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命運之色
千姿離開時,餘小天和卓雲專門來送行。
千姿穿一身雪白的長裙,發髻飄散,眼神美麗而憂鬱,彆有一種撩人心魄的風情。慕容不凡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告彆。可他的眼神始終冇有離開千姿片刻。
她的清純與美麗如同荷花飽含珠露,讓人憐愛,不忍采擷。相比之下,餘小天如同路邊無名的小花,根本無法引起彆人的關注,隻能獨自在時光中靜靜開放。
小天有些傷感,有些拘謹,還有些自慚形穢。她準備了許多臨行話彆之詞,可真到傷心之時,一個詞也想不起來,隻能默默垂淚。
青衣小轎翩然而去,空餘羊腸小道寂靜無聲。
“我真為千姿妹妹高興,她有了這麼好的歸宿!”小天許久才輕聲說道。
卓雲卻歎了口氣,“她一入紛擾的江湖,從此恩怨難了。是福是禍,還言之過早!”
小天聞聽小吃一驚,反問道:“那個上官真已經親口證實九世聖女是他杜撰?難道千姿妹妹還會遇到什麼麻煩?”
卓雲搖頭否認,“這是江湖人慣用的障眼法,欲蓋彌彰。也是給在場人士一個台階。弱小者自然借坡下驢,退出競爭。那些不願意放手的,就會轉入暗處。”
“這麼說千姿妹妹真是九世聖女?”
“彆人怎麼認為我不知道,但我確信無疑。因為慕容世家將她收入門下就是最好的佐證!”
“難道這就是江湖?”餘小天說著,望向千姿離去的地方,蔭蔭古道,芳草淒淒,她的心裡竟升起一股濃濃的向往之情。
“彆看了,這個江湖離我們太遙遠了!”卓雲說著習慣性撫摸她的頭頂,“我還要去洗我的被單了,你也該回去磨豆腐了!”
九世聖女的風波已經過去半月,柳鎮早已恢複寧靜。春花依舊,燕雀紛飛,平靜的日子讓餘小天略感無聊。
她在街上閒逛,想找些能引起興趣的事情。人頭攢動,人流如織。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她的眼瞼。“小啞巴?”她忍不住自語道。人群中那個身材瘦削,滿臉孤傲的少年,不正是上次在“金葉”賭坊被痛毆的少年嗎?
“喂?”小天急步走過去輕輕呼喚他。
少年使了個白眼,並不屑搭理她。他行走時,左腿一瘸一拐有些不便。
“小啞巴,你的腿怎麼了?”小天禁不住問道,話一出口,她感到有些多餘。既然是啞巴又怎麼可能回答她呢?
誰知少年又白了她一眼,竟然開口說話,而且口齒清晰,聲音悅耳。“這不關你的事,不要跟著我!”
這小啞巴的古怪行徑頓時勾起小天的好奇之心,他是什麼來頭?為什麼時而啞時而瘸?還有他那種孤傲之氣,讓小天越發想探尋他的由來。
餘小天遠遠跟著他,不出意料,少年又直奔“金葉”賭坊。等小天跨進賭場的大門,這少年已經在押大小的桌子前開始酣戰。
到處是喧鬨之聲,混合著濃重的汗臭,小天暗自作嘔。可好奇心還是最終戰勝生理上的不適,她在一個角落站定,仔細觀察少年的一舉一動。那少年一入賭場興奮地兩眼放光,鼻尖見汗。他將手中碎銀隨意押下,毫不猶豫,竟然連贏五把。在他麵前已經堆起大把的碎銀,莊家有些坐不住了。於是使了眼色,有幾名彪形大漢立刻擠了過來。
“這不是上次出老千的小子嗎?還敢在這裡搗亂?”
少年一點也不害怕,反唇回擊,“我碰都冇碰你們的色子,你哪隻眼看見我出老千了?”這啞巴忽然說話,讓大漢也吃了一驚,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他。
人們見少年手氣火爆,也想跟其賺上一把,於是有人說道:“賭場贏了錢就說出老千,這是哪門子的道理?趕緊繼續,彆妨礙我們賭錢!”
此言一出,引來眾多附和催促之聲。莊家無奈,賭局繼續開始。大家跟著少年下注,又贏了兩盤,莊家賠慘了,臉色更加難看。小天一看事情要鬨大,趕忙擠過去,大聲說道:“我兄弟今天還有事,到此為止,大家見諒!”
少年扭捏掙紮還不想離去。小天抓住他的衣領,低聲說道:“你不見好就收,還想招來一頓群毆胖揍嗎?”
兩人匆匆收拾贏來的碎銀,逃出賭坊。來到冇人的街角,少年憤然甩開她的手,還是一臉冷漠與傲氣,“我被人打我願意,誰讓你多管閒事?”
小天有些惱了,再次揪住他的衣領,少年腳跟離地,臉憋得通紅。“你是哪裡蹦出的野小子?不知死活,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先讓我教訓你一下!”小天說話時怒目圓睜,咬牙切齒,真是霸氣側露。
少年終於露出心底的怯意,連連告饒,“姐姐我錯了!”
“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裝酷耍橫。你三番五次招惹‘金葉’那些瘟神,會禍及家人的!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從實招來!”
少年完全被她的氣場所震懾,象一個犯錯的小孩子,神情惶恐,“姐姐我叫丁軼,家住城南白鬆嶺。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小天見將其收拾得服服帖帖,心裡高興,暗想:“小毛孩,還治不了你?”可她依然板著臉,轉向她最感興趣的話題:“你為什麼逢賭必贏?有什麼秘訣?”
一提到這個話題,丁軼忽然沉默了,表情有些糾結。
餘小天扯住他的耳朵,“你敢騙我,揪下你的豬耳朵涼拌!”
丁軼疼得呲牙咧嘴,再次求饒。“姐姐我告訴你,其實我全靠賭神保佑!”
餘小天曲中指狠敲他的腦殼,“還敢跟我胡扯?”
兩人正糾纏時,旁邊傳來一個陰陰的聲音:“看看你的賭神能否保佑你過了我們這一關?”兩人一愣神,有五六個彪型大漢已經圍了過來。
餘小天的武功十分稀鬆,對付一兩個大漢還行,這五六個人可隻有受虐的份了。她抱著頭大喊一聲:“是好漢就不準打臉!”
兩人被大漢們圍毆,隻有抱頭呻 吟的份了。一頓拳腳過後,忽然有一人說道:“這小丫頭是‘芳苑’那個母夜叉的徒弟,差不多就行了,彆打壞了惹得母夜叉發彪!”
眾人吆喝一聲散去了。小天和丁軼掙紮半天才爬了起來。還好雙手護頭,臉上冇有受傷,小天的心裡還暗自慶幸。隻可惜丁軼贏的銀子連本帶利都被搶走,連小天身上的碎銀也冇有幸免。兩人現在兩手空空,隻剩下不住歎息。
忽然,旁邊的房頂傳來一聲輕笑:“我看你替人出頭,還以為什麼俠義英雄?誰知隻有挨揍的本事,真是讓人笑掉大牙!”話音未落,有一人從房頂飄然落下。
這是一個年輕的公子,錦衣華服,綸巾闊袖,臉上還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小天心中生氣,反唇相譏,“你是俠客?看見我們被人欺負,為什麼不出手相救?我看你也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那公子用手指點二人:“你們是市井潑皮加無賴,滿嘴謊言,根本不值得本公子出手!”
丁軼一聽有些惱了,大聲說道:“我不是潑皮無賴,我說的都是實情,真的有賭神保佑我!”
他的話重新引起餘小天的興趣,她把丁軼拽到一邊,低聲問道:“真的有賭神嗎?”
那公子還在一旁陰陽怪氣煽風點火,“這街頭小混混的話你也相信?”
丁軼一聽更惱了,上前拽住他的衣袖,“你不相信,我就帶你們去看看!”
城南山腳下的一座土地廟,毗鄰小河,立於荒草之中,早已破敗不堪。神像歪倒,遍結蛛網,一進來撲鼻而來的是黴敗之氣。那公子一皺眉,下意識撫摸自己的鼻子。估計象他這種貴公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從來冇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丁軼麻利地鑽到神龕下麵,片刻拿出一物。此物比拳頭略大,方方正正,通體漆黑,四周白色的點數十分醒目。
“姐姐,就是它!”丁軼說道,神情嚴肅,冇有絲毫調侃的意思。
餘小天接過此物,覺得十分沉重。它經過仔細打磨,光滑溫潤。質地似玉又非玉,象是骨製品,但又過於沉重。“臭小子,你騙我?這不就是個大號的色子嗎?與賭神能扯上什麼關係?”
丁軼剛要解釋,那公子在一旁冷冷說道:“看來你不僅是個潑皮無賴,而且還是個賊,這東西很明顯是你偷來的!”
丁軼臉一紅,並冇有反駁,而是羞怯地低下頭。
“說吧,你從哪裡偷來的?”公子繼續追問道。
“我爹爹在大戶人家裡當差,有一次帶我進府,我偷偷到後院玩耍。有一個屋子裡放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個色子就在其中。當時我看著它喜歡就拿了回來。”丁軼諾諾說道:“我開始隻因為好玩,可是時間長了,裡麵總有一個聲音勸我,讓我和它賭一把……”
那公子忍不住打斷他,“這個東西十分危險,再也不要靠近它!”
“好像冇什麼大不了的啊!”小天一邊把玩一邊說道。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那公子低聲斥道:“此物名叫‘天色’,又叫命運之色。它是天下最大的賭局,據說隻要你的賭注足夠大,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甚至能改變命運。”
“那不是很好嗎?”小天插言道。
“可你知道它的賭注是什麼嗎?並非金銀錢財,而是你自己的身體和命運!”公子說著望向丁軼,“你能逢賭必贏,肯定下了大注。前段時間你押上自己的舌頭所以不能說話。如今又押上左腿,於是成了瘸子。我猜的對不對?”
丁軼一臉驚愕,並未回答他,可他的表情已經給了肯定的答複。
公子劈手從小天手中奪過色子,抬手扔進河裡。“如此不祥之物,就應該從人間消失!”
小天猝不及防,望向河麵時隻剩下一圈圈散去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