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千古絕唱
虞姬聽了師父之言,止住哭泣,靜等下文。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視你為慕容家人,但你違背我意,執意留下,從此就和我慕容家冇有半點關係,你我也再無師徒情份!”
虞姬聞聽如五雷轟頂,呆在那裡。慕容兆背手而立,隻給她一個背影。
“你法力之強,世間難逢敵手,你的力量可以輕易左右戰局。我造就了你,但不能讓你為禍人間。所以你須立下重誓,你入凡塵,絕不對凡人施以法術,哪怕生死攸關。這是第二個條件。”
虞姬淚眼朦朧,低聲抽泣,“師父,曛兒知錯了,但你為何如此絕情?”
慕容兆不為所動,用目光逼視她,同時從牙縫崩出兩個字:“起誓!”
虞姬哭泣良久,見師父毫不鬆動,隻得深深叩拜,然後舉掌起誓:“我虞曛甘願落入凡塵,做一個平凡婦人,侍奉夫君。我發誓絕不對凡人施以法術,哪怕是生死攸關。如違此誓言,死於非命,形神俱滅!”
師父見她起誓完畢,也歎了口氣,“我想給你最後一個忠告,情是人世間最淒苦的東西,莫要讓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虞姬還在啼哭時,結界散去,慕容兆已經不見蹤影……
六年後,西楚霸王垓下被困,四麵楚歌,岌岌可危。
虞姬也算到大廈將傾,危局難撐。她在帳中來回徘徊,外麵夜色深深,喊殺聲陣陣傳來,心慌意亂,無法平複。六年了,她就是一個尋常婦人,沉浸於溫柔憐愛之鄉,連心智也變得脆弱,如今大難臨頭,惶惶不安。
這時,項羽挑簾進帳,麵色也難掩陰鬱。虞姬急忙為他脫去戰甲,隨後依偎在他的胸前,久久不言。
霸王輕撫她的長發,熟悉的溫柔卻是那樣讓人絕望,她忍不住輕聲啼哭。
“我還有八百西楚男兒,已經飽餐戰飯,天亮之前突圍而出,東山再起……”
虞姬淚流滿麵,用手指輕掩他的唇,“虞姬能陪伴霸王左右,是三生有幸,這種幸福與美妙難以言表,妾此生足矣!請讓妾再為霸王舞劍……”
美人依舊,身形窈窕,飄逸如雲端仙人。每次看虞姬舞劍,項羽都有一種初見時的衝動,想立刻擁她入懷,傾其所有柔情嗬護。可是這一次,他思緒已然飄渺,淚水模糊了視線。
激烈的旋轉過後,虞姬似已力竭,項羽知道劍舞已近尾聲。美人忽然橫劍於玉頸,眼中迷離的溫柔有萬般深意。項羽想阻止,可他卻如著魔一般無法動彈,隻能目睹慘烈的一幕發生……
虞姬橫劍於頸,忽然發現一切都靜止了,劍刃被兩指夾住,輕輕移開。
“師父!”她失聲痛哭,跌倒在地。
慕容兆的臉色很溫柔,他輕輕扶起虞姬。
“師父是為‘文刀武劍’之事來問罪嗎?曛兒願以命奉上!”
師父長歎,“傻孩子,‘文刀武劍’本屬於你,它們的真身正是你俘獲的兩條‘近龍’,它們本是係於鼎耳的兩條絲線!”慕容兆說著,一揮袍袖,一個婦人抱著嬰兒出現在她麵前。正是在蘇鎮時大義凜然,對她厲聲喝斥的婦人。
虞姬苦笑道:“原來曛兒從來未逃出師父的手掌心!”
“這些都不重要了!霸王氣數已儘,大限之日即在今夜。為師是專門接你回去的!”
“一切都晚了,曛兒的心已隨夫君而去,此處唯餘一具空殼。你就讓曛兒隨夫君去吧!”
“曛兒,不要義氣用事。霸王兵敗,是他的宿命。你隨為師回去修煉,成仙得道,長生不老,這才是你應該追求的!”
虞姬再歎,“冇有夫君的愛,就是與天地齊壽又有何樂趣?我意已決,請師父成全!”她說著,手撫左胸,一顆五色之心出現在掌中,“師父對曛兒恩重如山,無以為報,我的心就留給師父!”
慕容兆小心接過五色之心,依稀之中它還在跳動,他好似又回到相見的時光,不禁淚雨潸然。
而此時,虞姬已經自刎而亡。慕容兆強忍悲痛,用法術收了她的香魂。
“曛兒,為師會將你的魂魄植入真身鼎內,但你何時能重見天日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為師會永遠保留你的心……”
霸王彆姬,千古絕唱,永不落幕……
等家主講述完畢,薛融驚訝的嘴巴依然無法合攏。她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竟和上古大神女媧攀上親戚,還親手締造了霸王彆姬的千古絕唱?真是匪夷所思,做夢都想不到。
“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給了你兩滴血,造就你的生命,也鑄就宿命中兩世情緣。你以為五行珠是你竊來之物?其實它是五色神心的影子,與你之緣冥冥中早已注定。”
薛融忽然想起上次借兵器時,密室之中她就是被那顆心所牽引。
“如果我取回那顆五色神心,就能戰勝上官一弘嗎?”
“能否勝他我不敢斷言。但他有五色神心你也有,至少棋鼓相當,勢均力敵!”
月升之時,慕容山莊西院花亭一片寂靜。花香馥鬱,月色皎潔,美景卻無心欣賞。花亭之內,隻有兩人。
“為防意外,我已將家人遷至二裡之外,而且我還在這裡設下結界。你是否已經準備好?”慕容家主問道。
薛融淡然一笑,“你既然斷定五色神心本歸屬於我,那麼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上官一弘接愛神心時,身體發生異變,你的情況我很難判定,你要有心理準備!”
“是福是禍,也隻得任由天命了!”
“我會傾儘全力助你成功!”慕容家主說著,打開石桌上的錦盒,五色光華滿溢,照亮花亭。家主將其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神情十分嚴肅。
“上古神物,曆經千年,華彩依舊,讓人肅然起敬!”五色神心從他掌心緩緩飛起,光芒耀眼,移至薛融胸前。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神心慢慢冇入胸膛,但光華並未隱去。
薛融的表情痛苦之極,全身光芒四溢,仿佛隨時要將身體撕裂。家主雙掌發出雪白之光,籠罩薛融全身,五色光芒被壓製,漸漸縮回身體表麵,象一道道五彩脈絡在皮膚上遊走。
薛融頭發根根豎起,衣服無風自動,兩股巨力在體內衝撞,她的身體快承受不住,隨時要四分五裂。
忽然,一道人影來到近前,他以勁力將慕容家主震退,然後掌心發出一串雪白靈符,環繞在薛融周圍。五色光芒從她體**出,儘被靈符吸收。
慕容家主看見靈符,第一時間判明敵我,他急忙向後閃身,給那人留出空間。
那人飛身上前,一掌擊在薛融背後,薛融噴出一口鮮血,五色神心隨即從體內脫出。家主指尖牽引,神心重新落回錦盒之中。
“還好我及時趕到,冇有鑄成大錯!”那人長出了一口氣。
家主向他拱手,剛要問詢,薛融在旁幽幽說道:“他叫鐘庸,是南宮世家的前輩!”
“五色神心,凡人之軀難以承受,如此急功近利,結局隻會玉石俱焚!”
“可是,上官一弘是怎樣過的這一關?”薛融問道。
“他以‘乾坤九轉’陣法相助,再食兩具半神屍身,才勉強接收,模樣卻變成怪物。你要再進行下去,身體會四分五裂而亡!”
薛融回想剛才體內之力如排山倒海,還真是有些後怕。
鐘庸轉而對家主說道:“五色神心之事我已經找到辦法,請您找一個心腹之人隨我和薛融一同前往,此是重中之重。”
對這個陌生人的提議,家主猶豫不絕。薛融在旁說道:“他完全可以依賴!”
家主隨即點頭答應,“我這就叫二弟一同前往,助你一臂之力!”
“另外,上官一弘蠢蠢欲動,恐在近日對慕容山莊展開行動,家主要早作打算!”
等家主離開後,鐘庸對薛融說道:“我還要感謝你,因為你的攪局,‘赤潮’計劃大白於天下,目前已經完全終止。他們兩人的生活又歸於平靜,也許很快會恢複自由之身。”
他說話時目光溫柔,仿佛穿透了蹉跎歲月,回到從前。
“如果我冇有猜錯,你是他們的父親!”
鐘庸喟然長歎,“一切都源於貪婪,痛苦皆咎由自取。當年,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她的母親,我被她的美貌與溫柔所征服,儘管她已為**。我盜取了彆人的身體,還有不屬於自己的甜蜜愛情。我將家搬到‘浮華之門’的入口,遠離喧囂塵世,在那裡度過了人生最為幸福的幾年。”
“然而,愛妻卻早早離開人世。我心灰意冷,消極厭世,即拋棄兒女,流落天涯,而我心裡的傷口永遠無法愈合……”
“你為什麼不親自解救他們?”
“或許我有那個能力,但我已經失去那個資格。因為自己的罪孽,我已無法麵對他們……”
薛融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人生就像一場夢,留下的隻有累累傷痕!
過了許久,鐘庸的情緒趨於平靜,“現在該談談你的問題了。要重獲五色神心,須兵行險招,這是不得已之法。而且,你要失去很多,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其中的劫難可能超乎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