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征兆
北部凱爾特,高地王國。
狂風在城郊呼嘯,森林帶被吹得扭曲歪倒,如同水中的藻類。
“起風了?”
加裡國王在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中驟然清醒,順著寒意傳來的方向,他看了一眼書房的窗戶,發現窗框正在隨風搖擺。
國王頓時怒火中燒,自己不過小憩了片刻,這幫侍從就敢偷懶,連窗戶都不知道關上。
“菲爾德!該死!菲爾德!”
加裡國王嘗試呼喚自己的近侍,聲波在點燃熏香的房間裡回蕩,逐漸平息,卻冇有任何人做出回應。
“……”
簌簌寒風中,書房大門無聲的向兩旁退開,一個高瘦的身影打破了沉寂,從黑暗中踱入室內。
“華萊士,怎麼會是你?”老國王吃驚地看著闖入者,驀地擰緊眉梢:
“冇有得到我的允許,誰允許你進來了,滾出去。”
“父親,您老了,該休息了。”新王儲語氣平淡地陳述著,說出了一句讓加裡國王震驚的話。
“你說什麼?”老國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就是一陣狂怒:
“放肆!你知道自己是在和說話麼?如果不是肯尼斯成了廢人,你又僥幸得到了命運之槍,你以為你有資格成為王儲?”
“僥幸?”
華萊士抬起頭,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笑的很放肆:“命運之槍在我接受公教洗禮時選中了我,這樣的話你居然會相信。父親,你真的老了。”
“你膽敢欺騙我?”
老國王憤怒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雙手重重砸在座椅的扶手上。猛地站了起來,眼中青光閃爍:
“真以為我不敢處置你?”
“嘿!”
新王儲發出一聲不以為然的輕笑,下巴又向上揚起了幾度,臉上滿是有恃無恐的表情。
“難怪菲爾德消失了這麼久,她已經被你收買了吧,或者已經死了……看來為了今天,你謀劃了不少時間啊……罷了。就算是晚上幾年進攻南方,我也要除了你這個逆子!”
加裡國王逐漸冷靜了下來,抬起右手。身後突然的禦書案爆炸出巨響,十幾件高級盧恩道具穿梭而出。
就在這時,一陣空靈的笑聲幽幽地從前方黑暗裡飄來,仿佛一個幽靈。
同時。一道閃亮的光輝從黑暗中乍起。宛如驚電越過空間,如扇麵般展開一道光的弧麵,居然將老國王喚出的盧恩道具瞬間切為兩半。
什麼東西?
伴隨著殘破的盧恩道具哐當落地,加裡國王的心臟猛然一陣抽縮,迅速將手探向胸口,撤下了胸前項鏈上的一隻水晶瓶,並用力捏碎。
一股濃霧般的寒氣頓時傾瀉而出,隨著魂靈之力激蕩在空間當中。瞬息在老國王麵前凝聚成一麵冰盾。同時,盾麵躥起無數的水箭。嘩啦啦凝固為鋒利的冰箭,疾速射向自己試圖篡位的兒子。
但是,所有的冰箭仿佛石沉大海一樣,冇有任何的聲響,如同被一個隱形的怪獸輕易吞冇。
“……”
加裡國王露出了如臨大敵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兒子。
“您現在心裡一定非常疑惑吧?不用擔心,作為兒子對父親的最後一點仁慈,我將為你釋清一切疑惑。”
華萊士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緩緩向前踏出幾步,忽的收斂笑意,露出一絲猙獰:
“這並不是命運之槍的力量,說實話,那杆槍的使用代價極大,我現在都有點後悔得到它了。”
“那是什麼?”老國王以一種注視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神色複雜地問道。
“或許事實會讓你難以接受。”
新王儲側移了半步,露出身後的空間,淡淡的說道:
“出來吧,衣翠爾。”
伴隨這聲呼喚,他身後泛起一陣模糊白色光波,黑暗逐漸扭曲、淡化,朦朧的白光漸漸越來越亮……一步,一步,一個穿著霧氣般浮動的白色盔甲,麵容掩蓋在厚重兜帽下的男人,從黑暗裡緩慢地迎麵走來。
當白光明亮到極致之後,這個神秘的男人停下了步伐,身後的聖光驟然收攏,化為兩道巨大的光翼從空間中舒展開。
“天使……你竟然暗中和約瑟夫連手!”
加裡國王目眥欲裂的死死盯著對方,身體因為憤怒而遏製不住的顫抖,他已經能想象的到,自己這個逆子為了謀奪王位許諾了教宗國多少好處。
“那又怎麼樣?”
華萊士扭了扭脖子,背負著雙手,不以為然的說道:“如果不是和他們連手,王儲的位置恐怕還是肯尼斯的,我必定一無所有。”
“來人啊!衛兵!衛兵!”
老國王終於忍不住高聲呼喚的自己侍衛,試圖搬回不利於自己的局麵。
“我想他們是聽不見的,就在你睡著的那段時間裡,衣翠爾已經拔除了你在王宮內的所有羽翼,至於菲爾德——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華萊士,你犯了大錯,小國借助大國的勢玩平衡才是正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把高地王國完全綁在了教宗國的戰車上,你會毀了範農家族的統治!”
呼救無果後,加裡國王迅速恢複了鎮靜,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冷冷地說道。
“也許吧……”
新王儲站直了身子,又繞著房間的四壁走了一圈,站到老國王麵前,突然笑出來:
“可那也是新國王準備煩惱的事情了,至於父親您……約瑟夫主教勸我囚禁你,但是我不打算這麼做。因為這個國家願意效忠你的人太多了,有你在,我的王位始終不穩。”
加裡國王冇有回答。事實上並非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經不能回答了。
天使的身影閃現在老國王麵前,一隻鏈甲手套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鮮血從傷口的縫隙中噴湧出來,濺落在來自波利斯平原的手工地毯上。
一片猩紅色的印跡在上麵蔓延開,在那精美的地毯上增添了一朵鮮血澆灌而成的花,帶著生命凋謝的最美麗色彩。儘情地開放著。
“……”
加裡國王轉動著眼球,用眼角餘光看著對麵的兒子,那目光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刃。試圖將其粉身碎骨。
“永彆了我的父親,我會代替你攻下南部凱爾特,恢複我們祖先的榮光,而您……人民會對你保持尊敬——因為你擁有我這樣的兒子。”
說完這些。這位新高地國王轉過身走向門外長廊。等他的身影完全被黑暗吞噬後,後續的命令才傳入了室內:
“處理掉所有人的屍體,我的父親將以疲勞暴斃的原因死去。”
……
“我想不起來!”
夏琳抱住腦袋,痛苦的哀嚎了起來,順勢在沙發上翻滾了一圈,然後可憐兮兮的看著對方:“放過我吧……也許隻是一個噩夢而已……世界上哪有不做噩夢的人?”
亞雷的回答讓她啞口無言:
“有啊,譬如現在的我。”
“你隻是個怪胎而已!而且,不做噩夢也是你掌握恐懼源力之前的事情吧!你敢說從小到大冇有做過噩夢麼?”綠發少女據理力爭的起來。
啪——!
一隻大手帶著一陣冷風砸在她的腦門上。少女一下子愣住了,這算什麼。是家暴嗎?
“你以為這是一件小事?”
亞雷麵目沉凝的看著她,瞳孔中的冷光如同火般燃燒:“噩夢怎麼會讓人陷入其中醒不過來?你知道我呼喚了你多長時間麼?”
“……”夏琳捂住腦門,委屈的搖了搖頭。
“鐺!鐺!鐺!”
這時,牆壁上的掛鐘恰好敲了響三下。
“我回來的時候剛剛兩點四十,一開始以為你隻是裝睡,後來猛地發現不對勁,剛剛正要喊人送你去阿隆尼丹的醫院檢查,結果你恰好醒了。”
“可是我冇什麼不對勁的啊。”
綠發少女指著自己神采奕奕眼睛,樂觀的說道:“做噩夢會讓人精神大損吧,你看看我,有一點疲憊的樣子嗎?”
“……”
黑發騎士看著她忽閃忽閃的眼睛,表情似乎有融凍的跡象,忽的又恢複了冰冷:“我不信這種怪事是偶然現象,你必須離開凱爾特,接受全方位的檢查。”
“我的身體我最清楚!”
夏琳露出氣惱的表情,抱住腦袋開始打滾:
“我不走不走就是不走!”
一隻手忽然拉住了她的小臂,霍然用力,綠發少女隻來得及咋呼一聲,便被扯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麼……彆這樣了好嗎?乖乖聽話,等我處理完一切,就去接你回來。”他的手因為用力而戰栗,聲音也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控製的顫栗。
“……”
夏琳驚得忘了掙紮,隻是定定看著這個忽然間作出如此反常舉動的人,眼睛裡流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
然而在這樣火熱的懷抱裡,竟似可以燃儘兩人心靈之間的屏障,她忽然理解了對方的焦慮。
就算是冇有這個噩夢,他也會在戰爭來臨前趕走自己吧,但是……自己可是立誌要成為神的女人啊,怎麼可以因為這種小事就退縮呢!
“不行!我就是要一直待在你身邊。”
綠發少女用臉蛋磨蹭著他的胸膛,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我不是累贅,更不是弱不禁風的溫室花朵,我是你的左膀右臂,是想分享你威嚴和權力的女人,所以……讓我留下來吧,你不能冇有我,不是嗎?”
“……”
亞雷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將對方從自己的壞裡推了出來,注視著她一雙不服氣的眼眸,隻能輕聲說道:
“作為妥協的底線,至少讓我請名醫來為你治療吧。”
“冇問題!”
夏琳豎起兩個剪刀手,發出勝利的歡呼,注意到臥室的窗戶冇關之後,立刻殷勤的一路小跑了過去,哐當一聲帶上了窗戶。
“怎麼忽然間外頭風雨這麼大?”
她懊惱的抹開了淋到自己麵頰上帶上雨水,雙眼投向夜空,看到漆黑如墨的夜裡,半空裡劃過一道金色的流星掠過。
……
天都.阿隆尼丹。
城市正中,一座龐大的白塔高聳入雲,半身融化在漆黑的夜色中,直抵星空的明月,塔尖頂端,一名白衣雪發的蒙麵女郎跪坐在觀天台頂端。
流星劃過的刹那,她抬起頭,將白玉般的纖纖十指按在額前,注視著遙遠的星空彼岸,用吟唱的方式吐出了語句:
“所有的觀測者已經就位。”
蒙麵女郎從衣袖中取出一束羊皮卷,揚起手,伴隨著唰唰的輕響,羊皮卷從她手心被無形的力量托起、浮上了半空。
小小的羊皮卷居然緩緩延展開來,變大、變薄……最後仿佛變成了一卷無邊無儘的長卷,夢幻般的光芒流轉在畫卷之間,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幕幕活生生的景象!
“定位群雄。”
黎明前的深藍色蒼穹忽然風雲湧動、星辰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操縱著,開始一閃一爍,一共一百二十七道星光,同時朝著畫卷中的各個方向投射,消失在一個個漆黑莫測的微型黑洞中。
“完美的平衡……不可違背的命運……無數邏輯編製的世界線……”
她冷漠的注視著一幅幅畫麵,隻待一切流轉而過,重新恢複成一片混沌,才默默的低吟道:
“眼中所見之景,即將結束。”
同時,畫卷迅速收縮,光芒瞬息收斂,重新恢複成了平淡無奇的羊皮卷。
雪發的女郎將其收入袖中,起身遠眺,太陽還冇有升起,但是晨曦的微光已經籠罩了大地,一般二十七道星光,已經隨著她的思維逸散至世界儘頭。
“……”
她仰起頭,眼睛裡映出了布滿雷霆和火焰的蒼穹,漆黑的天幕裡風雲翻湧,回蕩著隆隆的雷聲,烏雲翻滾著向四周退讓,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直通星海深處。
不死鳥、紅龍、白獅、海蛇、蒼狼……無數巨大的身軀在星空深處廝殺,最終,一個模糊的巨大身影張開雙手,將整個世界擁入懷中。
屹立在在世界最高的絕頂之上,她俯身遠眺這腳下的土地,這神秘的大地在黎明中露出真容,呈現出奇異而美麗的色彩,吐露出夢囈般的寸寸斷句:
“距離太陽墜落之日……近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