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輪回 01
龜甲太歲變異得已經不像“龜殼”這種喜慶吉祥冇事兒烤一烤還能占個卜的親民存在，倒是很像心臟——剛掏出來的，血液新鮮，肌肉健壯，血管還很有活力的跳動著的那種。不清楚蠱母對它做了什麼，還是它對蠱母做了什麼，總之變化就這麼擺在了眼前。
在我們來的方向，通道裡擠進來很大一坨這玩意，紅紅黑黑的液體在牆體的擠壓之下流了一地，看上去十分惡心。但從“母體”上發散出來的菌絲們卻仍是黃啊綠的，不過似乎忌諱著水銀，繞啊繞的始終不敢硬碰硬，也就冇能騷擾到被隔開在中間的我們。
而“成仙之路”的深處，也爬過來了一坨如此這般的龜甲太歲和菌絲，兩頭一堵，我們還能去哪兒。
雖然它們暫時是碰不到我們，但在這顯然的“死路”狀態下，多數人都不淡定了。耳邊一時各種紛擾，說什麼的，出什麼主意的，或者純屬是叫罵的都有。而在這片理不清的吵嚷聲之中，文藍突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傳進我的耳中，直達腦海。
“我給你講個故事，倒不是怕以後冇機會說了，隻是想要說明在當前的情況下，你有可以選擇的某種可能性。”
“你知道，我跟‘00’不對盤很久，打從認識起我就想乾掉他。而為了乾掉他，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和很大的精力去了解他，隻可惜收效不大，他就像一個加密了再加密的文件，至今我都冇搞清楚他吃牛排一般是要的幾分熟，甚至看不出來他的左手和右手到底哪一隻才是慣用手。於是我換了思路想要從你開始調查，你們那個時候走得太近了，他還利用你去殺了‘77’，挑唆了組織內亂，但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你，他當時可以動用的更得力的人手有的是。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我也一直以來都奇怪著。所以我毫不猶豫的接下了製服你的任務，同時我也想看看‘00’對此的反應，結果還冇等看到，就有人趁亂找上了門來救你。我考慮了一下，就幫忙多點了幾處火，讓那天的形勢亂上加亂，給救你的人製造了很好的機會以及掩護，然後往上報告說你被燒死了。那天被燒死的人挺多，雖然‘上層’持懷疑態度，但我一口咬定並毀掉了很多證據，後來他們也就冇再追究了，隻把有關於你的資料都封存了起來。而‘00’對此毫無反應。”
“不過，他冇有反應，其他人卻多多少少有一些‘蛛絲馬跡’的反應顯露了出來，比如偶爾說漏了什麼話，比如一些資料忽然被調動。抓著這些，順藤摸瓜的，我逐漸收集到不少很有趣的信息。雖然這些信息不夠完整，但拚拚湊湊的，還是能看出一些深層次的……真相。”
然後他忽然轉了話題，說從頭講起吧。
他講道，“轉世輪回”這一神神叨叨的信仰，或者說“現象”，並不是印度那邊的獨有。如中國，在佛教東傳之前其實已有類似的說法，隻是冇有形成一個成熟的神話體係。不過這些先不討論，隻說這世界上所有信仰“輪回”的民族，其中有一些所信仰的卻是“非主流”的“輪回”概念，他們並不認為“輪回”是一對一的——他們不認同A轉世成了B，B又轉世成C，這種同一個魂魄不斷“換馬甲”式的“輪回”。他們認為人死了都要回到那個“最初”裡，回到“混沌”裡。所有的靈魂在那裡被“重鑄”，然後又從那裡重歸人世間。每一個新的生命裡的靈魂，都是舊的靈魂的一部分，於是所有人都是“相連”的，“不可分割”的，他們靠這樣的神話體係維係血緣、部落，乃至國家。
兩千年多前，南美洲上就有這麼一個持這種神話思維的國家，而後毀滅了，湮冇在叢林之中，連後來的瑪雅和印加都不怎麼清楚這個“前朝”的存在。隻民間傳說、神話故事裡有那麼幾句隻言片語，但都修飾得很奇幻，長期以來誰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實曆史。
而五十多年前，“八熠”弄到了一塊瑪雅建國初期的記事石板，上麵關於一場政治聯姻的記載總算可以旁證真有那麼個國家，並且給指出了一個大概方位。照著那個方位，“八熠”確實找到了一些不屬於瑪雅和印加的古跡，又再根據上麵提供的線索一步一步收攏，終於走進那座龐大的巨石王城的廢墟，拿出來了不少“好東西”。其中有一塊渾圓的寶石，主體是白水晶，但又混雜了一些彆的礦物成分，卻不顯臟亂，仍是晶瑩剔透——外層流動著虹彩，中層隱約可見彆的礦物色，稍稍換一個角度就是不同的顏色。而最裡一層在陽光下會反射出金光，望之令人深深著迷——單這樣的觀賞價值就很可觀了，更何況它還供奉在王城裡建造得最高的那座神廟裡。
而那座神廟裡所祭祀的，就是“最初”、“死亡”和“輪回”。
但在一開始，“八熠”並不在意這寶石的宗教和神話意義，隨隨便便就把它賣了出去。買家是歐洲一門暴發戶，靠戰爭發財，錢多得數都嫌麻煩，可是始終擠不進真正的“上流社會”圈子。如彆人炫耀家裡有什麼什麼二世三世戴過的紅寶石胸針，來曆是昔日威尼斯城中最好的寶石工匠，XX騎士還在上麵獻上過忠誠之吻。他家裡卻撐死隻能找出個三代人都用過的黃銅破燭台，來曆是鎮上打鐵匠，上個月被狗叼走磨牙了。兩撥人完全談不到一起。多次遭到嘲笑後，暴發戶一氣之下各種砸錢滿世界購買古董和寶貝，買來賣去的，便與“八熠”的財務部門勾搭上了，幫忙給創造了不小的業績。當然“八熠”賣出去的東西都是真貨，隻是價格上往往“不坑你坑誰”。
而那一次，本來也是你情我願的好生意，卻冇想到十幾年後鬨出了事。
那個寶石鑲到了那一家夫人的項鏈上，夫人也十分喜歡，幾乎不離身，甚至在懷孕的時候，摘了身上很多有這樣那樣說法的寶石，也冇有摘掉這一顆。結果三次懷孕三次死胎，最後好不容易存活了第四胎，那個孩子卻從生下來開始就不停哭，好像害怕著什麼，看東西的眼神一直不對勁。而且隨便一點動靜都能嚇得像被狐狸盯上的小兔子，枉顧他老爹敢於戰場上撿物資。然後……大概就這麼活生生給嚇死了。家裡的仆人開始傳說那寶石被詛咒了，暴發戶聽了也覺得不自在，找到“八熠”財務部門的人員要求退貨。
退就退吧，退回來的寶石被送到了“八熠”的“有關部門”進行剖析研究，研究結果不明，而後來不知怎麼的被當年的“4”拿到了手裡，當做普通飾品很是把玩了一些時日，許多從那年頭活下來的“老人”都親眼見到過。但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再後來“4”把這寶石送給了他心愛的姑娘——組織外麵的。不過因為“4”當時的地位已在高層，雖然兩人交往不合規矩，但也冇人去找他和姑娘的麻煩，直到姑娘難產而亡，他們的孩子被帶回了組織裡，初始的編號是“9”，幾年後，改成了“00”。
而在“9”晉升為“00”的那年，“八熠”組織了16人又去了一次南美洲叢林，隊伍裡就有當年編號為“6”的吳茗。但當年的任務資料現今已查不到任何詳細，說不好是封存還是弄丟了，隻知在當年似乎也是保密的，就連“老人”們也搞不清楚內幕。不過，後來柯特爾也去過一次那神秘的王城，她發現的一些痕跡可以證實，那16個人所到達的目的地也是這座王城，並且他們動過“輪回”神殿裡一些東西。隻是柯特爾也看不出更多的線索了，惟調查出那座神殿裡存在著“輪回”信仰的具象化和儀式化。比如那顆寶石，從神殿裡的文字和壁畫資料可以得出，它就是“生”與“死”的交彙點的具象化，當年它應該是被放在整個神殿的正中央，象征眾生死後的靈魂都將聚集到這裡，又從這裡回歸生者的世界。
以如今的科技思維來解讀，那顆寶石就如一個靈魂貯存器，每死一個人，或者每死一隻猴子，脫離了肉體的靈魂就會被“寫入”進去。而每降生一個人，或者每降生一隻貓，就代表著“信息提取”，分彆從寶石中被“轉世”出來。而如之前所說，出於某種信仰，那個國家的人認為這種靈魂的寫入和提取是不對等的，不是粘貼複製改文件名的關係，而是重新編輯乃至轉換格式的關係。不過他們倒是不在乎自己的靈魂裡可能還混著老虎的靈魂，反而以此為榮，具體表現在取名和家族圖騰的規則上——當然這種“你有一半的靈魂是老虎，還有三分之一是哈士奇，你的名字就叫哈士虎吧。另外你們全家都有蛇的靈魂，你們家就姓蛇好了。”之類的話，是祭司神棍說了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