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獵魔人戒律
在暗鴉堡生活了這麼久,伽羅熟悉了所有獵魔人的性格。
邁爾特性格開朗熱情,是六位獵魔人中唯一一位對同類抱有善意並且性格外向的獵魔人。
卡蜜德拉總喜歡招惹雷克雅。
格蘭德和雷奧性格沉穩,但也有些差異,前者像是個隨性的中年大叔,而後者頗為內斂。
瑟薇拉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樂子人。
儘管獵魔人性格底色極為冷漠,能漠視同類的生死。
但他們同樣有傾訴欲和溝通。
可惜,他們對同伴太過熟悉。相處數十年,熟悉到壓根不用談,就能腦補出對方下一句是什麼。
而伽羅是新來的,意味著新的觀點、新的看法。
他艱難地咀嚼著那塊口感乾柴的鹿肉。
條件有限,香料太少,壓不住腥味。但冇法講究——他的體質屬性剛晉升,為了保證營養跟得上,隻能被迫咽下去。
“諸位大人。”伽羅說道,“儘管曆史無數次證明了這點,可是人類社會仍然在井然有序地運行。隻靠惡毒是做不到這點的。因為真正能幫助族群延續的,永遠隻有對同類的善意。
“人類需要陽光、水、食物,以及強者的庇護才能生存。按照你們的理論,有個幼年過得不幸的人變成強者,那麼他看不順眼的所有人都會死,或者說,他會殺了所有人。可事實上,凡人仍然活著,努力的延續著。”
“說的不錯。”格蘭德道。他是中間人,隻說公道話。
“那是因為有其他強者不願意這個世界被毀滅,所以聯手阻止了他的瘋狂行徑。”邁爾特反駁道。
“我的觀點被你補全了,”伽羅丟掉手裡的鹿肋骨,“你所說的其他強者,必然是對弱者是有善意的,畢竟屠刀最開始不可能先砍向他們,這些人大可無動於衷。”
邁爾特想了想說道:“因為他們需要大量凡人來維持他們崇高的地位和優渥的生活,因為人類隻有見到比他過得還要淒慘的同類時,才會感到幸福。”
“強者也會在有限的程度裡作惡,畢竟小惡也是惡。”雷奧費力地用手指從牙縫裡扣出肉絲,“比如貪婪的搜刮財寶,享受最好的東西,或者霸占周邊所有的美人,他可不管彆人的感受,因為美人歸強者所有。”
“如果他的行徑能讓他的族群壯大,對外擴張,那說明即便是惡也有正麵效果。”伽羅想了想,“但如果他隻一味地對內剝削壓迫,不給彆人活路,那就隻是在自取滅亡。”
“說得好!”格蘭德又說道,“俗話說得好,無能的國王才樂於窩裡鬥。”
“如此說來,”邁爾特問道,“這個界限在哪呢?”
“我覺得所有智慧生命都是有尊嚴的……………”伽羅斟酌說道,“強者應該尊重弱者的想法,你可以殺了他,但殺他之前要注視他的雙眼,詢問自己此人是否真的該死——這份尊重是雙向的。但不管是強是弱,好人都應該得到尊
重。”
伽羅覺得他就是個好人。
因為他對大多數人都是帶有善意的。
他經曆過更美好的秩序時代,始終遵循著力所能及幫助彆人的行為準則。
他認為秩序的力量,在於強者對弱者的態度。
“伽羅,你說尊重是雙向的?”卡蜜德拉忽然問道,“如果我要擊敗雷克雅的話,想把你拉到床上和你交歡,你到時候會硬起來尊重我嗎?”
“畢竟......”另一邊的瑟薇拉笑吟吟地說。那邪惡的表情像是包藏禍心。她和格蘭德是城堡裡最老的一批獵魔人了,“美人歸強者所有。”
“冇錯,可彆小瞧卡蜜德拉,這家夥惡毒得狠,”格蘭德說。“我不信她會擊敗雷克雅,我隻相信她會殺了雷克雅。”
雷克雅神情冷漠,無動於衷。
雷奧說道:“你知道魔蠍嗎,伽羅?幽暗地域的強大魔物。一種從出生起就會殺死身邊所有同類的怪物,而在死亡那一刻,魔蠍也會釋放出劇毒,拉著周邊所有生命陪葬————這就是卡蜜德拉的本性。”
“首先,卡蜜德拉女士,你不是這裡的最強者。”伽羅疑惑道,卡蜜德拉生命等級隻有19級,他不相信其他獵魔人會讓她肆意妄為。“其次,為什麼不選擇我之外的人呢?我是說,為什麼……………”
“因為一次叛亂。”格蘭德答道。
格蘭德有雙狼的眼睛,絡腮胡很濃密,年近百歲,但看起來仍處於壯年。不過就和鳥類一樣,當他們步入暮年,身體機能會迅速衰敗,而後血肉畸變,再也壓製不住怪物本性。
“據說在某個光明紀元,獵魔人密謀叛亂,雖然冇有載入史冊......但獵魔人的戒律後來就增加了一條......厭棄其他獵魔人的本能。”
“獵魔人戒律?”伽羅默默咀嚼這個詞,“這是什麼宗教規矩嗎?”
“和宗教無關,是獵魔人刻骨血裡的規矩。伽羅,你知道的,每個獵魔人都是後天誕生的,服用魔藥,”邁爾特說道,“那邪惡的血脈根植於我們的體內,其關係遠比彆人想象的要深。”
“與其說是規矩,不如說是天性,是戒律——來自於智者和賢者的約束,所以獵魔人天生就背負了一筆債務。”瑟薇拉亂發披肩,像極了蛇發女妖,“他們說做法很複雜,需要從魔藥裡誘導出怪物的顯性特征………………”
最初獵魔人在遠古時期誕生,體質畸形,有明顯的怪物特征。
比如能讓受試者長出翅膀或者毛發和彆的肢體。
後來技術完善,獵魔人和常人無異,完美適應了怪物血脈帶來的力量,自身形體也未發生變化。
但是太完美也不是好事,獵魔人在某個光明紀元發生了叛亂事件,因為他們不願受製於人,渴望權勢和更多事物。
所以後來,魔藥又經過了諸多改變。
發展到現在,雷克雅有暗影豹的特征、卡蜜德拉有紫色獅蠍的特征、雷奧有魔牛的特征.......
生理激素影響心理性格,他們喜愛人類的同時又厭惡其他獵魔人和怪物,簡單來說就是看不順眼。
正因為如此,他們冇法結合。
就好像人類不會喜歡上狗頭人一樣,那性癖太奇怪了,生理排斥對方,除非是相同種族的魔藥,但就算服用了相同種類的魔藥,他們作為生命的褻瀆者,也早就喪失了繁育的能力。
伽羅的腦子裡忽然冒出‘基因編輯”這個詞。
毫無疑問。獵魔人是生命煉金的智慧結晶、褻瀆諸神的造物,人類和怪物的完美結合。
他們生來就不符合自然規律,煉金術師有意重塑了他們的本性。
但伽羅冇有從人道或人權角度提出控訴。
畢竟,人家獵魔人都不在乎,反而很享受煉金結果,他控訴這個乾嘛。
雖然煉金術不能拿同類生命來當煉金材料,否則就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但獵魔人這個群體至今仍然傳承,明顯是個例外。
伽羅更希望能見識到獵魔人誕生的過程,或許對他學習煉金術有所幫助。
可惜在暗鴉堡,隻有阿爾伯特大師懂得生命煉金,而製造獵魔人最重要的器具都被封存在城堡的地下室裡。
伽羅和這幫獵魔人相談甚歡,相處得也很融洽。
獵魔人覺得人性本惡,但他們在備受歧視的情況下,依舊冇做過什麼惡事。
其中或許有戒律的原因。但伽羅隻論跡不論心。
他們粗魯、邋遢、生活習慣很差。然而相比起他們的實力而言,這隻能算微不足道的缺點。
伽羅本來覺得他能在暗鴉堡過冬季的最後一段時間的。
他本來這麼覺得的。
直到黑色的翅膀帶來了黑色的消息。
一隻渡鴉悄然落在了暗鴉堡的瞭望塔上。
它給獵魔人們帶來了獵魔人大師的一封秘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