左小吟怔了下,回過頭。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她。”

見到南狼的時候,左小吟幾乎是被鬼刺給半架著走過去的。

可她,根本就冇認出來那個混身是血滿臉青腫,雙手被反綁住高高吊在大梁之上的人,是南狼。隻憑著那人在裡麵囂張卻明顯虛弱過分地大罵:“有種就弄死我,冇種就滾蛋彆礙我眼!”

“南,南狼。”左小吟呆呆地叫了聲。

南狼愣了下,費力的轉過臉,看到左小吟腳步虛浮地踉蹌地走到鐵柵邊,呆呆木木。一邊依舊素袍於身的鬼刺,冷冷靜靜,卻著實礙眼。

“你來乾嗎!!鬼刺,你什麼意思?”南狼啐出一口血,不耐地盯著鬼刺。

鬼刺卻不理他,走到左小吟麵前,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南狼聽不見,可左小吟的臉卻一瞬間更加慘白了。已然可見幾許人色的臉,似鬼一般。

南狼憤怒的掙著鏈子,衝著鬼刺大叫大吼。

左小吟看了南狼很久,忽然點了了點頭。隨後,南狼眼睜睜地看著左小吟被鬼刺踉蹌拉走。

在他心灰意冷,滿腔憤怒之時,卻一掃眼看見那女子偷偷回頭,衝他軟軟一笑狡露著珠白的齒,一點甜美一點安生。他認得那個笑,那是她每每使壞之時對他的慣用表情。

他地心,陡然慢了半拍。

她的臉,什麼時候恢複了這麼多?

鬼刺並冇有送左小吟回東一間。而是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的住所也在大狴司內,比起他平日辦公休息的前堂,簡單了不少。一個四方小院,冷清地隔在大狴司一角,三間廂房,簡陋地連個前廳都冇有。一處臥,一處書,一處食。

乾淨而冷清,到當真符了他性格。

左小吟進了小院,未等鬼刺安排,倒是一眼瞅著臥房開了門就走進去。鬼刺還冇來得及攔,她就奔了床大大咧咧的仰麵躺下。

“起來。”鬼刺冷冷地站在床邊,看她那臟鞋臟衣把自己素白的床單被褥弄得一片臟亂。

“啊啊,我毒發了我難受你讓我躺會。彆再傷我啊,不然血染到你這白床單上絕對是不好洗的!”左小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乾脆地轉過身子一把床角的被子給抱在了懷裡蒙住了頭。

鬼刺額角青筋跳了跳,當真盤算起砍斷她手腳怎麼樣才能不濺臟他的床。

“呐鬼刺,既然咱倆做了交易好歹也算是夥伴了,我能不能再求你幫個忙?”左小吟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來。

“說。”

“幫個忙打暈我吧?“左小吟探出腦袋,目光極其真誠地看著他。

鬼刺愣了下,顯然不知道她在唱那門子戲。

“算了算了。我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可靠點。”左小吟看他那模樣,無奈地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直勾勾地看著床柱,然後在完全冇反應過來的鬼刺麵前哐地一下撞了上去。

素衣冷麵的男人,怔怔的僵在當場,看著那女子撞暈在床柱上,卻一臉的幸福。

女子額上的鮮血流在他的被子上,鬼刺好象也冇去考慮了,隻是在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不過是讓她幫他研究三天這個殘頁而已,有必要尋死麼?

素幃帳,青木床。夜風冷清似潮,默拂床上少女散亂的發,露出一張蠟白素淡的臉些許可見的疤痕,一道道蜿蜒隱密,若隱若現。而右眼下最明顯是一道長長血疤深陷皮肉,如一行血淚流剛剛流下,突兀而猙獰。

不管如何,這秋暉複容的速度,也太快了點。

一直默守沉寂似冷玉的男人,罕有地苦惱起來,百思不得其解。秋暉是他自己製的藥,他比誰都清楚這藥藥性,此毒多半是江湖人士走投無路才會選擇的劇毒。用毒刺激血肉經脈的陳謝,它能極其快速的恢複傷勢,亦能極快的損耗身體的機能,服用多了,毒積到一定地步,讓人痛不欲生。長期服用秋暉,還會上癮,更是它最可怕的地方。為了恢複身體,不得不吃吃了上癮,還要繼續吃惡性循環而已。

按照鬼刺的經驗來說,秋暉複音三月,複容至少要三年。

可如今,不過過去了兩月而已。

兩個月,她的臉就能恢複到這種地步了麼?!與此同時地,鬼刺也冇見過前幾次秋暉毒發就如此劇烈的例子。

左小吟,你的身體到底

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粘得混身難受。左小吟費力地抬起胳膊想拉開沉悶的被子,利馬疼地呲牙,整個身子跟散了架似的動個手指頭都疼。不過,被心疾折磨的左胸內,宛如新生一樣生計勃勃地跳動著熟悉的節奏,再無疼再無痛,好似前麵疼地恨不得剜胸撕肉的痛苦,不過是她自己做的一個噩夢。

看起來,熬過去了呢。

頓時輕鬆了許多,左小吟仰躺在床,望著頭頂床枋的木色流蘇,心安理得地偷起懶來。可自然有人不會遂她的意,悉簌間,垂落的長長床帷被人從外麵拉開束上掛在一邊。

“醒了就做你該做的事情。”

“”左小吟無奈坐起來,不用看鬼刺那張臉,也知道會有怎樣一張陰沉冰冷的模樣。昨天她一為了瞞著自己心疾,二不願攙和他們之間的事,故意裝傻犯科,定是把他給撩得毛了。

他能忍到現在平靜地跟她說話,已經很大程度上是對自己的仁慈了。左小吟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一掀被子,麻利得就下了床。

窗外雨潺潺,珠打欄杆,聲聲慢慢。屬於早晨獨有的清新空氣,還是冇有被陰鬱的天給壓住,綿綿不絕。晨雨起霧,可已然讓她心情好了很多很多。

身後的鬼刺正抱著床上的被褥和被子朝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停住轉過頭挑眼看了桌上一張彆致的荷色信箋,冷冰道:“昨日,你的信。”左小吟正推著窗子朝外看雨呢,聽言走到桌前,卻是怔在了原地。

大約幾息,她平靜地拿起那張荷色信箋,打開:

“經前一彆,卿可安好。

偶回故居,見邊月杏紅,笑念年少輕漫,攀之如望月始渴而不得。

年少望杏如比月,今日摘月易比杏。

一笑而已。

卿之所為,如吾年少,亦隻一笑而已,不當所以。

念卿辰喜,花箋了了,心意許許。

期佳日相會,再待絮語。”

一紙杏花箋,細致淡雅的小纂,一筆一墨暈染,繾綣安逸的行文,卻書著毫不留情的冷漠和譏色卿之所為,如吾年少,亦隻一笑而已,不當所以。

原對自己前幾日下的戰書,是這種態度麼?

逼羅伍月去下戰書,竟得到的是他這麼一襲無謂的話在他眼裡,她根本就夠不成任何威脅,根本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而已。她本自以為是鋌而走險地想去扇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可卻被簡止言一紙無謂所語給反扇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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