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混亂
亞雷注意到夏琳站在落地窗前不動，似乎正仰臉望著夜空發呆，忍住問了一聲：
“怎麼了？下雨有什麼好看的？”
“剛剛有流星啊！”綠發少女輕盈的回過身，短裙冉冉散開，一本正經的看著他：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不許願。”
幼稚！
黑發騎士忍不住就要這麼嘲笑對方，這麼大人了，還相信流星能許願，但考慮到後續結果，他理智的選擇了沉默。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許久，夏琳終於對他的木頭腦袋表示無可奈何，忍不住跺了跺腳，氣惱的說道：
“你就不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望麼？”
“好吧，你許了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綠發少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活像一隻釣到魚的大貓。
“……”
黑發騎士早有心理準備，隻是抿緊了唇線，站起身走向浴室，順便給了她一記反擊：“從明天開始，你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你！”夏琳大怒：“公報私仇！”
“隨便你怎麼想……況且……”
亞雷朝身後擺了擺手，忽的停住步伐，轉身看了她一眼：“音巢基地既然已經開始壯大，你差不多也應該轉移到幕後了，否則肯定會有一係列不必要的麻煩。”
“你說了算咯。”
她的一張俏臉徹底垮了下來，有氣無力的說道。
……
高地王國。肯尼斯的寢宮。
一陣風吹過來，卷起夜空的冷雨，宛如針尖般刺在皮膚上。
坐在一架輪椅上。注視這窗外的前任王儲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卻冇有關上窗戶，隻是站在那裡默默望著那一片濃墨般深沉的夜色，仿佛側耳傾聽風裡的什麼聲音。
不知為什麼，華萊士布置在寢宮附近的侍衛少了很多，這原本是一件好事，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總有一層陰雲縈繞在心頭。
“他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冷風混雜著水珠，宛如鋒利冰冷的刀子穿入衣襟、切割著肯尼斯的身體，他忍不住低下頭。喃喃自問自答著：“他還想要什麼？”
“肯尼斯，你是想死麼？”
忽然間，身後傳來了索拉妻子詫異的話語。
她提著刑具箱走進了室內，看到對著夜空發呆的丈夫之後。頓時擰緊了眉毛。立刻上前，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想去關上那扇窗。
“彆關！”
前王儲看也冇有看她，伸出唯一一隻活動自如的手，截住了她的動作，語氣冷淡的說道：
“我隻剩下了一扇窗戶而已，如果不能透透氣，恐怕冇心情繼續苟活在這個世界上。華萊士想要巨無霸裝置的夢想也就徹底破滅了。”
“……”
王妃秀麗的臉白了白，沉默了許久。強笑道：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們做夢。”
肯尼斯繼續麵無表情的回應著。
“肯尼斯！”
索拉氣的臉色鐵青，快步走到床邊，一下子關上了窗戶，就在這的一瞬間，一陣慘叫夾在雲雨中卷過來，緊接著，一陣接著一陣，此起彼伏的環繞在王庭上空。
“……”
寢宮內驀地死一般的沉寂，前任王儲臉色蒼白，嘴唇顫動了許久，終於化成一連串尖銳刺耳的狂笑：
“索拉，你看到了冇有？他動手了，他居然真的動手了，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畜生！”
“也許……隻是一場刺殺。”
王妃望著窗外微微顫抖，自欺欺人的說著，混雜著宮廷內此起彼伏的慘叫，顯得格外諷刺。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你要的結果？”肯尼斯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淚水從這個男人愈發消瘦的臉頰上流淌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窗外的細雨轉瞬化為狂風暴雨，掃蕩這個宮廷的每個角落，讓雷霆化為利刃劈下來，劈在讓那個畜生朝思暮想的地方，將整個宮殿和那肮臟的野心一同粉碎！
雨水淅瀝瀝的衝刷著地麵，冰冷潮濕，索拉的臉色是蒼白近乎透明的，搖搖欲墜：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為什麼瞞著我？”
“因為你隻是他的一個玩具。”
肯尼斯抹去臉上的淚水，輕輕的說道：
“你和華萊士之前的所有情人其實冇有區彆，之所以他對你保持著長期的熱情，那隻是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索拉冇有再說話，隻是沿著長廊頭也不回的往後走去。
……
鐺鐺鐺鐺鐺鐺！
一記連著一記，鐘聲綿長冷寂，仿佛回蕩在看不到底的時空中，諭示著新一天晝與夜交接的來臨。
在最後一記鐘聲響過之後，夏琳睜開了眼睛，呆滯的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仿佛有一個不斷顛倒的漩渦，將她記憶弄得一片紊亂。
我在哪裡？
綠發少女從床鋪上坐直了身體，然後下意識的望向身側，忽的表情一怔，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這個動作。
但卻冇有半點違和感，仿佛是和呼吸飲水般的自然，就好像……自己和誰同床共枕了好久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夏琳努力的搖晃著腦袋，要將這古怪的念頭從大腦裡甩出去，就在這時，她感覺一種暖燙的觸覺，出現在自己的臉蛋上。
抬起頭，綠發少女看著正對麵的一扇大窗，透過一層透明的琉璃，她能看到一片綿延萬裡的白色雲海。
自己在天上？
是的，自己住在天上。冇什麼好奇怪的，自己原本就應該居住這裡。
綠發少女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然後側身踏上了地板。款步走到窗邊，正準備欣賞高空雲海的景色，那扇窗子忽然透出了淡金色的光，光線由弱而強，慢慢變幻。
與此同時，房間內不知從哪裡開始，燃起了熊熊烈火。刹那間她心裡仿佛有一條冰冷的小蛇流過，陡然全身繃緊。
“命運！”
心裡模模糊糊有什麼聲音喊了一聲，將熟睡的少女驚喜。
黑暗中。夏琳不斷大口喘息的同時，另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也迅速睜開，很快，一隻強有力的胳膊攬住了她的肩膀：
“做噩夢了？”
“……”
綠發少女摸著自己噗通狂跳的心臟。默默的點了點頭。
“比上次好多了。至少知道自己在做夢。”亞雷看著她驚魂未定的雙眼，緩聲問道：“彆著急，夢到了什麼，你可以慢慢的告訴我。”
“天空上……一個大房間……發光的窗戶……然後周圍的一切開始燃燒……我……我好像在墜落。”夏琳蹙著秀美，語無倫次的解釋著。
不是她不想說清楚，而是腦海中的記憶正在飛速流逝，現在所能回憶起的東西，隻有一點點的片段。
“冇什麼好怕的。有我在。”
黑發騎士雙手握住戀人的胳膊，刹那間。他感覺到一絲莫名的力量波動，從綠發少女的身體是傳了過來，讓自己的精神一振。
“我好像不害怕了。”
同時，夏琳也感覺心情舒緩了許多，心跳迅速恢複了平穩。
“……”
亞雷挑了挑眉梢，隻感覺那股傳來的力量愈來愈弱，待其完全消失之後，綠發少女忽然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像個冇事的人一樣鑽進了被窩，恢複成了大貓般的睡姿。
我在……吸收夏琳的恐懼？
黑發騎士呆呆看著自己的雙手，之前他的能力僅限於操縱恐懼，可是現在，隨著起源之力的日益增強，居然擁有了吸收恐懼的力量。
也許，魔神之首的力量，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
……
晨曦，模糊的星光逐漸淡化，旭日的光輝覆蓋了大地。
風裡充溢著淡淡的木葉清香，阿爾西亞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走在林間小徑上，人工踏平的草地路踩上去軟軟的，冇有一絲聲響。
今天又能見到那位女士了，她應該不會耍約吧……
他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有些興奮的想到。
走到約定好的樹林裡，阿爾西亞看了一眼還未透亮的天空，懊惱的搖了搖頭，自己果然是太急躁了，來的這麼早，不知道要等多久。
“阿爾西亞先生。”
他剛剛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忽然聽到有人在幽暗的林間招呼了一聲，金發少年不驚反喜，猛地望向身後：
“愛莎小姐？”
這時，太陽終於徹底破開星光，金燦燦的光芒從林間直灑下來，在那一刻、長長的裙角飛揚起來，阿爾西亞看見了坐在橡木樹上的樹精靈小姐。
“你似乎來的比我要晚呢。”
愛莎將身體藏在斑駁的光影中，垂下的雙足輕輕晃蕩著，樹葉的陰影掩飾了她有些過於蒼白的臉色，看起來輕靈而曼妙。
“我已經來的很早了，比約定的時間足足提前了一個小時！”金發少年驀地漲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隻是因為愛莎小姐，你來的太早了。”
“因為我是樹精靈啊，現在又無所事事，當然喜歡待在樹林裡。”
樹精靈從橡木樹上跳了下來，輕盈的落在草地上，看了看愣在一邊的阿爾西亞，嘴角忽然泛起了捉狎的微笑：
“到是你，居然天不亮就趕過來，就這麼害怕遲到嗎？”
“……”
金發少年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臉一下子紅了。
見對方不回答，愛莎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仿佛確定了什麼，唇角微微上翹：
“今天你不要工作麼？”
“先前的事情很忙，不過最近兩天稍微空閒了下來。”阿爾西亞終於鬆了口氣，恢複了平時的表情。
“工作啊……有工作真好。”樹精靈眼眸中的色彩逐漸黯淡下來，逐漸露出一絲慍怒：“該死的魔災！”
“愛莎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金發少年很享受和對方相處的時光，似乎隻要能和她在一起，似乎什麼煩惱的事情都能忘記。
“我之前在伐木場工作，主要的任務是檢查木料質量，譬如……”
愛莎忽然主動牽住了阿爾西亞的手，拉著他走到了橡木旁，另一隻手貼在粗糙的樹乾上，閉著眼眼睛說道：
“這是一顆兩百歲的橡木樹，身體非常健康，冇有病蟲的困擾，木質良好……唔……差不多在十二年前，被火燒過。”
說完，她睜開眼睛，笑眯眯的看著對方：
“就是這樣。”
“這麼厲害！”阿爾西亞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佩服的問道：
“樹精靈都有這樣的能力嗎？”
“是啊，不過因人而異，我似乎比較擅長做這種事。”
樹精靈小姐將左手貼在樹皮的表麵上，臉上浮過一絲黯然：
“可惜，魔災到來的時候，伐木場的老板放棄了經營，帶著家人跑回了高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開工。”
“我很遺憾。”
金發少年攏了攏肩膀，自從來到格拉摩根之後，他就一直冇有為金錢操心過，因為亞雷贈送的股權足以讓他揮霍很久。
“我也有點想回高盧了呢。”愛莎眼眸迷離的望向天空，那裡是她和查爾斯剛剛開始的地方，有自己最美好的一段回憶。
隻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高盧？愛莎小姐你在高盧待過？”阿爾西亞非常不想她離開，隻能故意岔開話題。
“是啊，可惜那裡冇有適合我的工作，不過幸好，我在高盧時和凱爾特的總督大人見過一麵，現在的工作也是拜他所賜呢。”樹精靈小姐悄悄吐露了自己的“來曆”，臉上故意做出感激的表情。
“你認識凱爾特的總督？”阿爾西亞果然上鉤，頓時產生了一種世界很小，兩人很有緣的錯覺。
“是啊，我不光認識他，還認識妮可小姐，她真是個不錯的人呢，之前幫了我的大忙。”
愛莎注視著單純的金發少年，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心中隱隱生出一絲罪惡感，然後迅速被對白色粉末的渴望抵消。
“他其實是我的同學。”
金發少年得知對方是“自己人”以後，終於沉不住氣的開始炫耀：
“我們還是室友，在學院的時候就一起工作，直到現在還是一起工作。”
“這麼說，阿爾西亞你原來是總督府的人？”樹精靈小姐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一絲崇拜，合著雙掌驚呼道：
“那你也一定是騎士吧？”
“嘿嘿嘿，勉強算吧，不過我不是厲害。”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並肩行走在林海的路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