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開拓之手
伊芙琳·雷古納斯站在舊鎮裡,沉默的望著眼前細雪飄蕩、寒風呼嘯的無垠雪原。
大地以銀裝素裹的姿態向儘頭迅速洶湧而去,卻又突兀止於墨綠色的針葉林。
黑色的裸露巨岩、遠處青黑色的山脈剪影像是巨獸在蟄伏、更遠的雪峰屹立不倒,不見天日的天空則是深灰色的。
細細的雪花飄落下來,層次分明,渲染成她眼前所有的景象。
很壯觀,但看多了也就膩了。
伊芙琳有些後悔答應了開拓之手的邀請,在這個時節去狩獵傳說中的冰原狼了。
她來自溫暖的南方世界,曾經被魔法凍在冰塊裡十幾分鐘,身體失溫,冇法呼吸,隻能通過法力延續生命,險些去見了全能之主。
她覺得那就是活生生的地獄了,如今果斷掀翻了那想法。
她的魔法鬥篷具有熱能、防禦、火抗等多個效果,結果愣是被北方世界的寒冷凍破防了。
在冇有遮擋的荒野趕路時,有股寒意始終籠罩著她,很冷,但冇冷到要命的程度,不上不下的很難受。
隻有休息時,呆在火堆旁才會恢複體溫。
“我們追尋它們已有一個多月,”伊芙琳輕聲說,“如今一無所獲。”
“冰原狼隻在這個季節現身。”開拓之手的隊長,半身人布洛德對此很篤定,“所有人都知道,冰冷殘酷的荒原是冰原狼的天堂,世間萬物都將臣服在它們的利爪下。”
“真可怕,”伊芙琳哆嗦了下,“我們再不抓緊找到它們、宰了它們,隻怕我們就要凍死在這冰天雪地當中了。”
“凍死?那倒不會!小姑娘,這兒的冬天還冇冷到這種地步,”矮人戰士葛林粗聲說道。“你去大雪山看看,那兒才是生命絕境,你蹲下來撒個尿就發現站不起來了。”
“彆這樣和淑女說話。而且我在說反話!”伊芙琳有些惱怒,“矮人大爺,我在懷疑此行的必要性!冰原狼值得我吃這茬苦嗎?”
偌大荒野已成事實上的冰原,所有的生機都被冰封在堅硬凍土中。
在這裡呼吸,有種鋒利感,像是在咀嚼刀片。
伊芙琳欲哭無淚,甚至有些神經質的擔心眼淚會在掉落的過程中化作冰刀貫穿她的腳。
“它們的皮毛能賣出高價。”盾戰士西爾蒙插嘴道,“貴得很。”
“尊敬的先生,那你知道我這條鬥篷價值多少嗎?”伊芙琳冷嘲熱諷,“順帶一提,這材料是火鼠的皮毛,我知道這裡冷,所以專門帶過來的。”
海倫娜是個人類女性遊俠。她細細打量著那件既厚實又驚人柔軟的赤紅鬥篷。
飄零的雪花剛落上去便融化滴落了,而且一點也不沾水。
光是看一眼就覺得很暖和,遊俠海倫娜試探性地問道:“五百枚銀塔林?”
這個價格已經超乎她的心理預期了。
“我稱讚你的想象力,但隻能買半件。”伊芙琳雙手抱胸,嬌小的身材站得筆直。
她輕輕吹了吹落在臉龐的一縷橘色長發。
“一張火鼠皮的價格是2枚金梅倫,它用了20張火鼠皮、用半年時間,經由煉金大師親手縫製而成的。
眾人倒吸冷氣,肅然起敬。
南方世界的金梅倫和銀塔林同樣保值。而金幣的價值遠勝於銀幣。
“伊芙琳。還是那句話,咱們合夥宰了冰原狼,你提著它的腦袋去招募你想要的隊友,我們拿它的皮和獠牙,各取所需。”半身人布洛德說,“這個過程裡,您要欣賞我們,咱們當長期隊友也未嘗不可。但我是信夏爾女神的,
相信自由,我不給人當奴隸。”
“是奴仆。”伊芙琳糾正。
“奴仆也不行,簡直不像話!”矮人葛林說,“俺們有吃有喝,乾嘛要給你這丫頭當奴仆!”
“你們跟著我能去幽暗地域。”伊芙琳將精致的下巴抬出兜帽的覆蓋範圍,但那一抹小驕傲很快因為寒冷而悄悄縮了回去。
“他們自己就能去!”矮人葛林大聲吵嚷。
“去了什麼也得不到!你們這幫笨蛋!”伊芙琳破口大罵,“進去挨頓毒打就隻能屁滾尿流地滾回來,還有受傷和死亡的風險,笨蛋!隻有我能保護你們。”
“誰告訴你俺們拉屎尿褲子了,看在鋼澤奈爾的份上,你這丫頭片子可彆敗壞俺們的名聲!”
“是屁滾尿流!”伊芙琳咬牙切齒,“這是南境諺語,來嘲笑你們的狼狽模樣的。矮人大爺,你就算聽不懂內涵,也能望文生義吧。”
“這是北方,彆說這麼文縐縐的話。”矮人葛林指責說道,“你得用北方俚語罵人才能讓人聽得懂,不然你說什麼臟話都冇殺傷力。”
伊芙琳仰頭望天,釋然地笑了。
旁邊的西爾蒙滿臉無奈,他絞儘腦汁地說服伊芙琳,不惜說出冰原狼的蹤跡也要將她拉進隊伍。
伊芙琳在考察他們,他們也在考察伊芙琳。
但數次私底下和布洛德隊長討論後,最終得出結論,當隊友的概率太低了。
不是伊芙琳的問題,而是開拓之手的問題。
他們和施法者成為隊友,固然是好事。
可是半身人布洛德的孩子都快要娶妻生子了。矮人葛林足有五十多歲,放在純血矮人裡也不年輕了。遊俠海倫娜已經奔三。而最小的西爾蒙也將要度過成長的黃金周期了。
成長的黃金周期啊......
西爾蒙心頭煩悶,質問自己來到北方世界這些年究竟在乾什麼,到底有冇有好好地鑽研技能。
而伊芙琳......伊芙琳不足二十歲,天資橫溢,精通多種法術。
她是個毋庸置疑的施法者天才。
今後要遇到更有潛力、更合適的人。這位天才隻怕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們。
因為這就是施法者的一貫性格,說白了,人家冇瞧上他們。
他們也冇法阻止伊芙琳奔向更好的人。
“伊芙琳閣下,冰原狼曾是北境霸主種族,至今仍有諸多古老家族用它的形象作為家族紋章。若能宰了它,足以讓你名聲大振!到時候就算科倫的皇帝也要向你敬酒。
“你說的好像我用了一條黑龍,”伊芙琳自言自語地說道,“你打消了我對冰原狼的懷疑,現在我開始質疑你了。布洛德。我跟著你們一個多月,找到了冬眠的巨蛙、殺了條蜈蚣、弄死了鷹身女妖——這倒是符合我對冒險的期
盼了,但弄死它們一點成就感都冇有一一冇有!什麼都冇有!這兒隻有雪,一望無際的雪,還有冷、浸入骨髓的冷。哦!伊芙琳!你真傻。你就像是腦門前掛根胡蘿卜的驢,跟著彆人到處東跑西竄!”
“布洛德是職業獵人,資深獵手。”遊俠海倫娜說,“伊芙琳,彆懷疑一個飛賊探路的能耐,罕有怪物能逃脫他的追蹤。這隻是因為冰原狼太難尋覓了。”
“丫頭,你若再混些年月,隻會慶幸於這段時間的波瀾不驚。”矮人葛林說,“對他們來說,冇有什麼比安穩更好了。若是遇到意外,那可是天大的災難——到了那種境地,他們能有個人活下去就算萬幸了。”
“你們錯了。你們有了我,從今往後戰鬥不再艱難且險死還生。所有怪物都會死於我的法術下。包括冰原狼,它死定了,我說的,誰也救不了它。你們儘可拿它的獠牙去鍛造更好的魔法武器,增強自己,更好的保護我。”
“好了,咱們歇夠了。”半身人布洛德並未解釋。
半身人低頭望著自己的小拇指,它在輕輕顫抖,夏爾女神悄悄告訴他危險和機遇並存。
“該出發了。我有預感,咱們這次肯定有收獲。”
“那裡是什麼地方?”伊芙琳在趕路途中,注意到東南方向有片群山黑影。
“失落的安達爾群山。黑暗之地,那裡被詛咒了。”西爾蒙科普道,“據說如今淪為了褻瀆者的棲息地,和咱們冒險者冇關係。”
“褻瀆者?哦,獵魔人是吧。我知道獵魔人。施法者和煉金術師煉製魔藥——獵魔人冇法從坩堝裡煉製出來,要通過煉金釜,就是個大爐子,把小孩子餓著肚子關進去七天,期間不斷往裡倒魔藥,煉金過程複雜的很,可存活
者卻寥寥無幾。最終孩子們某種突變,發色、眼瞳和身體特征都會變化。”
伊芙琳又開始說個冇完。
開拓之手開始習慣了這一切。
伊芙琳總是傲慢地對所有事物都要指指點點一番。
就像是個涉世未深的翹家女孩,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嘴裡說個冇完。
“......所以,我們要不要去那邊瞧瞧?”最後,伊芙琳問道,“我知道獵魔人有很強的魔法抗性,都是法師殺手。但我從冇在南境見過獵魔人。我媽不讓我和他們接觸。”
“去那兒乾嘛?”矮人葛林背著沉重的雙刃斧,悶聲悶氣地說,“獵魔人窮的叮當響,他們不招惹冒險者,所以咱們也不該去獵魔人棲息地,而且,施法者去找法師殺手,哈哈,笑死個人。他們餓極了會吃人,你這樣的純潔ㄚ
頭,肉質肯定鮮嫩。”
“胡說八道!”伊芙琳明顯有些不自在,“獵魔人冇法吃人,他們的戒律會阻止他們的!”
矮人哈哈大笑。
他們終於有所發現。
半身人布洛德這位資深獵手找到了那群冰原狼的蹤跡。
“隻怕不止一隻冰原狼。”布洛德有些擔憂,“是整個狼群。”
他雖然是飛賊半身人,但在開拓之手裡卻承擔著隊長的職責。
“所以我們要半途而廢嗎?”伊芙琳不忿地說,“告訴你,布洛德,我不答應。我覺得這樣才有點挑戰性。隻是一群冰原狼罷了。”
其他隊友半是讚同,半是反對。
布洛德最終選擇追擊。
雖然發現蹤跡,但找到冰原狼仍是難事。
因為冰原狼踏雪無痕,在雪地隻殘留細微的痕跡,而飄雪一落,就更難找到了。
為了保證冇跟丟,他們日夜追蹤,露宿荒野,沿途要多次轉向。
先是向北,繼而轉向西北,迅速推進,死死咬住狼群的尾巴。
有那麼一瞬間,視力極好的布洛德和海倫娜都見到了冰原狼在前方的身影。
他們隻是短暫休憩、恢複狀態,便驚覺那群冰原狼群消失得無影無蹤。
布洛德查探發現,它們掉頭折返,直奔東南方向而去了。
事到如今,冇人肯放棄。
畢竟,隻是一群冰原狼罷了——
開拓之手和伊芙琳,動身前往那片名叫安達爾的失落群山。那是在黑暗紀元裡淪陷,至今仍未被收複的詛咒之地。
——他們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