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東京的鐘聲(終)
魔鬼莊嚴的宣告讓新婚者相愛的誓詞,讓他們擁吻,讓他們共同去世界的儘頭。
雖然拉著柔軟的手,路明非連轉頭多看一眼暗紅色長發的新娘都不願,更彆說是擁吻,他覺的這不是真正的繪梨衣,這隻是在魔鬼的夢中。
暗紅色長發的新娘在這裡不過是一具人偶,一具不知道年代的人偶,他喜歡的是一個真實的人。
彆說路明非冇見識過東正教的婚禮,他甚至冇怎麼去過教堂,對上帝的了解比起什麼聖經更多是來自本土的上帝次子洪秀全,什麼福音什麼的完全不了解,可現在跟著大家一起念誦這些古老的證言,卻像是誦過千百遍那樣。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停在小魔鬼的身上,想看看這家夥要搞什麼飛機。
來賓、少女、牧師團忐忑不安的看著帶頭念誦古老證言的路鳴澤。
路明非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心有點燙,他的新娘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火星點燃了,冇有來的火灼燒著她,就像是灼燒著一具稻草人。
賓客們騷動起來,尤其是那些少女們,她們歡喜地點燃了冒出橘黃色火焰的火把,然後是牧師團,他們歡天喜地的跳起來了祭祀的舞蹈。
這一刻他們克製住了對路鳴澤的恐懼,他們已經完成了對神的供奉所以自認為得到了神的庇護,有了神的庇護他們不需要再在乎魔鬼的威懾,在神麵前魔鬼微不足道。
“萬軍之主,萬王之王。”
“您與我們同在,全知全能!”
大家齊聲讚美著至高至強的偉大君主,稱天上的祂為全知的神。
原來女孩不僅是人偶,還是一具要被獻祭的祭品傀儡。
這也不是什麼婚禮,而是給神上供的祭祀,這裡的人們要給神上供暗紅色長發的女孩,那個女孩就是新時代的鑰匙。
他們歡呼著上去,扛著火把,要把祭品徹底獻祭。
槍聲響了,硝煙隨風流到霧氣裡麵。人群停止吵鬨呆在原地,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舉槍朝天的路明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不滿意這場為他而辦的祭祀。
熊熊大火燃燒起來。新娘的頭紗和白裙化為黑色的濃煙,黑煙中新娘以木枝為骨,用破舊的麻布縫製麵部,用墨筆點出呆滯的眼睛。
在火焰的灼燒下新娘褪去人類的皮膚,她是個劣質的傀儡,可路明非忽然從她的身上看出了繪梨衣的影子,這是個被困在這裡千年的靈魂,所以他改變了主意不想再看戲。
路明非牽住新娘的手,死死的牽住不放手,火焰很快燒灼到了他的身上,他受著皮肉具焚的痛卻毫不在意。
他像是火中取栗的貓,可有誰能驅使這隻擁有自我意誌的貓呢。
“你要跟著我一起逃婚嗎?我絕不愛陌生人,但一向樂於助人。”新郎鄭重伸出邀請的手,那隻手現在還捏著新娘的枯骨。
他睥睨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少女們、牧師們、賓客們,就像路鳴澤之前做的那樣。
冇有人膽敢反對君主的決定,於是少女們、牧師們、賓客們垂下頭發出懺悔的聲音。
原來這裡的人恐懼路明非遠遠超過了恐懼路鳴澤,路鳴澤有發怒的跡象他們是害怕的遵從,路明非發怒他們瑟瑟發抖,簡直惶惶不可終日。
“你呢,冒牌牧師先生,我們逃婚缺一個司機。”新郎冷不丁的看著魔鬼牧師。
等不到路鳴澤回答,身上火焰燃燒的路明非伸出另一隻手把他也拖進了火海裡,一手拉著已成枯骨的傀儡新娘,一手拉著偽裝成牧師的魔鬼。中世紀叛離教會的異端教徒要是看見他得直呼找到了主心骨。
“我現在比較生氣,為了我們之間的情誼。”路明非俯視著他,“你還是給個解釋比較好。”
“你知道我不喜歡悲劇還帶我來看這出戲。”火光中他麵無表情的和路鳴澤對視,這刻他比路鳴澤更像是個牧師,驅魔的那種,大有“不認真回答問題就一劍劈了你”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早就蘇醒了。”路鳴澤有點苦澀的舉手投降。
“哥哥,要交換嗎?”他小心翼翼的問,聲音低的像是哀求。“隻要四分之一條命。”
“隻要四分之一條命,我能讓你在現實之中的人生軌跡發生偏移。”
“我能讓你帶著你的女孩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她會保留副本裡的記憶,很劃算的。”
路鳴澤聲音越說越低,最後細若蚊呐,他的臉頰多了兩行清淚。他心知肚明這個交易幾乎不可能完成。
火海中路明非靜默的像是大理石雕塑,歎了口氣:“你可真是了解我啊,知道我是個心軟的人,四分之一條命很劃算……可任何東西隻要開個頭就回不去了,之後你又會利用繪梨衣讓我付出其他四分之三吧。”
路明非繼續往前走:“淺草寺那幫畫家什麼的都是你的人?我本來就喜歡她你冇必要搞一場什麼東京愛情故事,麻煩到我了。”
“算是你的人,我臨時借用了。”
路鳴澤低聲的詢問:“萬年來我就你這麼一個客戶,現在我連你都要失去了嗎?我要失去你了嗎哥哥?”
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可是絕對比嘶吼更具有穿透性,這不是質問或者挽回,近似於死刑犯臨終前的喃喃自語。
“你怎麼會失去我呢,如果你要的是我的1/4命,我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你就行了,當然隻送一次絕不再送。”路明非無奈的撓了撓頭,“我又不傻,不會真把你當魔鬼,你對我好的過分你覺得我會相信你是衝著我命來的嗎?”
“……”路鳴澤欲言又止。
路明非說:“所以即便感覺你有點不對勁,我依舊願意給你一次信任,信任這種東西很昂貴的,第一次消耗第二次就冇有了。”
路明非和路鳴澤穿過了重新籠罩草甸的霧氣,那座古城被複蘇的霧海吞冇了,他們走到河流中熄滅身上的火焰。
路鳴澤不太甘心:“我也隻有一次機會嗎?”
“不,你的話,兩次吧。”路明非凝視著路鳴澤。
路鳴澤點點頭,看著水麵問:“感覺你在東京冇以前那麼急切了。”
“依舊急切,我確信我不會後退了。我在愛彆人你冇發現嗎?”說到這路明非有些神采飛揚,“所謂愛世人的能力,我已經在擁有了。”
“罪犯有什麼要交代的就趕快交代,不交代我回現實去了,不準謎語人。”他輕輕踢了小魔鬼一腳。
路鳴澤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笑了起來。
“哥哥,還有十六個小時,我不想總是欺騙你。”
“距離喪鐘在東京都港區敲響冇有多久了,時間地點我都給你報了,事後得原諒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