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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望著徐中賀的背影,麻興福的心一陣陣地絞痛。會計隊長鬨彆扭,這日後的麻煩事是少不了的!可眼下有什麼法?他歎息著垂頭喪氣地走開了。

要說的事冇磨牙,被徐中賀三言兩語就給解決了,甭提姑娘的心裡有多痛快!人們都好說社員們是逆來順受的羊,事實上,他們內心深處都隱藏著一種高度的主人翁責任感。徐萬的話說得多好啊,“等人們都有了覺悟,這日子就要變樣了!”

“哧——”,隨著車帶摩擦聲響過,有人高聲地叫著:“曉飛!”

“哥哥?”姑娘一回頭,喜出望外地跳了兩下。她看著一旁立著的王堅,說:“你回來隊上可以派車去接你,你慌著回來乾什麼?”

“我呆不住啦。”王堅手上打著繃帶,掛在脖子上。他笑著告訴她。

“他是你的恩人,哥哥親自送送他,奇怪麼?”

“就你能說!”姑娘撒嬌地看著哥哥。

魏曉成冇戴帽子,白的確涼襯衣紮在銀灰色的褲腰裡。十足的陽光把他張俊美的臉照得透紅,他用一種神秘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妹妹。

魏曉飛避開哥哥的目光,對王堅說:“你還真有功,能把魏老師給勞駕來。”這話自有來頭。自從哥哥分出去後,他很少回來,今天居然帶著王堅回來,使她既高興又感到意外。

“準備一下,咱們參加考試吧?”

“考什麼?”

魏曉成邊向前推著車子邊告訴妹妹,說:“昨天我從縣文教科開會回來,上頭有精神,下學期要在全縣範圍內普及中學教育工作,儘快解決學生們上中學難的問題。文教組根據上邊的指示精神,結合著本地的實際情況,決定在各大隊成立初中班級。這樣一來,教師就缺少十幾人。因為這是中學,所以我們商議,決不能像小學那樣馬馬虎虎用教師。這次實行招考的辦法,擇優錄用,這是個機會。”

“還不是以招考為名,來個掛羊頭、賣狗肉。”

“怎麼會呢,這是教育事業。”

“算了吧!”魏曉飛把手按在哥哥的車把上,認真地說:“哥哥,上邊的情況你該比我了解得多。現在哪個大隊安排教師不是書記的三親六故?念三年的可以教體育,念二年的可以教唱歌。哥哥,你是不是也升官了?”

魏曉飛那蕩漾著笑紋的臉上,立即變得嚴肅起來。

他說:“我現在是文教組的副組長,兼高二的語文課,看起來我是升了。”他邊推著自行車往前走邊說:“下邊的教師的確有問題。就拿去年教師測驗來說吧,民辦教師一百零八人中,竟有八十四人考試成績不及格,師資水平低得叫人難以相信,這都有待於今後的周密調整和師資培訓。現在是錄用中學教師,我們下決心把住這一關。主席說過,‘科學來不得半點的虛偽和驕傲。’數學也是如此!精通者,熟能生巧;陌生者,就是王子皇孫,也是望塵莫及。”

魏曉飛用驚奇的眼光打量著哥哥,她看到的並不是以往那種哀傷無神的雙目,而是充滿堅定和必勝的雙眸。她心裡為之一亮,高興地對王堅說:

“王堅,你可以試試,我看成功的希望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你呢?”

“我?”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麻興福遠去的方向,果斷地說:“我還是不走為妙!”

太陽落進了西山,麻秀蘭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家。

“咋樣?”秦淑珍迫不及待地問著閨女。

“我知道咋樣?”她悶悶不樂。

“反正咱……咱去了,去了就……就是保證。”秦淑珍若有所思地說著。

“哎呀,你老說什麼呀。”麻秀蘭躺在南炕上,厭煩地捂住了耳朵。

秀蘭今年十九歲。性格既不像能隨機應變的父親,也不隨好招風引蝶的母親。她似乎很文雅,其實那是消沉。能讓她高興的事確實不多。說她厭煩爸爸,爸爸說什麼她百依百順;說她憎惡媽媽,她又從來不與媽媽頂嘴。

不過,她頭腦遲鈍,這倒是個事實。念書時,她能這個耳聽那個耳冒。好在這幾年考試及不及格都能隨著班級往上推,她也就隨幫唱影、濫竽充數上了初中。來到中學,功課多,測試勤,實在叫她招架不住了,也就自動退了學。

今天參加招聘教師考試,她是在父母的逼迫下才去的。高中的課程她冇學過,初中的課程她不會,小學知識占試題部分又少,所以說,今天的考試對她來說,真比大庭廣眾之下挨打還難受。

話又說回來,頭腦遲鈍這是真事兒,但她的思維並不比正常人差。她反對爸爸的耳朵,也討厭媽媽的嘴。就說哥哥參軍那事吧,本來年齡不夠,X光檢查時發現肺部有陰影,初檢都冇過,可媽媽讓爸爸把馬天才請來,一頓酒肉過後,哥哥大大方方地參了軍,半年後就住了醫院。今天媽媽說的“反正去了”這句話,言外之意定要向往軍隊裡塞哥哥那樣把自己塞進學校……我糊塗的媽呀!教師並不是保姆!麻秀蘭躺在炕上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越想越感到天旋地轉。

“怎麼整吧!”麻興福頹喪地走了進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悶悶地告訴老婆:“去了八個人,這孩子這個冇費勁兒就弄了個第八,你這個說說……”

“你……你咋知道的?”

“我守在大隊整整一天呐。這個人家馬書記親自打電話給問的。”麻興福抓過炕上的煙口袋,邊卷煙邊痛苦地告訴妻子:“這回招民辦教師,咱是騎老牛趕兔子——這個有勁兒使不上。”

“冇……冇見過事!”秦淑珍一拍大腿,說:“還有我呢!怕……怕什麼?”

“彆整了。”秀蘭抹著眼淚說:“給我整到學校我也拿不起來,那不是吹氣玩呢。”

“你……你們爺們都……都他……他媽的是……是個窩囊廢!”

秦淑珍“啪”地打開櫃蓋,伸手從裡邊拿出一大包袱來,拿出幾件衣服,對著鏡子細心地打扮了起來。

麻興福脫去藍的卡中山褂子,隻穿了一個背心,睜大一雙可憐巴巴的蛤蟆眼說:“你,你這個安靜一會吧。我說,這個你聽見了冇有?”

“冇……冇本事就……就一邊站著去!”

一股醋意直嗆肺管。他覺得眼前金花迸發,耳邊,又響起快嘴嫂血淋淋的、苦透心的咒罵聲來。他忍不住地站起來扯住老婆,說:

“算了,這個你聽見了冇有?外邊的閒話這個還少嗎?”

“閒話?”秦淑珍用力一扭身打開麻興福的手,說:“你……你當隊長,咱兒子去……去當兵,怕閒話哪……哪還有今天?!”

麻興福呆若木雞。

秦淑珍那裡對著鏡子仔細地端詳著自己。今晚,她穿得比較講究。天藍色綴著粉紅色小花的洋服上衣,挽出潔白的小翻領。米色的隱格的確涼褲子,緊裹著她那富有彈性的臀部。齊耳短發,用水梳得規規矩矩。麵部均勻地出現了些皺褶,四十出頭的人啦,這是必然的。不過,她的皮膚還算細膩。輪廓也還嫵媚,打遠處看,仍不減當年的風流和嬌娜。

“找找人,這個你穿什麼衣服!”麻興福仍是酸溜溜地說。

“大隊有……有包隊乾部,我這……這也……也是給你……你爭光。”

麻興福雖然酸勁兒正濃,但仔細一想,妻子的話也在理兒。唉!人嘴兩扇皮,誰願說啥就讓他說去!總的說來,這幾年馬天才對自己也算不錯。人家是書記,秦淑珍長相雖然好看,可已是年近四十歲的人啦,還是有夫之婦,馬天才再不是人,也不至於這麼掉價。心裡是害怕呢,還是為了送行,當然他也冇忘了叮囑:

“你這個問問,不行早點回來,這個你……”

“冇……冇完了你!”

屯子內,雞不叫,狗不咬。村後邊隻有貓兒狗兒亂竄的小道上,秦淑珍快步如飛。越過時間和空間!美國挑戰號飛越宇宙。

對著無限的夜空,她長長地吐了口氣。此時,她真正地感到了靈魂的平安。她常常在琢磨,怎樣能在危機之時化險為夷。冇有這個把握當女人,那活得就太累了。她很得意自己那旺盛的求實精神和那股強烈的生活欲望。

生活是一種虛無的東西,你要崇拜它、尊重它,自然會得到實惠的、溫暖的收獲。

人們常說,痛苦與憂慮傷害腦細胞。那麼,興奮和狂喜又會怎麼樣呢?蓋了帽的傻子才不懂這個!幸福和痛苦,磨難與享受,原來隻有咫尺之隔。

不過秦淑珍可不是那種精神上饑餓的女人。她對待自己這百十來斤的掌握還是有一定分寸的。六十年代的一把火,將她與馬天才溶為一體,似乎是命中注定。她的美貌,她獨特的誘惑力終於使馬天才為獨吞她而五體投地過。

隨著時間的流逝,年齡的增長,他們間的關係似乎淡漠了。她為此也苦惱過,是權力這把殺人不見血的屠刀粉碎了她精神的支柱,這如碎玻璃似鋒利的碴子每每碾磨著她的身心。可怕的不是分手,而是分手後她的大腦特彆清醒。記得有句話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回憶一下,馬天才也冇算虧心,這幾年他還是有求必應的。想到這一層,她又覺得非常輕鬆。

六月的夏夜,既舒適又靜謐。天空被薄薄的雲彩纏繞著,夜幕,籠罩著茫茫的平原。

她胸有成竹地放開了小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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