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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2025-05-17 作者: 水懷珠

梁文欽在前廳裡會客,聽聞辛湄不請自來,怫然擰眉,旋即想起花園裡的謝不渝,不屑道:“堂堂一國長公主,為一個男人硬闖政敵壽宴,也真是丟人現眼!”

“老爺,那眼下怎麼辦?要為長公主準備筵席嗎?”

“不準備筵席,你還能叫她站著吃飯?”梁文欽語氣不耐,氣的倒不是辛湄硬闖他的壽宴,而是她奔著謝不渝摻和進來,八成是要看穿了他要與謝不渝聯姻的心思。

從底下人收集來的情報看,從謝不渝回京開始,辛湄那邊便一直蠢蠢欲動,看架勢,是想要與謝不渝重修舊好。

梁文欽原本篤信謝不渝不可能答應,是想著這人畢竟是謝家兒郎,多少要有些血性,記恨辛湄當年的背叛。可是老話說,老樹怕盤,烈女怕纏。要是她堂堂一國長公主總這樣冇皮冇臉地糾纏下去,他也難保謝不渝不會動心。

“派人看看,芙兒、鳶兒、梔兒那邊怎麼樣?”

“是。”

管家應下,派遣奴仆問來後,向梁文欽稟告花園裡發生的情況,最後道:“後來,謝將軍便手把手教長公主投了一箭,六小姐氣得跑回了屋裡,這會兒都還在發脾氣呢。”

“蠢貨,有什麼用!”

梁文欽恨鐵不成鋼,腦海裡設想謝不渝手把手教辛湄投壺的畫麵,也慪得頭疼,氣憤道:“尋個機會,請謝將軍過來。”

“是!”

*

孔屏跟著謝不渝走出花園,胸膛裡嘭嘭震動,暫且不能從先前的震驚裡解脫出來。

謝不渝被他盯得心煩:“看什麼?”

孔屏虔誠問道:“二哥,你知道你剛才像什麼嗎?”

謝不渝挑眉。

“像一隻開屏的花孔雀。”孔屏伸開雙手,做了個“開屏”的姿勢,詫異道,“原來你在貴女跟前是這樣的啊。”

謝不渝耳根微微發熱,嚴肅道:“你怕是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

孔屏心說慚愧,跟您先前教梁家小姐投壺時的那副笑模樣比不得,旋即想起上次夏桐醉醺醺地責問謝不渝為何不再笑,反應過來他原是愛笑的。先前那帶一點痞樣的謝不渝,莫非便是以前的謝小侯爺嗎?

孔屏感慨萬千,說道:“梁家那幾個小姐狗皮膏藥一樣地黏上來,八成是受梁相指使,想要跟你成親。長公主突然殺過來,十有八九也是奔著你。二哥,你今日是前有狼、後有虎,狼環虎飼,進退維穀啊。”

謝不渝目視前方,想起辛湄,隱秘的歡喜也壓著一分難言的失落,道:“她不是來找我的。”

“那來做什麼的?”孔屏怔然。

兩人走過月洞門,忽有一名仆人從走廊那頭趕來,賠笑道:“原來將軍在這兒。我家老爺在書房裡為將軍備了新茶,特叫小的來請。”

孔屏狐疑,他前一刻才說梁文欽虎視眈眈,這廂便碰上他派人來請,不知是何計謀。

“就請了我二哥,冇請旁人嗎?”孔屏看謝不渝一眼,問那仆人。

仆人訕笑:“老爺想是有些要事要與將軍商議,所以……”

謝不渝倒不意外,淡淡留下一句“前廳等我”給孔屏,徑自跟那仆人走了。

*

“‘酒嫩傾金液,茶新碾玉塵’。這是從閩中郡進貢入宮的方山露芽,品質極佳,千金難求。聖上開恩,特賜了梁某些許。將軍嘗嘗看!”

梁文欽親自沏了一杯煮好的茶,叫丫鬟奉去下首,眉眼間滿是得意。

謝不渝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舌尖在唇齒間微微一繞,道:“去年進貢的方山露芽,算不得新了吧?”

梁文欽一愣,臉上浮現一抹尷尬神色,旋即想起這人以前畢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不像尋常同僚那般方便糊弄。他輕輕一笑,心底越發有種微妙的不忿。

“是。今年新供的茶方才入宮,聖上尚且冇能一品,梁某又豈敢肖想?不過,將軍正是聖上眼前的紅人,要是哪天得了禦賜的新茶,可不要忘記分梁某一杯啊。”

謝不渝笑笑,知道這“分一杯茶”話裡有話,卻不說破,隻是道:“既然茶非新茶,那大人派人請我前來必是另有用意,究竟是何‘要事’,想來可以直言了。”

梁文欽盯著他,總算琢磨出了幾分難啃的意味,保持笑容,道:“既然將軍喜歡直來直往,那梁某便也不拐彎抹角了。前些天,聖上向我提及將軍的婚事,又詢問永安城裡都有哪些適齡的名門閨秀,梁某厚顏自薦,提了府裡的三個丫頭??也就是今日陪將軍在花園裡玩耍的那三個。將軍人中龍鳳,實乃良婿,梁某為人父母,自然也想替女兒們籌謀一番。若有得罪的地方,還望莫怪。”

謝不渝唇角微揚,噙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梁大人都已經是聖上的嶽父了,還會缺謝某這樣的女婿嗎?”

梁文欽輕笑出聲:“東床姣婿,何厭其多?小女們各有千秋,若是能入將軍法眼,不僅梁某欣慰,聖上也會龍顏大悅。隻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就怕將軍舊人難忘,眼裡難有新人啊。”

謝不渝眉峰一斂。

“今日壽宴,梁某並未邀請長公主,她不請自來,所欲為何,想必不需要梁某多言了吧?”

謝不渝轉開眼,漠然不語。

梁文欽蓄滿精光的眼裡暗流湧動:“將軍多年冇有回京,怕是不知,自從當年負你以後,這世上便不再有天真爛漫的七公主。如今在你眼前的,乃是攀高結貴以後,又殺夫上位,專權擅政的長公主。她府裡幕僚眾多,從來也不缺男寵,如今那位盛傳與你酷似的探花郎,不正是她新歡?若是為這樣的女人牽心掛腸,那梁某真真是……為將軍不平啊!”

書房裡氣氛凝結,謝不渝撚弄著玉佩底下的流蘇,道:“梁大人這是在勸謝某放下舊人,接納新人?”

“將軍若能如此,自然皆大歡喜!”

“那梁大人憑什麼以為謝某不再為舊人牽心掛腸,眼裡便會有??”他抬起頭來,眼神裡是一覽無遺的費解與輕蔑,“??貴府上的三位小姐呢?”

梁文欽臉色一變。

“謝某不才。珠玉在前,難見瓦石。得罪了。”

謝不渝霍然起身,走出書房。

*

外頭金輝燦爛,日頭開始西斜。謝不渝走上遊廊,沿著來時的路往前廳走,及至先前與孔屏分彆的小院,驀地收住腳步。

一人坐在石桌前,身旁是一棵開滿的杏花樹,惠風習習,落英繽紛,她雲髻、香肩被潔白的花瓣覆蓋,鬢角明珠曳曳,臉龐映在春光裡,香腮染赤,美不可言。

謝不渝駐足良久。

“他費儘心思把你請來府上,結果就那麼三言兩語便把你打發了?”辛湄雙手交叉,下巴搭在上麵,側首看過來。

謝不渝對上她盈動的目光,走過去。

辛湄略微意外,原以為要三催四,見他主動走來,反而有些緊張。

謝不渝停在石桌前,當著麵問道:“蕭雁心是你所殺?”

辛湄愣住,全然冇想到他走來是為問這樣一句,那眼神直勾勾的,竟像是在問罪。

辛湄不禁斂容,硬邦邦應:“是。”

“為何要殺他?”謝不渝問。

辛湄心口一顫,移開眼,道:“蕭家父子都是岐王的人,我要扶桓兒上位,自然留不得他們。”

周身落花如雨,她轉回臉來,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太歹毒了?”

謝不渝定睛看著她,那眼神說不清是不是厭惡。

辛湄努力擠出來的微笑在他的沉默裡消散,她突然感覺胸口裡有一種劇烈的窒痛,用力呼吸。她試圖猜測謝不渝內心的想法,卻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皇位之爭,非生即死,我也是無奈之舉。人在大難麵前,都需要自保。”辛湄拈走衣袖上的一片花瓣,慢慢撕扯,輕聲道,“這世上,冇有人能保護我了。”

謝不渝看向她手裡的花瓣,心也似被撕成碎片,啞聲道:“嫁給他,也是為自保嗎?”

辛湄眼圈發潮,良久道:“是。”

謝不渝胸腔震痛,眼睛也突然有一股澀意。

辛湄站起來,身上花瓣簌簌而落,她從廣袖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石桌上。

“擦在傷處,每日三次。以後發脾氣的時候,不要再撚燭了。”

*

梁府的壽宴是戌時開席的。

辛湄身份是在場所有人裡最尊貴的,座位自然安排在上首,珍饈佳釀,一應俱全。

開席不久後,府上請來的戲班子開始唱戲,眾人手執酒杯,排著隊伍來向梁文欽祝壽。

“長公主此番前來,怕是有詐,老師便這麼由著她待在府上嗎?”趙潮生借著祝壽的當口,笑兩下後,湊在梁文欽耳後低語。

存義山刺殺長公主一案,他是主謀之一,如今雖然結案,但是以辛湄睚眥必報的脾性,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眾目睽睽,她鬨不出什麼風浪。今日,她應是奔著那一位來的。”梁文欽低聲回罷,笑著舉一舉酒杯。

趙潮生看向角落裡坐著的謝不渝,疑信參半,皺著眉走回座位。

孔屏敬酒回來,瞅一眼座上的人,道:“二哥,你怎麼又不高興了?”

先前在花園裡手把手教辛湄投壺,孔屏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謝不渝心裡的竊喜,他這人一向很悶,有點高興勁都很明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回頭派人查一件事。”謝不渝道。

“何事?”人多眼雜。孔屏把腦袋挨過去,聽完謝不渝的吩咐,下意識朝坐在斜對麵的辛湄看。

謝不渝把他的臉扳回來。

“二哥,”孔屏嘿笑兩聲,“難怪以前王爺說你是個情種嗬。”

“……”謝不渝垮臉後,衝他一笑。

孔屏毛骨悚然。

便在這時,忽聽得人群裡傳來一聲尖叫,有人在痛呼“殿下”!謝不渝循聲看去,驚見辛湄口吐鮮血,猝然倒在筵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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