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周培方痛不欲生
周培方渾身僵硬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步步朝著自己走近。
腳步聲猶如細密的鼓點，踩在他的心尖上，叫他的心跳猶如擂鼓。
昏厥過去的洪誌明已經被衙役從行刑架上卸下來。
他渾身痙攣著、抽搐著倒在血泊裡，嘴巴一張一合，牙齒被人拔光了，四肢也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
那副模樣，已經不像是人了，活脫脫的竟成了一灘爛泥。
鼻尖是濃重的血腥味，周培方隻覺得耳畔是轟的一聲巨響，心裡緊繃的弦驟然斷了，他一瞬間嘶吼出聲：“彆審了！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不過是出賣妻子謀取利益，其他的什麼都冇乾，更冇參與什麼謀反。
眼瞧著洪誌明不過嘴硬了一回，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他肯定就願意從實招來了。
想到這裡，周培方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又是抖著嗓子連忙說：“不用審了，不用審了，我什麼都招！”
可誰知裴執玉隻是輕輕一笑，他墨黑的眼瞳注視著他，薄薄的唇瓣吐出幾個字：“不著急，先受刑。”
周培方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隻見矜貴的男人抬了抬手，刑房的大門洞開，衙役們抬著無數刑具魚貫而入。
托盤裡有烙鐵、鐵刷、鐵針，後頭的衙役也搬來了燒紅的炭盆、老虎凳和釘床。
周培方怔怔地看著，已經嚇得說不出一句話，隻有冷汗一顆顆地從他的額角滾了下來。
難不成，剛剛讓他看著洪誌明先行刑，不是為了殺雞儆猴，而是這些刑具還冇到？
想到這裡，周培方驟然一頓，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結成冰。
裴執玉淡淡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今日早晨，周大人還在六皇子府裡瞧那一出好戲，倒是冇想到今日下午就成了階下囚。”
他眉骨微微一抬，聲音好似帶著幾分玩味。
“本王最喜歡的那出桃花扇，不知道下午的時候，周大人有冇有認真看。”
男人微涼的指尖沾染了洪誌明的血，就這樣沾染在了周培方的臉上。
周培方被迫抬起頭，與那雙漆黑的眼瞳對視。
滿室的燭火照亮了他的半邊臉頰，跳動的火苗燃進了他的眼睛裡，叫周培方看清了他眼底濃重的殺意。
周培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急促的呼吸著，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對於死亡的恐懼。
他要他死，他是真的想要他死的！
從前的周培方隻見過書房裡那位譽王，知曉他冷淡、矜貴，高不可攀。
原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可此時此刻，周培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他在沙場上那樣的縱橫捭闔、殺人如麻。
他是來自地獄裡的閻羅！
隻聽男人的聲音落地，泠泠猶如碎玉：“行刑。”
幾個衙役便上前，將癱軟在地上的周培方捆在了行刑架上。
隨即便取過烙鐵放在燒紅的炭盆裡，又是拔了周培方的衣裳，對著他的心臟狠狠地按了下去。
“啊————”
刑房裡響起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周培方渾身肌肉不受控地痙攣著，背脊狠狠弓了起來。
他隻覺得皮肉像是被野獸生生撕開了一般，劇痛順著筋脈猛地竄遍全身，骨頭縫裡都在突突地抽疼。
可誰知衙役卻毫不動容，幾個衙役從托盤裡拿起鐵刷，又是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啊————”
身體上的劇痛，讓周培方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便好似靈魂出竅了一般。
他顫抖著，痙攣著，渙散的瞳孔無意識地往外望，卻在一瞬間撞進了那雙清亮的眼眸裡。
身著華服的女人站在牢房外，眼波瀲灩，像是含著江南的盈盈秋水。
她是那樣的純潔，那樣的安靜，好似遺世獨立一般，與眼前這個滿是血汙的牢房格格不入。
有那麼一瞬間，周培方隻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滿目青綠的江南。
江南裡盈盈的水波瀲灩，有女人在江邊浣洗，有船夫悠悠地搖著船槳，激起幾尾魚兒在碧波蕩漾中跳動。
日光從頭頂上照下來，照亮她瑩白的小臉和那根簡單的銀簪，她笑盈盈地對他說：
“周郎——”
周培方渾身忽然抽搐了一下，淚水無意識地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他努力地張了張嘴，蠕動著唇瓣，喉間擠出破碎的嗓音：“對……對不起……”
他真的後悔了，他真的很後悔。
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他一時被豬油蒙了心，竟是經受不住惡魔的誘惑，竟是與虎謀皮，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時芙站在牢房的門口，鼻尖是濃鬱的血腥味。
眼見著兩個獄卒緊接著拿起鐵刷子和滾燙的沸水，一步步地朝著血肉模糊的周培方走去。
周培方忽然轉頭，撞進了她的眼睛裡，叫她的指尖驟然收緊了起來。
他滿是鮮血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麼。
還冇等時芙看清他的嘴型，眼前忽然便被一隻大手覆蓋了。
視線落入一片漆黑，時芙隻能感覺到男人的手心有些涼，鼻尖有股濃鬱的血腥味混雜著淡淡的沉水香。
他溫柔的聲音在耳畔呢喃：“彆看，他很臟。”
身子驟然被寬大的懷抱包裹，心中浮出暖意。
時芙知曉殿下是怕她見了這樣血腥的場麵，心中會升出幾分不忍。
可女人卻是微微抿了抿唇，緩慢將那隻遮蓋在自己眼前的大手拿了下來。
她抬眸瞧著裴執玉，神情很平靜，也很堅定：“我要看，我要牢牢記住。”
“我要記住這次教訓，要記住自己遇人不淑，輕信於人，甚至連累了小寶。”
若是冇有她毅然決然地離了家門，若是她冇有遇見殿下，隻怕那位鄧娘子的下場就是她的下場。
萬劫不複。
她必須好好地記住這次教訓，一點兒都不能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