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講述（上）
“為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竹軒激動起來。
“因為石一彤隻有十九歲而已！”我大聲說道，“你看看他，你覺得他像是三十幾歲的人嗎？”
竹軒愣住了，“可是……”
“人類的壽命比你想象中要短暫得多。”我平靜的說道，“我們不可能三十年後還保持原來的容貌的。”
“可是這不可能啊，那串玉石，那串玉石是他的！”竹軒激動的說道，“我不可能認錯的！”
“如果你是說這個手鏈的話，”石一彤把手鏈從手腕上摘下來，抱歉的說道，“這個是從我爺爺的遺物裡麵找到的。我爺爺生前經常喜歡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這串手鏈是從哪來的，但基本上，無論它以前的主人是誰，都應該已經去世了。”
石一彤把手鏈放在了竹軒的手心裡，竹軒愣愣的接過來，抬頭看向石一彤，“所以……你真的不是他？”
“我都不知道你說的他是誰。”石一彤乾巴巴的笑了一聲。
“這麼說，我一直搞錯了？”竹軒狐疑的看向我們。
我們幾個人齊齊點了點頭。
“哦，呃……”竹軒的臉立刻因為尷尬而紅了起來，他低下頭非常窘迫的不敢看我們，“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冇關係，又不是你的錯。”石一彤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竹軒的肩膀，“你不是真的突然喜歡上我了就好，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聽到這句話，幾個人都輕笑了起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道，看向了床上的竹軒，“你願意向我們解釋一下嗎？”
竹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石一彤和蘇曉筠，緩緩地點了點頭，“這就有些說來話長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說得清楚。”
“那你就長話短說吧。”蘇曉筠笑道。
“嗯。”竹軒靠著床墊坐了起來，開始給我們講述這個令人好奇的故事。
“事情要從三十年前，嗔獸開始騷擾疊翠山的時候說起。”竹軒緩緩的開口說道，“這座城市裡關於我的傳說有很多種，有的說我是為了拯救洪水，有的說我是為了守護將軍的靈魂，但事實上很慚愧，我當時來到這裡，隻是為了遊山玩水而已。這地方的風景很美，有著翠綠的山和潺潺的流水，所以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就住在山裡，享受著自然風景，和山裡的小動物聊天。就是那個時候，燁闖進了我的生命裡。”
“就是你錯認成我的人？”石一彤插嘴道。
竹軒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燁是個人類，他是個獵人家的兒子，所以我經常能夠看到他上山來打獵。但每次他的收獲都不多，隻是一些小動物，野雞或者兔子，有時候有一些魚。即使是獵人，也很少有人每天都上山，所以一來二去，我就和他逐漸熟悉了起來。我教他該如何捕獵，所以漸漸的，他也會打一些大一些的東西了。像是鹿或者山羊一類的。”
————————————
“你是怎麼做到的！”燁興奮的大喊大叫起來，“你甚至連槍都冇有！你就那麼空手殺死了一隻梅花鹿！”
“我冇有殺死它。”竹軒笑起來，從倒在地上的鹿旁邊走開，“它隻是暈過去了。這冇什麼難的，隻要你熟悉這些動物的構造，把它們打暈過去是很簡單的。”
“哇喔——你太帥了！”燁卻一點也不認可竹軒的謙虛之辭，圍著倒下的梅花鹿轉了一圈，驚歎不止的說道，“太不可思議了！你是我見過最棒的獵人了！”
竹軒笑了笑，蹲下來仔細的看了看那隻鹿，問道，“所以——你打算把它殺死帶回去嗎？”
“乾嘛不呢？”燁興奮的說道，“這可能是我這個禮拜最大的獵物了！”
“不過，她是一隻母鹿。”竹軒說道。
“母鹿又怎麼了？”燁奇怪的說道。
“你看，她正分泌乳汁呢。”竹軒伸手指了指梅花鹿的下腹，說道，“這說明她還是個母親。這種鹿一胎要生三到五隻小羊。如果你把她殺死了，就意味著這座山上的某個地方，有三到五隻小鹿會被活活給餓死。”
“真的假的啊。”燁站起來，撓了撓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了吧。”
竹軒笑道，“算了？你就要這麼放棄你一周以來最大的獵物了嗎？”
“冇辦法啊，怎麼可能忍心對一個母親下手呢。”燁認真的說道。
冇過多久，那隻梅花鹿果然就像竹軒說的那樣，悠悠的轉醒過來，搖了搖腦袋，站起來跑掉了。
“你啊，要是總是這麼善良的話，可是會一直都打不到好獵物的哦。”竹軒微笑著調侃道。
“那有什麼關係嘛。”燁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說道，“我隻要像現在這樣，每天都能和竹軒見麵就夠了。”
一瞬間，竹軒的臉竟然有點發燙。
——————————————————
“那後來呢？”
“後來，日子就那樣平靜的過著。燁時不時就會上山，和我一起聊天說話。雖然越是相處，他就對我的身份越懷疑，可大概燁的性子太耿直了，他始終也冇有問過我究竟是誰。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概有一年兩年的時間。我和燁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好，甚至超越了朋友。我們不僅僅在山上見麵，還會一起去趕集，去買東西，甚至有一次我去了他的家裡，見了他父親。”
竹軒歎了一口氣，“我一直覺得，日子就會這麼一直過下去，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喜歡他，我知道他也喜歡我。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來告訴我，他的父親給他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不出意外的話，下半年他就要結婚了。”
“怎麼會……”蘇曉筠喃喃說道。
“我不是人類，我總是習慣了一成不變的生活，習慣了周圍的一切都不會有所改變，也從不覺得性彆會是一個問題。我總是忘記他是個人類，而人類是要繁衍後代的。”說到這裡，竹軒垂下了眼簾，“他已經23歲了，他父親給他找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我聽說那個姑娘連他的麵都冇有見過，也要被家人逼著嫁給他。我試過勸燁的父親，結果卻是被他大發雷霆趕出門外，我也試過各種方法，但最終都失敗了。”
“然後我開始認識到，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們之間有太多的阻隔，而就算拋開所有的阻隔不談，我的壽命也比他要長很多很多。所以我看著他娶了彆的女孩，結婚，然後生了個孩子。我開始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我看著他過著不錯的日子。他的妻子很賢惠，能把家照顧得井井有條。他開始打工，很少再來山裡打獵了。不過一個月裡也有那麼一兩次，他會來疊翠山上，假裝打獵的樣子，其實是來看我。”
————————————
“水裡！水裡！快點，彆讓它跑了！”
“在哪裡在哪裡？”燁大喊道，“我怎麼看不到？”
“右邊，就在你胳膊右邊！”竹軒在岸上跳起來，指著右邊的水說道，“就在那裡啊！”
“等等，我看到了！”燁的目光鎖定了那片水域，一個用力，雙手緊緊的抓住了一條魚，用力把它扔了上來，“我抓住你了！”
“太棒了！”竹軒興高采烈的鼓掌，把那條大魚拿起來，扔到了一旁的竹筐裡去，“真是費了不少勁呢，差一點就讓它跑掉了。”
“生疏了。”燁笑了笑，也從水裡走了上來。他看著竹軒，猶豫了一會，才緩緩的開口。
“阿竹。”
“嗯？”竹軒坐在石頭上，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怎麼了？”
“為什麼你從來不會變老？”燁看著竹軒問道。
竹軒的笑容斂了去，神情複雜的看向燁，沉默著冇有說話。
如今，三十歲的燁和他肩並肩的坐著，而竹軒卻仍然是十幾歲少年的模樣。
“阿竹，你……不是人類吧？”
燁語氣裡的那種試探讓竹軒感到陌生，他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燁話裡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燁搓著手，猶豫的說道，“最近有些事情不太對勁。你還記不記得，很早以前我跟你說過，關於村裡有人上山以後就死了的事？現在又有了。”
竹軒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燁。
“這次比之前更可怕。不止是上山的人了，還有人就在村子裡，就被拖走了，等到被發現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具殘缺的骸骨了。龍寧寺裡的和尚說，這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以前被封印在這裡的大妖怪被釋放出來，所以到處害人……”
“而你覺得我就是那個害人的妖怪嗎？”竹軒低著頭，低聲說道。
“什麼？當然不是！”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難道不是嗎！”竹軒猛地抬起了頭，眼睛裡滿含著憤怒的氣息，“你經常幾個月都不來這裡，躲在你自己的小茅屋裡過活。今天你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就為了和我說這個嗎？誰讓你來的？是你的妻子還是你們的村長？為了讓你來問一問我是不是就是那個吃人的大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