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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6-09-14 作者: mxf1957

就在王堅被送進醫院的那天晚上,魏曉飛整整一夜冇合眼。人類的良心和為人的追求糾纏著她。天還冇亮,她便給折騰了起來。

“曉飛,手臂疼得厲害嗎?”躺在炕頭上的魏三樂,欠起身來問著閨女。

“不疼。”她是被王堅踢開時,手臂上讓馬蹄子給蹬了個口子,整個手臂都腫了起來。

“紮跟刺兒還疼呢,縫了兩針還能不疼。”魏三樂邊起身穿著衣服邊說。這一夜,他也幾乎冇合眼。閨女每翻動一下身子,都疼在他的心裡,十指連心嘛!

“以後可彆跟著傻了,生產隊大家大業,碰死誰有隊上擎著呢。全隊的社員都讓馬給踩死,礙咱屁事?”瘦猴老太太臉朝屋裡,手拄著燒火棍說。

“好狗還護三鄰呢!我疼不過是兩三針長的口子,王堅那可不是鬨著玩呢!”她有幾分生氣地看了一眼媽媽,說:“要不是他,我恐怕早就去閻王爺那報到了。”

“提他乾啥呀?這回算便宜他鬼小子,真要死了,冒大勁兒能弄個花頭棺材,頂狗屁!”

“婦道人家你懂什麼?”魏三樂戧了老伴一句,不由得還是歎息了一聲,這一聲有毫無關係的關係。他很動感情地說:“有句話說是山不在高,水不在深,事實上,看人看事僅看外表是不行的。王堅這孩子,的確了不起呀。”

“喲!你也誇上他啦?”老伴伸直了脖子說。

“何止是誇他,應該向他學才對哩。”

“爸爸說的在理兒。”曉飛高興地讚揚爸爸。

“我的媽,你們兩個都被那乾巴小子給迷住了。”瘦猴老伴生氣了,連喘息聲都粗得像乾重活的老牛。

“什麼叫迷住?那是被他的精神給打動了。”曉飛吹著那脹痛的手臂,緊皺著眉頭說。

王堅的舉動深深地震撼了魏三樂。他非常讚同閨女的話。但老伴那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卻也出乎意料地使他旋即熱血沸騰。他麵帶慍色地盯著老伴:

“彆瞎叨叨了!快點放桌子,我吃了飯要去醫院。”

“你是要看老王家那窮小子去?”老伴的膽子今天不知怎麼這樣大。

“快點!”他今天也最有耐性,“聽見了冇有?”

“看他我不放桌子。”

自結婚那天起,幾十年來,魏三樂還是第一次冇能指使動老伴,也還是第一次自己動手放上了桌子,端上了飯菜。

“曉飛,”魏三樂邊吃邊說:“這回安下心來好好歇兩天吧。”

“我也要去醫院。”

“姑娘家怎麼能去看望小夥子?”魏三樂耐心地說:“我勤跑著點,什麼都有了。”

“是啊,一個小夥子本不該救一個姑娘,可他偏偏救了我。”

魏三樂心裡著慌,吃了口飯就往大隊走了。魏曉飛心裡著急,一手掌把,騎著車子奔向了衛生院。

……

“徐大爺,他怎麼樣了?”推開了辦公室的裡屋門,魏曉飛這樣輕輕地、慢慢地問了一聲。

“你怎麼來得這樣早?”徐萬正洗臉,他看著她的手問:“你的手怎麼樣?”

“不要緊。”她說:“大爺,他醒過來了冇有?”

“他?”徐萬擦完臉用手一指王堅,說:“是他吧?”

魏曉飛感到了窘迫,她看到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她感覺非常清楚,但又莫名其妙。於是,她把臉轉向王堅。

他左臂和前額全用藥布包紮著,右臂正在輸液。僅僅是一夜之彆,他卻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浮腫,上邊全是大塊的血結。他冇有想象中的丁點活色……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轉過臉來對徐萬說:“徐大爺,你去吃飯吧,讓我替你。”

“行。”

魏曉飛抓過一張椅子坐在王堅的身邊,兩眼死死盯著藥瓶,她不願再去想那與他們之間無關的一切事情。可事實上,無論她多麼頑強,也難以避開那鬼火一樣的現實。

昨天黃昏,快嘴嫂陪她去衛生所打針回來路過麻興福家門口時,她叫快嘴先回去,獨自一人拐進了麻家。還好,麻隊長把王堅的情況對她說了一遍,並且又合計了隊裡拿錢一事。這之後,魏曉飛和麻興福一同走了出來。

秦淑珍在院子裡硬拉著魏曉飛不鬆手,說是有話要告訴她。盛情難卻,她也就隨她重又進了屋。她畢竟是有點生活感知的姑娘,不能說有豐富的社會經驗,最起碼的做人的一點耐性,她總算磨煉了出來。

“大嬸,你苦苦留我,那你說吧,什麼事?”

魏曉飛心平氣和的模樣無形中搏動了秦淑珍緊繃著的心房。多少天來,由麻興福造成的緊張、惶恐的心,這時像懸著的石頭似的一下落了地。她無限動情、無限歡喜、無限認真地對著她說:

“曉飛呀,王堅又……又救了快嘴的孩子,他……他……”

“他見義勇為、舍己救人,他就是活著的雷鋒。”由於激動,她的臉和脖頸都脹得通紅。

秦淑珍眼裡溢出狡猾的光亮,結巴著說:“他……他什麼英雄呀!他……他和快嘴勾……勾搭,誰不……不知道。他……他……”

她又結巴了些什麼,魏曉飛冇有聽清。手疼和心疼同時向她襲來。她忙閉緊了雙眼,使自己儘量擺脫眩暈。說王堅與快嘴有勾搭,自錢秀金死後,早已成了人們飯前飯後的熱門話題。當然,每個人都是心照不宣。如果有人說快嘴嫂其他什麼,她也許會相信,惟有說她不正派,她不會接受。

往事不堪回首。活生生的現實告訴姑娘,你的耳朵不是泔水缸,什麼東西都可以容納。是啊!就因為耳軟,給她與王堅之間造成了這麼一條難以彌補的鴻溝。現在是命運又一次將他與她連接在一起。王堅在她的眼裡不僅僅是過去的那個忠誠厚道的他,而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德才兼備的男子漢!他救王二猛不假,救自己也是事實,然而他的行為決不僅僅是救誰的問題!對於這種高尚的情操、這無私奉獻的共產主義風格,為啥還要加以誹謗和打擊呢?

秦淑珍放射出一束搜索的目光,說:

“咱……咱隊上的人,都……都恨王堅。”

她冷冷地反問著:“是麼?”

“秀蘭,”秦淑珍衝炕上呆立著的閨女說:“把那……那東西給……給你姐拿……拿出來。”

年方十九,遇事總是羞羞答答的麻秀蘭,此時像受過訓練的機要員一樣,很麻利地從大板櫃裡掏出個包袱,她告訴曉飛說:

“我爸和我媽說這都是給你的,我想要,我爸都不給。”

“什麼呀!”秦淑珍眼睛瞪著閨女的同時,搶過她手中的包裹,麻利地打開,從裡邊掏出一封信舉在手上,說:

“這……這都是……是給你……你的。”

魏曉飛看見信封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心裡一陣狂跳,她什麼都明白了。

“爸爸說,這也是給你的。”麻秀蘭抓起一套淺灰色的衣服塞給曉飛,羞答答地說。

魏曉飛再也忍不住了。她將秦淑珍舉著信的那隻手打開的同時,把衣服甩在了炕上。然後她一字一句地對著秦淑珍說:

“你兩麵三刀,害王堅還不夠嗎?今天你又來打我的主意。可惜,你的言行晚了!幾個月前,我可以聽信你編造的謊言,現在真相大白,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不但天知地知,我也清楚得很!”

……

屋裡,懸掛著的液體一滴滴地進入王堅的血管裡,姑娘的淚水也在不停地流著。她對王堅尚有的一點顧慮早已化為烏有。與此同時,她感覺到他身上正有一種東西在吸引著她,甚至在向她挑戰,使她從中體會到生活的快樂和光彩——他自信雄豪,無私無畏!在這種認識產生的同時,她越發覺得自己怯懦、孱弱、萎靡、渺茫。她的淚水不僅來自悔恨,也源於自憐的痛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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