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節密會江湖兄弟
對這個從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天亮前出生的女孩,洪於總感到不是很能把握。
前天晚上,在數千裡之外的海濱大酒店,他給她的房間打電話本來隻是告彆的。
因為他儘管尋找了她一天,但見麵後他知道什麼也不可能發生,最後他請她去酒吧坐一坐也被拒絕了。
但凡事總有意料之外,當他的電話打過去時,對方卻對他的彆墅出了怪事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並主動邀他去酒吧喝一杯。
當時已是夜裡11點,這間賓館內的酒吧已顯得幽暗而冷清,隻在一個角落有3個外國人圍在一桌閒聊。
舒子寅顯然已洗過了澡,穿著吊帶裙並披著一條絲質披肩優雅地走來。他講起了他的島上彆墅,他看見她的眼睛發亮。
他開始以為是他的財富和身份引起了她的注意,但他很快明白過來,舒小姐感興趣的是他彆墅內發生的各種離奇事件。
她說她是學哲學與宗教的,正在寫一篇關於巫術、鬼魂與人類精神的碩士論文。她到海邊來,就是想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寫作。
“既然你對神秘現象感興趣,到我的島上彆墅去寫作怎麼樣?”洪於衝口而出,但同時知道這不太現實。
首先是她對他還僅僅是一麵之交,跟著他走缺乏信任;其次是他知道那彆墅是如何的使人心驚肉跳,住在那裡彆說寫作,能挺住不出神經病就是萬幸了。
冇想到,這女子略一思忖後便接受了他的邀請,這種簡單直率任性中似乎透出一種浪跡天涯的俠氣。
洪於喜出望外,同時感到一種神秘,從在酒店大堂看見她到對她的尋覓到這深夜的酒吧,其間不足24小時,但洪於的感覺中仿佛過了一年,柳暗花明中處處顯示著命運的手指。
“這彆墅蠻幽靜的。”舒子寅望了一眼窗外的樹蔭說,“隻是不要給你添麻煩就行。”
“冇事,隻要你能安心寫作就好。”洪於說,“這樣吧,你先在這裡喝喝茶,休息一會兒,我到樓下去安排一點事,待會兒再帶你把各處都參觀一下。”
伍鋼看見老爺子走下樓來。很快,老爺子給了他第一個任務,將莽娃、魏老大通知到犀牛島上來會麵,已在島上的柳 子也參加,時間定在今晚10點。
伍鋼明白,老爺子要徹底調查兩個遊客死在這裡的事件了。
吩咐完畢,洪於轉向洪金說:“今晚你就不參加了,有什麼事,我會隨時給你電話。”
“明白了。”洪金學著伍鋼的口氣很硬朗地回答道。
舒子寅站在三樓的窗口看風景。這島上林木茂盛,但顯然缺乏照料,一大叢一大叢的灌木和茅草像野火一樣竄得老高。
透過林木的縫隙,可以看見島邊的一小片水麵,兩艘烏黑的快艇停靠在那裡,仿佛在深藍色的湖水中動也不動地午睡。
突然,那船搖晃起來,有兩個男子分彆跳了上去,是伍鋼和洪金。
兩艘快艇轟然發動,然後呈剪刀狀行駛向不同的方向。
走廊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可能是洪於上樓來了。
這幢彆墅整個地裝著地板,所以人不論走在那裡,總有腳步聲先報告你的到來,舒子寅回到座位上,雙手很舒適地放在藤沙發的扶手上,這間中式小茶廳的典雅味讓她喜歡。
腳步聲消失過後,洪於並冇有出現。是誰在樓上走動呢?舒子寅心裡無端地有點犯疑。
她忍不住走出門,往走廊上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
這走廊的兩邊都是房間,所以光線不太好,她按亮了廊燈的開關,站在走廊上看了看另外幾道緊閉的房門。
她好奇地推開了一道門,是一間豪華的會客室,貴重的意大利沙發和厚厚的地毯,使室內彌漫著一種老歐洲的味道。
牆上是一幅表現聖經故事的大油畫,牆邊還有一個很地道的壁爐。
舒子寅關上了這間會客室的門,站在走廊上回憶著剛聽見的腳步聲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她繼續推開了另一道門,呀,裡麵簡直是一個大廳,這就是健身房了,五六台健身器械錯落有致地擺在裡麵,房子儘頭還有一間半透明的桑拿房。
這層樓的走廊呈丁字形,舒子寅拐了一個彎,往通向主人臥室的走廊上看去,仍然冇有人影。
但是,走廊上的一段光線表明洪於的臥室門是開著的。她冇聽錯,果然是洪於上樓來了,她走過去站在臥室門口,起居室裡冇人。
她穿過起居室,寬大的臥室裡仍然不見洪於的影子。臥室的玻璃門外麵是一個大露台,臥室的側麵有兩道門,分彆連著浴室和鋼琴房,舒子寅想那架鋼琴一定是女主人的寵物了。
聽見腳步聲後出來看看,本來隻是舒子寅不經意的行為。
但各處找不見人之後,倒反而讓她心裡七上八下地不安了。
她重新回到走廊上,忍不住叫了一聲:“有人嗎?”
“有人嗎--”,走廊上傳來隱隱地回聲。
舒子寅又推開了一道門,裡麵是幾排大櫃子,顯然是儲藏室。
她向走廊儘頭走去,伸手推開最後一道門--這裡麵不是房間了,而是一個狹長的過廳,過廳儘頭是一道向上的樓梯,她走了過去,地板在她的腳下發出“咚咚”的空響聲。她沿樓梯向上,來到了閣樓。
這裡的空間低了許多,房頂是傾斜的,從牆到頂都用原色的鬆木板裝飾,像一間森林中的小木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鬆木香。
地板上放著一張低矮的小方桌,地上隨意放著五六個花布軟墊,桌上放著一盞紫銅的馬燈。
這是個多少帶有點童話色彩的空間。
旁邊還有兩道門,一間是書房,但書櫥裡空空蕩蕩隻有一些閒書堆在一張寬大的寫字台上,另一間是帶浴室的小臥室。
舒子寅在小臥室的床邊坐了坐,滿舒適的。
當她再走到外麵的小廳時,與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差點正麵撞上。那人後退了一步,由於剛從樓梯口拐過來冇有思想準備,臥室裡突然鑽出來的一個人使她先發出驚嚇。
“雪花!” 舒子寅看見這是她見過的一個女傭,“你上樓來怎麼聲音都冇有呢?”
“哦,對不起,舒小姐。”雪花抱歉地說,“主人要求我們走路都很輕的,並且,我們都穿的是軟底布鞋。”
“有事嗎?” 舒子寅問道。
“主人到三樓冇看見你,便叫我各處找找。”
“哦,” 舒子寅在布墊上坐下,背靠著木板牆說,“叫主人到這裡來好嗎?”
不一會兒,洪於上到閣樓來了,他半開玩笑地說:“你真像一隻貓,轉眼就不見了。”
“這裡真好!” 舒子寅用手擺弄著小方桌上的馬燈說,“我不想住在客房了,能讓我住在這閣樓上嗎?”
“行啊!”洪於不假思索地回答,“到了這裡,你想怎麼住都行。不過……”他咽下了後麵的話,似乎想起了什麼。
“怎麼?”舒子寅問道。
“冇,冇什麼,你就住這裡吧。”洪於對站在一旁的雪花說:“舒小姐的行李在二樓客房裡,你去都拿上來。”
一切安排停當之後,洪於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說:“這裡還是更適合你,有書房嘛,我怎麼就冇考慮到這點呢。”
“我小時候就住閣樓,” 舒子寅說,“有天半夜來了一隻大黑貓,嚇得我尖叫。但我還是喜歡閣樓。”
洪於笑了,說:“女孩子就喜歡這種隱蔽的氣氛,有點浪漫,是不是?
這裡的裝修設計都是我太太搞的,她也喜歡,但住進來之後,發現這裡的實用價值不大,由於房頂低,有點悶的感覺,所以這裡長期都是空置著的。
有時,我太太的女朋友來玩,在這裡住一住。
“我感覺不悶。”舒子寅說,“有空調,還可以開窗,風很大的。並且,這裡可以看得很遠。”她從窗口指著遠處湖麵上的一座島嶼,“你看,那座島低得好像隨時要被湖水淹冇似的。”
洪於望了一眼說:“那是一座荒島,冇什麼價值的。不過,那裡有很多白鷺,哪天我帶你過去看一看。”
這時,另一個叫梅花的女傭走了上來,問晚餐是安排在底樓的餐廳還是擺在花園裡。
洪於轉向她說:“子寅,你來定吧。”
她說喜歡在室外,梅花答應著下樓去了。
洪於點燃了一支煙,若有所思地說:“晚餐過後,我要出去辦點事,可能很晚才會回到這島上來。
你就自己安排吧,可以在島上散散步,島邊還有一個浴場,可以遊泳的,不過不要遊出警戒線,這湖水可深了,有30多米吧。
天黑後就早點休息,如果害怕,就叫一個女傭來陪你。”
“你彆把我當小孩子了。” 舒子寅笑了笑說,“我看這裡也冇有什麼可怕的,你辦你的事去吧,我說過我在這裡寫作不耽誤你的。”
晚上9點,伍鋼駕的快艇準時靠在了島邊。他抬頭望一了眼彆墅,看見頂層的閣樓上透出了燈光。
“怎麼?舒小姐搬到最上麵去了?”他對著剛剛跳上船的洪於問道。
“開船吧,她住哪裡就不用你操心了。”洪於深知他這個保鏢的疑心,他認為洪於對這個穿黑裙的長發女人了解不夠,多少應該保留一點戒心。
“我不過隨口問問罷了。”伍鋼尷尬地說。他知道無論如何不能對老爺子的判斷力提出質疑。
快艇在島邊調頭時劃出一個弧形,然後便箭一樣消失在湖麵的夜色中。
犀牛島是黑石湖景區對遊人開放的五個島嶼之一。
讓柳足拜 子承包這個島的經營是洪於在三年多前定下的。
當初洪金在這件事情上猶豫不決,主要是擔心柳柳足拜 子是黑石縣境內有名的黑幫頭子,讓他來承包一個島無異於引狼入室。
但洪於認為,如拒絕了柳 子的請求將會讓他記仇,這多少是個隱患,不如讓他進來,共同維護整個景區的經營不受騷擾。
伍鋼當時也認為老爺子的決定是一種軟弱的表示,因為對這種區縣黑幫,根本不需要在省城也大名鼎鼎的老爺子出麵,隻用他伍鋼的名字,也可以嚇出他們的尿尿來。
當然,後來發生的很多事讓伍鋼承認了老爺子確實棋高一著。
快艇到達犀牛島的時候,柳足拜子已經在岸邊迎候了。
他40多歲,8年前將一輛豪華轎車開下山崖後撿回一條命來,在斷腿上打入一根鋼筋後活到今天。
他正當的身份是縣商貿公司董事長、縣企業家協會副會長,而暗地裡的賭博業才是他真正的營生。
“他們都在等你了。” 柳足拜子走上前來低聲地對洪於說道。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牛高馬大的助手,他們用一臉陰沉掩飾著某種不安,因為他們知道,伍鋼的主人親臨這裡必有重大事情。
一行人沿石梯而上。
散落在這島上丘陵中的幾幢住宿樓燈光閃爍,看來柳 子的生意還不壞。
伍鋼在暗黑中按了按藏在身上的兩把短刀,因為老爺子很少和這些黑幫頭子直接見麵,他必須預計到江湖上可能出現的險惡。
他本來是要帶上短槍的,可老爺子說,不必了,都是朋友嘛,彆搞得神經緊張。
他們進了一幢作為犀牛島管理處的小彆墅。
伍鋼留在了過廳裡,看見柳足拜 子陪著洪於走進了一間窗簾密閉的會客室。
“洪大哥來了!” 柳足拜 子通報道。
沙發上的兩個男子都站了起來,雙**拳地說:“幸會,幸會。”
柳足拜子讓洪於在居中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側麵,正好麵對著應邀從縣城趕來的莽娃和魏老大。
可以這樣說,在黑石縣境內,所有暗地裡發生的事情都在這兩人的掌控之中。
當然還包括柳足拜子,隻是他近年來安心賭博業,殺人鬥毆等暴力事件不到萬不得已他一般是不染指了。
“各位大哥,”洪於點燃了一支雪茄後說道,“今晚請來各位,是本人有一事相求。”
“洪大哥,我們敬仰你很久了,”莽娃拍了拍魏老大的肩說,“有什麼吩咐,小弟們一定照辦。”
莽娃是在坐者中年齡最小的一個,20多歲,一臉橫肉,幾年來靠流血火迸收複了縣內的娛樂業,每個月的保護費進帳都在10萬以上。
坐在他旁邊的魏老大顯得陰沉一點,30多歲,額頭上有一條刀疤,他除了向縣內的運輸業收到保護費之外,還乾一些代人收款、代人殺仇之類的雜務。
“都是江湖上人,我就直話直說了。”洪於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後,把雪茄放在煙缸上說道,“前些時候,我的彆墅裡死了兩個借宿的人,這讓我心情不好。
我想知道是哪路兄弟冇認清楚地方,是不是事後該來對我打個招呼,我也不會太計較的。”
洪於的話可能出乎大家意料,長期在這湖上忙活的柳足拜 子首先聲明:“洪大哥,我手下的人絕不敢乾那種事,他們都知道那是你的彆墅。”
莽娃接著說:“自從柳大哥到了黑石湖以後,我的兄弟們按規矩都不到這邊來犯事了。並且,要是誰私下黑做了這事,冇有人敢瞞著我的。”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的眼光都轉向魏老大。
隻見他仰頭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洪大哥,你這事麻煩了。因為在黑石縣的地盤上,敢隨便滅兩個人的也隻有我們幾個兄弟了。
但是我們不知道,你說奇不奇怪?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串串’(指流竄犯)乾的,但是事後分析又不太像。
前幾天我和姚局長一起喝茶,他給我講了公安局的偵察情況,屋內和死者都冇丟失任何東西,那個女的也冇有受到強奸,你說殺人者圖個啥?
並且,還不能說這兩人是被殺,因為他們身上冇有傷、胃裡也冇有毒,但是就死了,我敢肯定,這事與兄弟們無關。
我這樣說不是護短,要是真有哪個兄弟冒犯了洪大哥,宰了他也無所謂。”
“姚局長是我的老朋友了。”洪於緩緩地說。因為魏老大提到縣公安局的這位老兄,洪於一定要打擊一下他的氣焰。“不過,我叫姚兄先彆動,我想我直接給各位大哥通通氣,可能更方便一些。”
“小弟們懂了。”魏老大雙手抱拳在胸前笑了笑說,“日後如有線索,一定如實秉報。柳足拜 子和莽娃也一起應和,室內充滿一種肝膽相照的氣氛。
“我們一起喝一杯吧。”柳足拜 子鬆了一口氣。
“不了,後會有期。”洪於說,“今晚兄弟們在這儘情地玩,花費記在我帳上。”
柳足拜子連忙說:“到了這裡,由我作主了。”
洪於走出這間密室的時候,伍鋼正目光炯炯地坐在過廳裡,洪於對他做了走的手勢。
夜風從湖上吹進閣樓,帶著涼爽的水腥味。
舒子寅已整理好書房,寫字台上放著她自己帶來的七八本書,這些有關哲學、宗教和巫術的經典著作,將為她正要寫的碩士論文提供參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