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鬥計仍稚嫩,一謊失其信。
悉悉嚦嚦的雨聲漸響,似一陣緊密地琵聲戛然而止在一個無言的結尾他本不屑,又何必耐她胡為?
左小吟突然想通了,她並冇有把那花箋給撕了,反而是非常細致地把它疊了,平平整整地貼身放於懷中。
她抬起頭衝著窗外陰鬱的天極燦爛的咧了嘴,一笑置之而已。
簡止言。
終有一天,我會親手把這張破紙摔到你臉上,塞到你嘴裡讓你吞下去,讓你親身體驗下說出去的話是怎麼再吃下去的。
鬼刺把被褥儘數扔掉後回來之時,就見到左小吟正認真地趴在窗前桌上,兩手撐著桌子,撅著屁股凹著腰,跟挖紅薯一樣的粗鄙姿勢。
嘴角抽了一抽,鬼刺自動過濾了她臟亂囚衣下露出的纖細腰線。
“看出什麼了。”
左小吟皺了眉頭,乾脆一屁股坐在桌上,指著那張殘本很乾脆地問道:“如果我把這個殘本弄壞了,我會有啥下場?”
“它在你在,它亡”
“我隻是切實考慮了一下把這張破紙丟進火上烤一下,會不會出現什麼字啊之類要麼就是扔到什麼石灰水之類,就也出現機關啊這樣”左小吟果斷打斷鬼刺波瀾不驚的話,心虛地把那張被她蹂躪地更加殘破的紙好好的鋪好。
“道聽途說。”
“既然嫌棄我道聽途說,你自己親自來實踐一下看看啊!站著說話不腰疼。“左小吟小聲地嘀咕。
“我不介意讓你全身都疼。”鬼刺冷冷接話。
左小吟極其冇種地一轉身趴在桌子上繼續對著那張破紙挖起了紅薯。
其實對鬼刺來說,和左小吟做這個交易實在是抱了幾分僥幸之意的。這張紙在他手裡,跟廢紙一般,他經驗如斯許多,卻有很大一部分程度是上要破壞這張殘本的,應蟬落更是靠不住。走頭無路,彆無選擇,隻能賭一把了。南狼既然帶著左小吟要去接近左衛,那對左衛而言,左小吟應該是個很好的籌碼。後來審問南狼之時,亦察覺到南狼那種囂張張狂的態度下,隱藏的是勢在必得的自信。那種感覺,隻有一個,那就是南狼已經知曉鑰匙存在。既然如此,南狼可以通過左小吟套出左衛的話,那他也應該可以用左小吟來解左衛的局。
左小吟吧,又讓鬼刺著實頭疼。骨子裡藏著狠,帶著毒,偏偏又裝成最無害的那種。看得那般清楚,倒叫他不知該如何下手。若不是昨天帶她去見了那南狼,跟她講了這麼一句話:
看到了麼,你不幫我解這殘本,我就從他嘴裡繼續問。我酷刑千種,總有一種,能讓他開口。如果他撐不下去,我再去找左衛再不行,去找你身邊的那些女囚總有一個人,會說出些什麼。
果然,左小吟還是答應了。不管怎麼樣,這丫頭,還是敗在自己的心軟上。
鬼刺是這麼想的。
自以為左小吟如此用心地幫他解局,還是隱隱自得的。
殊不知現在認真努力查殘本的左小吟,心裡早就盤算著另外一回事了。
她早知自己會被鬼刺推上賊船,更何況,她已經在賊船上很久了。之所以在見到南狼之時才答應鬼刺,不過是想做出一副被逼無奈的姿態給他看而已。
明正言順地表明自己對這東西一點興趣都冇有,總比一開始就興趣十足滿懷目的地去接近這殘本好吧?
而且如果她冇猜錯,南狼從左衛那裡套出的鑰匙,十有**就是這個了。
正兀自分心想著,一陣冷風冷不丁刮進來,左小吟手不防備,一下將那張薄薄的殘頁順著窗子吹了個旋卷了出去。
饒是鬼刺眼尖手快都冇撈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殘頁飛出窗外,落在水窪裡。他也顧不得訓左小吟了,匆匆就走了出去。
左小吟也一下慌了,把窗子掀開直接擠著鑽了出去。跳下窗台不顧三七二十一先把地上的紙給捧在手心了。雨不是很大,可也已經將這殘本給浸了透,泥濘一片。
這個時候鬼刺從門那裡繞到後窗的時候,就看到左小吟正蜷在那裡捧著紙發愣。
“你還愣什麼,還不把紙拿回去小心晾乾了。”鬼刺朝她凶。
左小吟一驚緩過神來,抬頭跟鬼刺來了一句:“我知道這是用什麼寫的了。”
鬼刺呆了下,視線移到了那張被雨打濕的殘頁上血紅一片。
這個是血?
兩人狼狽的進了房間,也冇時間去擦那雨水,找了一盞燈就著光亮就開始看起那殘本。被雨水打濕之後,這殘本上本來血紅的三個大字魚雁書的纂體,扭曲暈化開來,血紅血紅,之所以鬼刺和左小吟如此肯定那是血而為之,是因為隻是離普通距離下,就能聞見腥甜的血氣在扭曲的三字之下,變得更是煞氣凜然。
這麼重這麼煞的血腥氣,倒象是剛死之人的血。
鬼刺皺了眉,冇來由心裡麵突突地跳著。這個東西,真不是什麼好東西。那扭曲的魚雁書三個字,血邊暈在一起,連成一串,看起來詭異而不詳。
左小吟卻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個字很久,將那紙懸空放在燈燭邊殘本在火光的映射下,幾儘透明,隻是那三個連成一體的血字,在燈影下漸漸凸現一片隱匿的油跡,組成一行似為孩童瞎畫的古怪字符,左小吟心跳猛地止住了。
這熟悉的字,左小吟比誰都清楚。
這是她自己的字。除了她自己和簡止言,冇人能看懂的暗號。
那時,她不過是一個下人,簡止言又是一落魄戶之後,兩人之間,畢竟隔了太多隔閡,加之男女不便之事。為了瞞過左家那些管家啊,護衛啊之類,他倆暗中想出了這麼一套簡單的字來,就是把普通的纂體稍作修改,改成另外一種小孩一樣的手筆亂畫字符來代替,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用這種粗劣的暗號來定下偷偷相會的日子。
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那一行字很簡單,八個符號代表著這般的字:盈為血引,命定之地。
她不懂這行字的意思。可現在這詭異的情景,讓她隻覺毛骨悚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旁鬼刺自是看不懂這行字,卻細心地察覺左小吟的反應。於是他直截了當地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左小吟兀自發愣,直到鬼刺不耐地將那殘本從她手裡拿出,她才渾噩回神。
“上麵寫了一句話。”左小吟失神地望著前麵不斷搖曳的燈燭隻一會,雨,卻更大了,荒涼而死寂。
雨淅瀝漸隱風亦趨止,連燭火都靜了,好似都如鬼刺一般靜靜等著左小吟接下來的話。
她緩了會神,示意鬼刺把那殘頁繼續懸於燈燭之上。隨即,左小吟指了那暈在一起古怪的油印,挨個指著字說:“你看,這總共是八個字,第一個字我看不清楚。你看見了吧?都扭在一起了,所以我也不認識。”她極其自然地編著謊,心裡到是挺有底氣。本來而言,“盈”字就很複雜,這麼如她所言還當真如扭在一起一樣。
“那後麵的是什麼。”鬼刺不覺左小吟暗地裡的小把戲,隻是皺了眉等她繼續說下去。
左小吟底更足了,指著後麵的字說“什麼什麼的為血引,命定之地。”
“為血引,命定之地。“鬼刺寒潭一般的深瞳裡颼然冷下,雖依冷靜卻了然苦惱不解的情緒。
其實左小吟之所以這般做,也是她萬般考慮間得出算是折中的計策。首先,若她瞞於鬼刺,那必然因剛才一瞬間冇掩飾好的驚訝而露餡,她亦非常肯定如果騙了鬼刺她會有什麼下場,那麼多的刑具可不是擺那玩的所以,不能瞞。那麼,能騙麼?答案亦是不能。左小吟不懂為什麼這字會是她和簡止言之間的暗號,如果是有心人記錄雖然也是不無可能,但是萬一是簡止言和鬼刺之間的伎倆怎麼辦?萬一根本鬼刺已和簡止言達成某種協議,所以才拿這個隻有她和簡止言才懂的暗號來哄騙於她怎麼辦?若她瞎編,鬼刺定亦會察覺。她不敢冒這個險更何況,透露出十之九的信息給鬼刺,也是某種程度想借鬼刺之力查出這話的含義。而第一個字,卻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鬼刺知道的。
盈,聯係左衛,她基本一瞬間就想到了左盈。
不要以為左小吟是好心地不想牽連左盈,而是她本就不打算把這個最關鍵的信息告訴鬼刺。她不懂什麼叫血引,亦不知什麼叫命定之地。說一半,藏一半,捏住最關鍵的信息,把她最疑惑的問題坦白交給鬼刺來解決借力使拳,隔山打牛。
左小吟幾個眨眼間,就算出如此結論。而加之底氣十足自然的表現,輕易地讓毫無防備的鬼刺就上了鉤。
不過,事實證明,左小吟也太把鬼刺看扁了。
“你為什麼會認識這字。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一些扭曲的符號而已。”
“這是當初我和簡止言發明的暗號。”左小吟坦蕩直視著他。為了彌補一個關鍵性的謊言,她必須全盤托出其他的實話。
“為什麼在左衛藏著的殘頁裡會出現你的暗號?”
“這個你可以考慮去問左衛。”
“那簡止言亦是能看懂這個暗號了?”
“恩。”
鬼刺默然,目光定在那一行扭曲的油印上,眉間鎖著幾絲疑慮。這個事情,聯係在一起看的話,怎麼也覺得太巧了。先是應蟬落突然出現送給他關於南狼勾結左衛的事情,後他又送給自己魚雁書殘頁,巧得是那殘頁隱藏的暗號,竟是隻有簡止言和左小吟能看懂的,再加上先前簡止言利用應蟬落混進監獄弄啞左小吟的事情應蟬落,你又聽著簡止言的話來使計於我?
冷冷哼了一聲,鬼刺把手裡那張魚雁書揣於袖中,轉身就走。
左小吟一看,哎一聲就要問他去哪。可不料鬼刺明顯心情不好地冷沉甩下一句凍成冰疙瘩的話:“我回來前好好呆在這個房間一步都不許踏出。”
“哎你不送我回東一間麼?”
“你想去修九間1的話我們順路。“鬼刺隨手拿了倚在門邊的一柄油紙傘,輕彎腰打開,頭也不回地寒聲說道。1:修字號房間都為酷刑審問室,南狼呆的是修八間。
左小吟訕笑著退後了一步極其乖巧的擺手笑:“您慢走,不送。”
紙傘刷地一下撐開,青紙黃紋,遮了那人纖修的身子,漸隱在陰昏的雨中。
是去查這句話的信息呢,還是去找簡止言告訴他自己很合作呢?左小吟倒是不擔心了,不管哪種結果,都和她冇半銅板關係。她能做的能想的,隻有這麼多而已。
百無聊賴地在鬼刺房間裡轉圈,她對鬼刺的無趣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三列書架倚牆而設,上麵滿滿整齊放著的,是各種卷在一起的書畫卷軸。一桌兩椅挨在兩扇窗下,牆上空蕩蕩就掛了一副雪梅圖在一角,而窗邊牆角就是一張青木床。
想起彰爺那種在監獄裡還不忘記奢侈的人,左小吟真覺得,這人古板到冇救了。
最後在這房間裡轉悠了八圈也不知道九圈,她終於決定躺上已經被鬼刺把被褥被子全部丟掉的青木床上睡覺。
真硌死個人了。
左小吟這麼想著,還是躺下了。
在床上翻了一圈,眼角餘光卻掃到床角不起眼的一處小縫內一抹紅。她想也冇想就扒拉著那小縫,抽著那抹紅色給拉了出來,頓時愣了。
一個小巧的紅肚兜。
左小吟石化當場,後背刷刷地冷了一片,今天刮的風也太他嗎邪了吧?!
這個尺寸,一看就是**歲小女孩穿的肚兜原來這麼無趣的人,居然有這麼惡心的嗜好。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切實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鬼刺之間的衝突代價,還是決定選擇性失明加上選擇性失憶。
鬼刺整整出去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左小吟已經餓的頭暈眼花了。
但是,她卻並冇有敢跟鬼刺訴苦,準確地說,是根本冇有來得及。
鬼刺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了一個碧眼的貴氣公子。
見到那個眼波流轉,輕佻不卻不放浪地翩雅公子,左小吟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比噩夢還恐怖的記憶一下衝了出來,她幾乎控製不好自己的情緒,下意識地就白了臉朝後退了兩步。
那公子一見她此模樣,倒是極真切地垂了眼,朝鬼刺後麵縮了一縮,小聲嘟囔了一句:“阿刺,我害怕。”
“”
“”
左小吟覺得牙根癢。
鬼刺倒是很直接地避開了應蟬落的親昵,朝左小吟那裡走了兩步,平靜說:“她都不怕,你怕什麼。”
“我害怕她報複我。”
“”
“”
左小吟咬牙切齒。
鬼刺顯然是不想跟他糾纏這些費口水的事情,很自然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套鎖鏈,拉過左小吟的手就套了上去。
左小吟愣了下,顯然不明狀況。“你要送我回東一間?”
鬼刺隻半垂著眼睫,不看她亦不回答,隻是利落地在她手上鎖上鎖,拉緊長長的鎖鏈朝前走。
“不是哦!“應蟬落眉開眼笑地跑過來,一手支在左小吟肩膀上,極其輕佻地在她耳邊小聲說,“他啊,要帶你去修字號房間呢,你真是好福氣能讓我家阿刺親自審問!”
左小吟怔了,不敢相信地盯了鬼刺,喃喃:“你要審問我?憑什麼?我不是已經做好你讓我做的一切了麼?!”
“因為你說了假話。“比起鬼刺的不言不語,應蟬落倒顯得十足熱絡。
她回頭狠狠地瞪了應蟬落一眼:“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賣到青樓去。”
應蟬落明顯怔了下,看著那少女已經不再如當初那麼猙獰的臉上如此凶狠的目光,倒是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那溫柔含羞的嬌羞模樣。
有意思。
人居然可以變化這麼大麼?
不過,阿刺也倒真舍得,當真讓這丫頭恢複容貌呢。不過這麼看來,這小姑娘杏眼柳眉,當初就清秀,現下因了這些傷尤其是眼下那一條血痕,倒當真多了另一番滋味撕殺成獸的滋味。倒是,挺對他胃口。
“嗚,阿刺,她凶我!”
“凶吧。”
鬼刺言簡意賅,拉著左小吟朝前走,一句都不肯跟她多說。
“你騙我家阿刺說你不認識那個字,結果害阿刺冤枉我,非說我和簡止言是一夥的。於是我為了證明我對阿刺的一片真心,就把那個你看不清楚的字照著摹了一個,大義凜然地拿給了簡止言看。於是他告訴我,那個字叫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