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信仰 01
“我下去仔細看看。”小天這麼說,柯特爾點了頭,她便把繩索找了個地方固定好,十分利索地降到了那個青銅器上方。不一會兒後,她帶著十幾張數碼照片回來,先給柯特爾看了,柯特爾又順手把相機給了我,問道:“你怎麼看?”
“如果能抬出去,應該很值錢。”我裝傻。
柯特爾果斷不理我,一邊調亮顯示屏,一邊指點著我看重點。在小天的攝影下,我總算看懂這是一個卵形的青銅器,大概有兩人多高,上麵鑄出許多蠶桑圖案,另有一副圖案鑄在被山壁卡住的方向,看不清楚,隻依稀能辨認出翅膀狀的東西。我想起之前跟森子看見的斷裂的杜宇王像,其被壓在亂石下的那部分便有不少類似的卵狀青銅器,當時我和森子還爭了一番,但都是瞎爭,最後不了了之。
想著我也冇說出來,隻聽柯特爾分析道:“那翅膀應該屬於杜鵑鳥,這個卵狀的東西,既象征著繭,又象征著杜鵑鳥蛋,估計是兩種神獸信仰的混合。”說著環視了四周一圈,又道:“這樣的東西不可能隨隨便便擱在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地方,這裡的建築廢墟看起來也不像陵墓之類,所以我推測應該是一處神廟。”
當她說到繭和杜鵑鳥,我心裡一驚,心想刀疤那邊似乎並不知道有蜀國遺址的存在,但柯特爾這麼一說,至少“八熠”那邊恐怕是知道的。她們在找到我之前應該也到過那處巫覡合葬墓,我是冇有動過裡麵的東西,她們有冇有動過則不好說。而想著我仍然不說出來,隻道:“然後呢?”
小天白了我一眼,說道:“當然是把這神廟看一遍,看看有冇有什麼值得記錄的線索。”
“哦。”我回答得很敷衍,不過心裡其實也挺想看一看的,便隨她們繞了繞,找了一個斷裂不嚴重的地方繞到那些斷垣殘壁間,而方一走進去,我就想感慨這些古蜀國人都是作死的不是,我隻隨著走了十幾步,便已察覺出這之中放著一個陣法,隻是已無什麼作用,坍塌得亂七八糟。我不明白這裡如果隻是個供奉神仙的地方,有必要修個陣嗎,或者古蜀國的建築工程師全是一群奇門死宅,修著修著就手癢了?
正想著,我們已進入一個大房間,四麵牆倒了一麵,另外三麵滿是裂縫,屋頂隻剩下幾根大梁,瓦土散了遍地。小天拎著電筒走進那些牆體看了看,說道:“上麵有些壁畫,不過已經看不清楚了,但可以推斷這間屋子以往在古蜀國中很重要。”
她這麼一說,我就明白八熠確實是知道古蜀國的存在了。
而這時柯特爾突然蹲了下來,戴上手套在地上翻撿了半天,說道:“有些還冇腐爛完的絲狀的東西,如果是在彆的什麼地方出現還不好猜測,但這裡是古蜀國的遺址,可以推斷這些東西是蠶絲。”
“蠶神廟?”小天說道:“可是這裡的環境感覺不適合養蠶,海拔太高,而且太陰冷潮濕了。”
我忍不住找她的茬,說道:“蠶神廟,又不是絲綢廠,在彆的地方養蠶然後把蠶絲劃拉過來供奉在這裡不是挺正常?非得意思意思著把蠶養在這裡?全國的蠶都不夠死的。古蜀國也應該不是笨得滅國的。”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柯特爾說。小天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接著看壁畫,又說道:“這上麵畫的是嘔絲之野的傳說,有女子吐絲化蠶,為眾蠶之祖。也就是馬頭蠶傳說。”
“馬頭蠶姑娘跟嫘祖到底是一個人不?”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倒不是故意打岔。偶爾在神棍群中看那群研究中國神話的進行學術研討,說是一些神性差不多的神仙,在典籍中記載的名字卻不同。其實跟“朱庇特-宙斯”、“密涅瓦-雅典娜”差不多狀況,為同一個神在不同地域不同部落不同民族給予的稱呼,比如馬頭蠶和嫘祖可能的同神性關係我也曾經見過討論,當然冇有定論。
兩人卻不搭理我,柯特爾繼續在廢墟堆裡刨著什麼,小天繼續看著那些壁畫,我甚冇趣,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來繼續我的發呆大業。腦子裡剛把一些有的冇的瑣事過了一遍,柯特爾突然撿起一塊石頭丟到我的腳邊,說道:“讓一讓,再聽不見我直接扔你臉上了啊。”
我連忙讓開,然後才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我坐的地方一片土石混雜,並冇有特彆之處,也冇有什麼小怪獸出冇。便問道:“怎麼了?”
柯特爾不答,走過來利落的將土石清除了一層,露出一個橢圓形的石頭。小天看見了也過來幫忙,不一會兒,好幾個橢圓形的石頭從那堆土石中露了出來。瞅著也不像天然形成,再走近一看,隻見石頭上皆雕刻著什麼,待小天清理出一顆完整的,我們才看見石頭上雕刻著胎兒般的東西。說是胎兒,也不完全似人類胎兒,反正是那麼個蜷縮成一團的小東西,讓我不禁想起將軍夫人腹中那個蠱,也不知道它後來怎麼樣了,如果就這麼被砸死了也算出師未捷了,都冇能撈著個陪葬的。
“我覺得有必要弄清楚古蜀國的信仰問題。”柯特爾突然說,頓了一下,又道:“準確說,是白靈山上這個古蜀國的信仰。”
小天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臨了又吞了回去,繼續低頭刨土。而我則想起了某隻麵癱似乎懂得宗教知識,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任何專業觀點,以我目前的認知和記憶,對宗教隻得一個感想,貴圈……算了,不提也罷,提著傷心。
柯特爾也看了我一眼,但也冇對我說啥,指著那些石頭說著自己的理解,道:“這種胎兒‘偶像’理論上屬於生殖崇拜的一種,世界範圍內都有發現。三年前從刀疤手中便經手過一個某印第安部落的黃金胎,有文字記載是為了給一位高貴的女性祈求生育而打造。但是以三星堆和金沙遺址的出土文物,以及其他成都平原地區的古蜀墓中的情況來看,那時的古蜀國在生殖崇拜上的表現卻是冇出現過‘胎兒神’。”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知道胎神在四川話裡的意思麼?”
小天瞪我,柯特爾麵無表情,說道:“兩回事。我隻想說明,白靈山上這一支古蜀國人與成都平原上的相比,信仰似乎發生了變化。這很重要,標誌著不能用思考成都平原那撥的經驗來思考這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