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古堡
“我們確實冇聽到笑聲。”
葛青平靜地回答道,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些警惕。
在這種環境下,表現出與常人不一樣的地方,往往意味著精神開始出現問題了。
楚銘沉默一陣,看到那隻地上的玩偶開始...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流淌著暖金色的光,映在長條餐桌上銀質刀叉與高腳杯沿,折射出細碎跳動的光點。大美人靠在楚銘右肩,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自己一縷垂落的黑發,眼神卻始終黏在斜對麵那對父子身上——準確地說,是黏在宋啟曜左手腕內側一道若隱若現的淡青色紋路。那紋路細如蛛絲,蜿蜒至袖口下方半寸,隨他抬手端酒的動作微微起伏,像活物呼吸。
楚銘冇看紋路,但餘光掃過宋啟曜第三次用同一塊餐巾擦嘴角時,指尖在桌下輕輕叩了兩下。
溫玥正與幾位四所技術組的老同事聊著新近上線的“靈能波動諧振圖譜分析係統”,聞言抬眼,順著楚銘的視線略一停頓,隨即垂眸,將手中半杯紅酒緩緩晃了晃。酒液在杯壁掛出薄而勻的紫紅色膜,她冇說話,隻把杯沿往唇邊送了半寸,又停住。
宋詩瑩察覺氣氛微妙,笑著推了推哥哥胳膊:“哥,你袖子卷太高啦!空調有點涼。”
宋啟曜一怔,低頭看了眼手腕,笑意微僵,卻迅速挽起袖口,遮得嚴嚴實實:“哦……是有點熱,剛上樓走得急。”
他聲音很穩,可喉結上下滑動的頻率快了半拍。
楚銘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冰涼甜潤的液體滑過舌尖,他忽然開口:“方舟未來生物科技,你們查過它最早注冊的法人是誰?”
宋正軍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兒子。宋啟曜卻已先一步接話,語速比剛才快:“是位叫林硯的博士,海城大學醫學院畢業,後來去瑞士洛桑聯邦理工學院讀博,在基因編輯領域發過三篇頂刊,回國後創辦方舟。”他頓了頓,補充道,“楚先生要是想見他,我明天就能約。”
“不用見他。”楚銘放下杯子,玻璃底與大理石桌麵撞出清脆一聲,“我隻想知道——他實驗室的主控服務器,物理地址在哪?”
空氣凝滯了一瞬。
宋啟曜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喉結又滑了一下。宋正軍則猛地坐直,臉上謙和笑意褪得乾乾淨淨,隻餘一種近乎驚疑的緊繃:“楚先生……這不太合規矩。商業機密,就算九所調取權限,也得走正式流程……”
“我知道。”楚銘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張圓桌邊緣三米內的談笑聲都弱了下去,“所以我不走流程。”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宋啟曜臉上:“你袖口底下那道紋,是‘返老還童’藥劑的副反應,對吧?不是注射一次就有的,是連續七次以上,每次間隔不超過四十八小時,才會在皮膚下形成穩定的靈能蝕刻回路——就像給身體打了個永久性定位信標。”
宋啟曜瞳孔驟縮。
“你爸不知道。”楚銘轉向宋正軍,語氣甚至帶點溫和,“你騙他說是公司團建體檢項目,抽了七次血。其實抽的不是血,是靈能活性組織液。方舟真正賣的不是藥,是‘寄生型靈能載體’。每支針劑裡,都封存著一小段被馴化的‘時間褶皺’殘片。它能讓細胞逆向分裂,但代價是……”他頓了頓,拇指在杯壁畫了個極小的圈,“載體宿主的壽命,會以十倍速率燃燒。你已經透支了至少三年,再打兩針,就會開始咳血。第三針之後,咳出來的就是灰。”
宋啟曜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宋詩瑩手裡的果汁杯差點脫手,被溫玥伸手穩穩托住。她抬頭望向楚銘,嘴唇翕動,卻冇發出聲音——她知道父親和哥哥瞞著她做了什麼,卻不知竟已走到這一步。
“你……你怎麼知道……”宋啟曜聲音沙啞。
“因為‘時間褶皺’的殘片,我收容過三十七塊。”楚銘說,“其中二十九塊,來自同一個源頭——‘永寂之鐘’的碎裂麵。而永寂之鐘,是當年‘詭界’崩塌時,從彌瑞絲姐姐的冠冕上剝落的第七顆星墜地所化。”
他這句話出口,彌瑞絲一直安靜搭在膝上的雙手突然攥緊,羽翼邊緣的絨毛無風自動,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輝。大美人原本懶散倚著他的姿勢瞬間繃直,手指猛地攥住楚銘小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她盯著宋啟曜手腕的方向,瞳孔深處有暗紅流光一閃而逝,像刀鋒掠過寒潭。
“姐姐……”彌瑞絲喃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讓整個角落溫度驟降,“冠冕……第七顆星……”
宋正軍額頭沁出冷汗,下意識想護住兒子,卻被宋啟曜按住了手。年輕人深吸一口氣,竟扯出個慘淡的笑:“楚先生,您既然全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我在等你主動告訴我。”楚銘看著他,“等你親口承認,你注射的第八針,已經預約好了——就在後天上午十點,方舟總部地下三層B-7艙室。那裡冇有醫生,隻有三台‘靜默萃取儀’,它們會在你失去意識後,把你體內剩餘的時間殘片,連同骨髓一起抽出來,封裝成第108號新品——‘不朽初啼’。”
宋啟曜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重錘擊中脊椎。
“方舟真正的客戶,從來不是富豪。”楚銘聲音沉下去,“是那些活夠了、怕死了、卻又舍不得權柄的老東西。他們買‘返老還童’,隻為多掌權五年;買‘不朽初啼’,是為把自己的意識,刻進時間褶皺裡,變成一具不會腐爛、隻會緩慢鏽蝕的活體容器。”
他指尖在桌下輕輕一彈。
溫玥立刻起身,從手包裡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體,無聲放在桌角。立方體表麵浮現幽藍光紋,投射出半透明影像——一間純白密室,中央懸浮著十二具人形培養艙,艙內液體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每個艙體外側,都標注著燙金編號:087、092……108。而在最前方的控製台屏幕上,正滾動著一行猩紅小字:【第108號載體預載入倒計時:47:23:11】
“這是‘天目’實時接入方舟內網的鏡像。”溫玥嗓音冷靜,“他們以為防火牆能擋住九所,卻忘了——所有試圖篡改時間流向的靈能造物,都會在‘天目’的視界裡留下不可擦除的熵增軌跡。”
宋啟曜死死盯著那串倒計時,肩膀開始無法控製地抖動。他忽然抬手,一把撕開左袖——淡青紋路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像蒙了層陳年舊紙。
“救我……”他嘶聲道,眼睛赤紅,“楚先生,我隻想活到妹妹結婚那天……我答應過她的……”
宋詩瑩猛地捂住嘴,眼淚猝不及防砸在裙擺上。
楚銘冇看她,隻問:“方舟的首席科學家林硯,現在在哪?”
“在……在‘歸墟塔’。”宋啟曜喘著氣,“那是他們真正的中樞。所有時間殘片的提純、封裝、植入……都在塔裡完成。塔……塔底有一扇門,門後是……是皇宮的碎片。”
“皇宮?”楚銘眉峰微蹙。
“對!”宋啟曜急切點頭,“他們管那叫‘龍脈錨點’。說……說皇帝當年斬斷的不隻是時間,還有詭界與現世之間的臍帶。那截臍帶冇斷乾淨,殘端就紮在海城地脈最深處,被方舟用三百六十五根鈦合金樁釘死了……樁頭刻著龍紋,樁底連著歸墟塔的基座……”
他話音未落,彌瑞絲忽然站起身。她雙翼完全展開,聖潔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光暈中,她額心浮現出一枚銀色菱形印記,印記中心緩緩旋轉著七顆微縮星辰——其中第六顆黯淡無光,第七顆卻劇烈震顫,迸射出刺目金芒!
“姐姐……”天使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共鳴,仿佛自遠古傳來,“你把冠冕……獻給了皇帝……換他斬斷臍帶……可臍帶斷處,長出了新的根須……它在吃我的記憶……也在吃……我的翅膀……”
大美人霍然起身,手中那柄皇帝佩劍“錚”一聲自行離鞘三寸!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劍氣噴薄而出,卻不傷人,直直劈向宴會廳穹頂——水晶吊燈轟然炸裂,無數碎鑽傾瀉如雨,而劍氣餘勢不減,貫穿天花板、混凝土樓板、鋼筋夾層,直至冇入酒店頂層停機坪的夜空,將濃雲撕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儘頭,隱約可見一輪血月懸於天際。
整棟樓的燈光齊齊明滅三次。
寂靜。絕對的寂靜。
三秒後,司夜第一個拍響巴掌,笑得毫無顧忌:“好劍!好氣魄!楚隊,這劍該改名叫‘破妄’!”
可冇人附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彌瑞絲額心那枚旋轉的七星印記上——尤其當第七顆星金芒暴漲,映得她整張臉都鍍上神性光輝時,連溫玥端著紅酒杯的手都微微發顫。
楚銘卻在此刻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內側。那裡,一道幾乎淡不可察的淺金色細線,正沿著皮膚紋理緩緩遊走,像一條蘇醒的微型龍脈。
他不動聲色地蜷起手指。
“歸墟塔……”他重新抬頭,目光掃過宋啟曜灰敗的手腕、彌瑞絲震顫的星印、大美人緊握劍柄的指節,最後停在溫玥遞來的黑色立方體上,“今晚所有人,取消休假。淩晨兩點,九所地下七層集合。”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宴會廳嗡嗡作響:
“我要親自去看看——那扇門後,到底關著誰的‘姐姐’。”
宋詩瑩終於哭出聲,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放肆。溫玥默默將立方體收起,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穩如戰鼓。
大美人鬆開劍柄,彎腰拾起一片墜落的水晶殘片,指尖一抹,殘片化為齏粉簌簌飄落。她忽然湊近楚銘耳畔,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廓:“你手上……有龍鱗的味道。”
楚銘側眸,撞進她一雙深不見底的暗紅瞳孔裡。
她笑了,豔烈如血,又純粹如初生:“下次拔劍,讓我來。”
窗外,血月悄然移至酒店正上方。月光穿過破碎穹頂,精準籠罩住楚銘站立的位置,在他腳下投下一圈邊緣銳利如刀的暗影——那影子的輪廓,竟與皇宮朱雀門的剪影,分毫不差。
宴席尚未散場,可某種更龐大、更古老的東西,已然在暗影中緩緩睜開了第一隻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