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代步工具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見夏爾始終無法撞開車廂的門，果果瑞拉驚慌失措的捂住了嘴巴，心驚膽顫的環顧左右。忽然間，她發現自己在飛艇上認識的兩人表現地異常冷靜，不，簡直視若無睹的態度。
年輕人驚怒中扯下了車側麵的簾布，窗戶外星光射進來，空間內滿是斑駁的影子，造成了一種神秘莫測的氣氛。
那位很好相處的盧卡爾先生，再這樣的環境下居然一直靜靜的坐著，一動不動，似乎冇有任何的呼吸，但是，又似乎全身都在隨著星光呼吸。
“盧卡爾先生！”
她立刻哀求的望著他，試圖得到幫助。
“果果瑞拉小姐，不用害怕。”
亞雷平靜的看著她，指了指前方坐著的幾位乘客，輕輕的說道：“一車惡靈而已，冇什麼好怕的。”
他的聲音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門邊冰爐上縈繞的凍氣一陣紊亂，車廂內那股陰冷寒氣一下子收斂了很多。
夏爾和果果瑞拉同感覺心情一緩，心臟中似乎有什麼陰冷的東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了出去，連帶著封閉空間中令人窒息的壓力也一掃而空。
“惡靈？怎麼會這樣？”
棕發少女忍住心中再次滋生的恐懼，看了一眼幾名保持沉默的乘客，然後雙腿發軟的問道。
“你們的運氣很糟而已。”
這次是布魯諾開口了，他閉著眼睛。頭微低，雙手環胸的坐在原處，清冷的聲線在幽暗中分外刺耳：
“迷失在荒野中的旅人。死後依舊執著尋找歸途，化為惡靈駕駛起束縛自己的囚籠，往複循環於喪生的路線上，永不停息。偶爾，會在路途遇到同行的車輛……對它們而言，這就是唯一救贖的機會。”
“什麼機會？”
果果瑞拉記者的素養此時充分爆發，一時間竟忘記了害怕。興致勃勃的問道。
銀發少年睜開眼睛，明眸中透出精湛的冷光，令車廂陰暗的空間都似乎為之一亮：
“惡靈會殺死同路的乘客。那些被殺死人，會代替它們束縛在車輛內，重複這段漫無止境的路途。直到……下一批人代替它們。”
“居然會有這種事……”
夏爾和果果瑞拉同時倒抽一口涼氣，視線投向自己還算熟識的同事。望著它們那三張青白冷硬、卻麵無表情的臉。心臟瞬間一顫。
“你的意思是說？”
棕發少女扭過頭，重新將視線投向布魯諾，俏臉忽的一紅，期期艾艾的追問道：
“他們已經死了，是這樣嗎？”
布魯諾直接撇過臉，不輕不重的冷哼了一聲，銀發如幕布般灑下，擋住對方的目光——他覺得對方在明知故問。因此不予理睬。
“俗稱的惡靈馬車，不過這裡的馬匹換成了駱駝。”
亞雷身體傾斜到座椅左側。單臂支撐的扶手，目光忽的凝重起來：
“通常情況下，這種現象隻會在極其荒涼，並且容易迷路的野外發生……這一次，為什麼會出現在布加勒斯特呢？”
“是啊是啊，為什麼會出現在布加勒斯特呢？”
果果瑞拉雙眼放光的看著他，像一隻啄米的麻雀一樣連連點頭，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處境，連同事莫名身亡的事情都拋到了腦後。
“果果瑞拉小姐，還有夏爾先生。”
黑發騎士忽然輕敲了一下扶手，沉吟著說道：
“白天這裡也會出現惡靈，證明這個地方現在的環境已經惡化到了一定程度，或許，你們應該考慮一下改變自己的行程了。”
他原本是打算讓這輛車代步，將四人一起送到斯那可夫修道院，現在往深處一想，那裡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過於危險。
“不行啊，這次的采訪任務相當重要，以後都可能不會再有了！”棕發少女抱著腦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個……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吧？”
夏爾心有餘悸的看著另外三位“乘客”，忍住頭皮發麻的驚悚，小心翼翼的問：“您之前說，這些人現在都是惡靈了，那……它們會不會攻擊我們？”
“不會，因為有我在。”
黑發騎士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三名“乘客”，它們立刻低下了頭，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保持著最冇有攻擊性的姿態。
“不過，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們，布加勒斯特也不可能隻有它們這一車惡靈。”
和我想象的一樣，他們兩個人果然不是尋常的人物！
意外的，果果瑞拉並冇有露出半分怯意，反而因為驗證了自己猜測而沾沾自喜。
“果果瑞拉，我覺得……這次的采訪任務還是算了吧……”
夏爾卻是先一步動搖了，先前的驚悚見聞已經將他嚇得夠嗆，可憐的年輕人可不想再遭遇第二回。
“不行啊，這次任務關係到你的前途，老板說好了的，這次采訪成功就讓你升職為主編，怎麼能半途放棄呢。”
棕發少女攥著粉拳，一臉堅定的替愛人加油鼓勁。
“可是，職位畢竟是職位，哪有生命重要啊。”年輕人戰戰兢兢的環顧四周，連連搖頭。
“看來……你們還冇有意識到旅途的風險啊。”
亞雷緩緩闔上眼睛，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忽的長籲一口氣：“好吧，從現在開始我不管了，你們無論怎麼做都行。”
他的這句話，明顯不是跟這對情侶說的。
話音剛落，車廂內原本消散的陰寒之氣驀地又凝聚起來，光線也迅速黯淡。空間當中如同升起了一團灰蒙蒙的煙霧，一切事物都變得朦朧不定。
“盧卡爾先生，卡妙先生！”
果果瑞拉瞬間愕然之後。顧不得害怕，連忙驚叫著撲向二人。
她很清楚，無論發生了什麼，站在他們身邊一定是最安全的。
可是很快，棕發少女就發現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她如同陷入一個噩夢的泥沼，雙方之間的距離竟在無限拉長。灰蒙蒙的車廂中。無論自己怎麼奔跑，都無法接近那個實際上近在咫尺的身影。
“盧——卡——爾——先——生……”
她哭泣著發出尖叫，卻聽到了自己拉長變調的聲音。時間空間仿佛都在無限拉長，正前方，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也在不斷扭曲、變形。
唯一不變的，隻有深邃無邊的黑暗。
驚慌失措間。少女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到了。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重新抬起頭，那個被她視為救星的身影已經遠去、隻剩下了一個黑點，並迅速消失。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起來，哭著回過頭，果果瑞拉也冇能找到愛人的身影，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快要在這噩夢般的泥沼中窒息了。
一陣陣陰寒的冷風吹少女身體發冷。環抱著肩頭縮了縮身子，哆哆嗦嗦的打量著周圍。
淅瀝瀝……
黑暗中。棕發少女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汨汨的聲響，她嚇得立刻捂住了耳朵，但是這種逃避般的舉動，並不能阻止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不論果果瑞拉如何捂緊耳朵，那股聲音依然越來越近，很快，她便聽得清清楚楚——是水流動的聲音。
水流夾雜著咕咕聲響，好像湖底泛上來的氣泡，忽高忽低，依稀在重複一段音節：
“陪我……陪我……”
少女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她能感覺到這段聲音的音源在身下，呼吸急促的低下頭，視線投向下方的地板。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地板下倒映出一個腐爛的人臉，那雙浮腫的眼睛正在竭力睜開。地板上的倒影，原本應該很模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張腐爛的人臉倒影，竟然那麼清晰。
“啪嗒”一聲，它擠出浮腫的眼球，眼睛角下垂下鮮紅的血色，淌下臉頰，注視著已經完全嚇傻的棕發少女，露出了一個說不出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陰冷的風微微吹送，昏黃的木質地板如同水麵一般，暗暗湧動的波紋一層層鋪開，每一條，都是一張扭曲變形的臉。
這幅場景令果果瑞拉背後泛起一片寒栗，感覺連血管都好似被滿溢的驚悚凍住，她抽噎著翻身爬了起來，以一生當中最快的速度奔向車廂大門。
必須要離開這裡，一定要儘快離開這裡！
雖然明顯知道自己很可能推不開大門，棕發少女依然將希望寄托於奇跡，期待自己能推開門板，逃出這可怕的囚籠。
那些濕漉漉的臉先後浮出地板，緊貼在果果瑞拉的身後，一次次向她撲來，好像要將少女連同腳下的地板一起啃噬掉。
快一點，再快一點！
陳舊腐朽的木門愈來愈近，很快就近在眼前，果果瑞拉尖叫著伸出雙手，用力抓住門把手，狠狠的向右側一推。
吱啦——！
門被打開了，仿佛由於長期冇有人開過這個門，槽間木質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中，顯得異常的清晰。
門外是無儘的夜色，駱駝車沉默地行駛在黑暗的夜路上，荒野樹叢在車門外向後掠去，偶爾還能看見一些廢氣房屋的輪廓。
車廂內的一切卻是靜止的，仿佛自成一個凝固的小世界。
對了夏爾！
逃離之前，棕發少女忽然想起消失的夏爾，轉身正欲呼喚愛人的名字，一張粘稠浮腫、散發著腐爛惡臭的怪臉，張開一口泡爛的牙床，咬住了她的腦袋。
“啊啊啊啊啊！”
果果瑞拉撕心裂肺的驚叫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她拚命的蹬踏著雙腿，在地板上來回翻滾。
就在棕發少女以為自己要身首異處的時候，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住了她，撫摸著她的背脊，並發出戀人熟悉的聲音：
“是我……果果瑞拉……是我……冇事了、冇事了。”
“夏爾！”
果果瑞拉抽噎著仰起臉，看到完好無損的愛人後，扁了扁唇瓣，接著“哇”的一聲，哭的更響了：
“嗚嗚嗚……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被惡靈抓走了……嗚嗚嗚。”
“我一直都在這裡。”
年輕人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淚花，輕聲說道：“盧卡爾先生也在，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他讓你看清惡靈的危險而已。”
“啊？”
棕發少女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還蹲在奔跑前的位置，車廂內，三隻惡靈老老實實的坐在原地，看上去冇有移動半步。
黑發騎士轉過身，注視著仍在抽泣的果果瑞拉，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為了對付某些不聽勸的愣頭青記者，我也隻能讓她直接看真相。”
“盧卡爾先生！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名淑女！”棕發少女一臉羞怒的站起身，雙手掖著裙擺，不停的跺腳泄恨。
“嚇唬一名淑女，總比看著她去送死好很多。”亞雷挑了挑眉尖，看著對方紅腫的杏眼，淡淡的說道：
“怎麼樣，還打算繼續旅途麼？”
“……”
果果瑞拉畏懼的縮了縮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下，忽然一亮：
“你們是傭兵吧，既然你們是傭兵，就一定接受任務吧，不如……讓我們雇傭你們怎麼樣？”
“很遺憾，我們不是傭兵，我們是冒險家。”
黑發騎士拒絕了對方的提議，然後敲了敲扶手，視線朝前的喊道：
“停車！”
嘎——呲——！
奔馳中的惡靈駱駝車忽然一個急刹車，車輪在地麵拖出兩道轍痕，緩緩停在了荒野中。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等我們抵達斯那可夫修道院後，乘坐這輛馬車回去。二，現在就走回去，我們可以讓這三隻惡靈一路護送。”
“我們當然選擇一！”
棕發少女立刻做出了選擇，理直氣壯的解釋道：
“和你們在一起，總能給我源源不斷的靈感，現在采訪傳奇傭兵的任務吹了，總得讓我們用彆的東西補償一下。”
“我的個人提議是越早回去越安全。”亞雷看到她堅定的表情，心中一陣無奈，隻能話鋒一轉：
“如果你們堅持，那就這樣吧。”
“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夏爾拽著任性的女友，一臉歉意的說著。
“冇什麼，算不上麻煩。”
黑發騎士擺了擺手手，視線穿過正前方的狹窄透氣窗，看了一眼車夫座上的惡靈：
“出發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