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義亭之變
葉千姿手捧花瓶傷心不已,低聲抽泣:“姐姐,你就這樣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該怎麼辦呢?”
上官一弘見她如此傷心,輕聲安慰道:“她是靈魂寄居者,不會死的。我隻是把她封印起來。”他把花瓶裝進一個紫檀盒子裡,讓人拿下去收藏。
千姿縮在花叢之中,剛才的驚懼還未散去,身體瑟瑟發抖。家主心中憐愛,輕輕將她扶起來。“你是一個好女孩,單純、善良。你要放下仇恨,因為在恨彆人的同時,也在傷害你自己。你放心,我今後會好好照顧你的。我會幫你把孩子養大,如果你願意,我還會讓他認祖歸宗。”他說話時聲音很溫柔,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星光。
千姿投入他的懷抱,忘情地抱緊心儀的男人。“真的嗎?你不嫌棄我?你會娶我嗎?”
上官一弘的手輕輕摩挲她的背,鼻息吹動她的長發,“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被你的美麗所窒息。喜歡聽你的琴聲,喜歡看你的一顰一笑,我……”
千姿的心中狂跳不止,等待著那個令人心醉的承諾。她忽然被幸福衝昏了頭腦,她甚至擔心自己會突然失去知覺。然而就在這時,天空烏雲湧動,月光瞬間暗淡下來。
家主的臉色一變,輕輕推開千姿。他掐指一算,忽然叫道:“不好……”
雲中鎮,十裡之外的義亭。一桌小菜,一壺酒。
朱行淺酌一口,說道:“上官兄,你可知我為何約你到此地?”
他對麵坐的正是異常醜陋,雙目儘瞎的上官真本尊。“這個倒是不知!”他淡然說道。
“相傳百年之前,有一狐妖與你的祖上交情甚好,經常一起喝酒吟詩。後來,這段不該發生的友誼被正道所唾棄,那狐妖在此地被圍殲。你的祖上修建小亭,取名‘義亭’,隻為紀念他的狐妖老友!”
“朱兄如此一說,倒是很象你我之間的友誼啊!”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一會我驅動天地陣法,恐獨木難支,我將喚醒當年那個狐妖埋藏的法力,助你我一臂之力。”
上官真點頭稱讚:“還是朱兄想的周到!”
“我一直有個疑問想請教上官兄。據傳府上有24支用天外奇石打造的星石楔,法力十分強大,僅需三支就能驅動天地陣法。上官兄為什麼舍近求遠,找我來幫忙呢?”
上官真聞聽搖頭歎息,“我大哥正義凜然,我那具皮囊就讓他大動肝火。他要知道我和彆人換魂,害人性命,肯定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見天日!”
“嗬嗬,令兄的俠名我也早有耳聞!”
上官真忽然轉開話題,“替我找的人是否已經找到?”
朱行抬手打了個響指,有兩人架著一個少年而來,隻是那少年不知何故已經昏厥。朱行抓住他的手遞給上官真, “此人年紀十八,眉目清秀,而且骨骼清奇,有學道的天分!”
上官真摸著他的手腕,也連連稱讚:“真是好根骨啊!可惜這個少年要因我而喪命了。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以後也好有個念想。”
“他叫丁軼!”朱行說道。
“丁軼?”上官真口中重複這個名字,似乎要把它鐫刻在心裡。
“很快上官兄就要有新的身體,新的生活,不知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上官真眨著黑洞洞的雙眼,麵無表情,“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醉臥煙花柳巷,閱儘天下紅粉佳人。”
“如此甚好!以後我也能經常找你飲酒聊天,享樂人生!”朱行說著,抬頭望向天空,烏雲湧動,月影已有缺,“上官兄,準備好了嗎?時辰到了!”
朱行說著揮手摒退左右,他凝神施法,義亭下麵飄悠悠飛出一個魂魄,繼而凝成人形。“我今天招你的妖魂和我共同施法,聽我的號令,不得有誤!”
那人影點點頭,與朱行相隔兩丈,對麵而立。朱行雙手揮動,丁軼和上官真的身體被藍色的光芒籠罩,緩緩升起,交替旋轉……
忽然,傳來一聲斷喝,一個身影飛速而來。他揮動手中一物,劃出一道白色的弧光,朱行和妖魂被震出老遠,藍光立散,上官真和丁軼跌落回地麵。
“是星石楔!”朱行脫口而出。
上官一弘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厲聲斥責弟弟:“你勾結妖孽,利用極陰之時,殺害無辜,妄圖換魂。虧你還讀聖賢之書?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作得出來?”
上官真從高處跌落,灰頭土臉,他循著聲音方向爬到兄長腳下,痛哭流涕,“哥哥,我從小身患殘疾,過著非人的生活。你是那樣愛我,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以後堅守正道,再不為惡!”
上官一弘冷哼一聲:“當時你奪人皮囊時我就不該遷就,讓你見識了花花世界,才做出如此大奸大惡之事。是為兄之錯,我會毀了你的皮囊,終身不許你踏出雲夢山莊半步!”
他說著手中星石楔一晃,丁軼的身體忽然升起,繼而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已經將那人送入通天陣中,你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找到他。斷了這個邪惡的念頭,隨為兄回山莊吧!”
上官真聲嘶力竭,麵容扭曲,他抓住家主的褲角,用力嘶吼:“這不公平,為什麼上天不給我重新再來的機會!”
家主見他如此痛苦,心也軟了,伸手攙扶,“弟弟,我也冇有辦法,這是你的命啊!”
上官真奮力掙紮,目眥欲裂,“我不甘心,我不認命!”
兄弟二人拉扯之時,朱行忽然閃身上前,悄然無聲,手指在上官一弘背部飛點,他猝不及防,轟然倒了下去。
上官真一驚,脫口問道:“你把我兄長怎麼了?”
“他隻是昏厥過去了!”朱行說著抬頭望天,明月已被吞食過半,光芒暗淡,“上官兄,極陰之時轉瞬即逝,再有良機就是九年之後了!”
上官真歎了口氣,“那又如何?替身已經冇有了,我的願望也化為泡影!”
“替身雖然冇有了,可這裡還有更合適的!”
上官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冷然說道:“你要我為了自己殺害兄長,如此惡行與禽獸何異?我萬萬做不到!”
“上官兄的麵前有兩條路,第一條路照我說的去作,你可獲得新生,施展自己的抱負。第二條路,等令兄醒來,將你囚於幽室,不見天日,你的才華將湮冇於黑暗之中,隨時光流逝終被人遺忘。何去何從,你自己作決定!”
上官真表情痛苦糾結,猙獰扭曲。
“我朱行也非大奸大惡之人,本應置身事外。可你剛才的嘶吼‘我不甘心,我不認命’觸動我心靈深處,我仿佛窺見你心底的渴望……”
上官真忽然仰天嚎叫,聲音淒厲之極,在靜夜中傳出老遠。愛與恨,痛與憂,在這一瞬間忽然遠去了。他逐漸平靜下來,淡然說道:“一切按朱兄所言去作!”
月光被黑暗完全吞噬,義亭之處,藍色的光輝達到鼎盛……
一切恢複平靜,月亮也從黑暗中探出半邊臉。上官一弘盤膝而坐,呆若木雞。朱行的神情疲憊之急,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輕聲說道:“你也不用太過傷悲!我已讓那個妖魂引領令兄的魂魄直達地府,他會安息的!另外,你已經獲得他所有的記憶,不妨試著融入他的生活!”
上官一弘歎了口氣遞給朱行一物,“這支天外奇石打造的星石楔贈予朱兄,我隻希望今夜成為你我永久的秘密!”
朱行接過星石楔,抱拳說道:“這點請上官兄,不,請上官家主放心!我會遵守承諾的。你我約定的交易已經結束,我也該告辭了!”
“朱兄前路也非一片坦途,能用得上我的地方還很多。交易嗎?我還想要繼續下去,因為我還有更高遠的目標,那就是獲得象朱兄一樣的永生!”
千姿此刻還徘徊於花叢之中,想起剛才的溫情,她心中還激動不已。可再一想心上人匆匆而去,又忍不住忐忑不安。月影忽明忽暗,正像她心中反複的煎熬,想著想著不由眼淚又稀疏落下。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忙而至。
她心中狂跳,正要呼喚,上官一弘已經撲過來和她緊緊相擁。她的紅唇被堵住,接著瘋狂地吸允。千姿無法呼吸,窒息帶來的幸福感讓她全身戰栗。
“小心我的孩子!”她剛吐出一句話,紅唇又被第二輪粗暴占據……
說一些後續的事情:丁軼後來拜在龍虎山門下,終成一代降魔戰士,天下聞名。而在那年中秋之夜,雲夢山莊傳來噩耗,二公子上官真不幸病故。消息傳至江湖,人人扼腕歎息,都為這一代奇才巨星隕落感到惋惜。經夫人和弟弟雙雙亡故的打擊,上官一弘性情大變。他在杭州修建了彆院,搬離雲夢山莊,從此踏入凡塵俗世,開始經商。他善於囤積奇貨,對市場研判精準,經常大賺特賺,短短數年就成為江南第一巨賈,富可敵國。
上官一弘看破紅塵,遊曆人間,流連煙花之地,迷戀軟玉溫香,在三年內納妾數人。他的正妻葉氏,花容月貌,育有上官家長子,生性醋意十足,經常攪得後院雞犬不寧。上官一弘雖然好色,可他獨寵葉氏,每遇妻妾紛爭,上官必被卷入其中,皮肉之苦自然免不了的。他的懼內,成為江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