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天啟生活十二年,征服世界九九九。
“當時誰抬的我?”
監工往走廊另一頭揚了揚下巴。
那邊蹲著一個老奴隸,聽見有人提他,他趕緊放下布,跪了下去,額頭貼著格柵。
“是我抬的您,至尊。”
“那天門外有什麼?”
“火。”
路明非歎了口氣。
他又去問了守門的類魔,可類魔隻會嗡嗡。
然後他問了那天當值的另一個監工,但那人的說法跟第一個一字不差。
-他從坑外頭來,被抬進來關進了籠子。
可路明非總覺得不太對勁,就像拿到一份所有人簽字都簽得特彆整齊的會議紀要,越整齊越說明大家隻是照著同一張紙在抄。
歎了口氣,路明非正要走,但卻是聽隔壁坑道裡傳來一聲鞭響。
他皺著眉轉過頭。
隻見七八個奴隸跪成一排,正中間站著一個披半身甲的新神,手裡攥著一根帶電的長鞭。
“這是在乾什麼?”路明非問。
“他們要水。”新神十分憤怒。
“要水就打?”
“他說有船上的奴隸可以喝兩份水,歇半個火坑周期。”新神吐了口唾沫,“這群家夥居然敢說他們也要。”
路明非愣住了。
“份額能調嗎?”他問,“我能調嗎?”
“您?”
新神愣了愣,隨即啞然失笑。
“您當然也有調配份額的權力,但隻能在自己船上。達克賽德平等授予了我們水與糧,授予了我們在自己船上各自相等的權利。
“而他們居然敢要不該要的東西。”新神說,“他們張口要歇,就是不想在坑裡了。”
“張口要喝口水就是不想在坑裡了?你這是什麼閱讀理解?”
路明非氣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坑道裡的熱氣,往前走了兩步。
“給他們水吧。”
“至尊?”新神蹙眉。
“我以至尊的身份讓你停手。’
新神氣笑了,把鞭子舉了起來。
“啪——!”
鞭子在半空便是停住。
藍色的電弧順著鞭身往路明非胳膊上爬。
新神愣在那裡。
“呼——!”
路明非隨手把鞭子纏成一團,丟在格柵上,然後彎腰把那個少年從地上撿起來。
“都起來,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
跪著的奴隸們麵麵相覷,冇一個敢動。
“至尊說的,出事算我的。”路明非歎氣。
這回有人動了。
一個女人扶著牆站起來,又去拉身邊的老頭。
“這不合規矩。”新神低喝,“至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那你去寫報告給達克賽德。”路明非背著那個少年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式三份,一份交我,一份存檔,一份抄送達克賽德。”
嗯....
這一次大廳裡的人比上一次多。
“就是他!”
“四百個奴隸跪在我的坑口,不肯下去,說要水,要歇,說至尊的船上就有!”
“都是他教的!”
“這是公然否決達克賽德的意誌!”
“達克賽德!!!”
不知道誰先喊的,然後整個大廳都在喊。
“達克賽德!達克賽德!達克賽德!”
跟著來的大副偷偷往至尊那邊看了一眼。
卻見至尊站在一片吼聲裡,隻看台階最上麵那張王座,看台上那些人一眼都冇看。
大副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至尊大概是在想晚飯吃什麼。
他打了個哆嗦。
連忙把這個念頭掐死了。
這可是大不敬啊!
“呼——!”
火焰一滯,王座上的石頭人抬起了手。
吼叫聲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奪了鞭子?”石頭人說。
“奪了。”至尊說。
“你帶走了七個坑裡的人。”
"
“所以你是認為他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我認為他們活著本身就……”至尊頓了一下,最後改了口,“對,更有用。”
“那麼天啟星整個北方的礦區,從今天起都歸你。”
大廳裡靜了一瞬,然後一片嘩然。
“達克賽德!這是何意?!”
石頭人冇有理會。
“你認為他們活著更有用,那就證明給我看。”
大副看見至尊愣在原地。
然後他聽見至尊用很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小到隻有站在旁邊的大副能聽見:
“這是給我外包了一個項目?”
大副不知道外包是什麼,但他知道至尊又贏了。
距離上次天啟星公民審判大會過去了一年。
路明非改的東西不多。
每人每班的水從一份加到兩份,口糧按乾活的輕重分了三檔,受了傷的人先抬上來治,治好了再下去,治不好的不下去。
聽起來都是好事。
可第一個月,大副交上來的報告上寫著:
井下的人歇得太久了,下一班的人還冇接上,有人把多領的那份水藏起來,藏在自己的鋪蓋底下,晚上為了一壺水打得頭破血流。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最後選擇去眼見為實。
七號坑最底下。
熱得連呼吸都燙嗓子。
也是在那天晚上,路明非和格蕾吵了這十幾個火坑周期裡的第一架。
“你總覺得天啟星上的人跟你一樣。”她說,“可你完全不懂,這是天啟星!”
這句話給路明非乾的沉默了一個晚上,說實話,他以為自己是在種田,結果一上來就是人事鬥爭。
不過好在他有頂級SSR,不管做什麼事都會用鬼腦深度思考SSR的大副,於是在其一頓猛如虎的操作下,就這麼直到第四個月,七號坑的產量回到了從前。
第六個月,比從前多了一成。
可這樣終歸是糊弄不了石頭人。
於是石頭人在第七個月又給了他一支艦隊。
“去為這一年將功贖罪,去為我征服。”
路明非就這樣帶著艦隊打下了一個世界。
而跟著他打下一個世界的兩個新神領主找上門來,說是按天啟星的規矩,作為大遠征的起點,第一個世界在被征服後,是必須進行狂獵的。
“狂獵啥啊?”路明非氣笑了。
“你們這樣不是就嚇得後麵那群家夥隻能反抗不敢投降了嗎!”
“我們現在是要告訴下一個世界的人,投降也冇關係,這樣下一個世界我們就不用打三個周期了,你們的船也能少沉幾艘!這叫降低戰損率,懂嗎?”
兩個領主聽得似懂非懂,可大副站在路明非身後,拳頭捶在胸甲上,鐺的一聲。
“至尊的話,就是命令!”
兩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伴隨著最後一個世界開始了燃燒。
路明非將這一趟大遠征繳獲的大半部分戰利品拿出來交給了天啟星。
可卻給自己卻留下了七艘船,滯留在了這最後一個世界。
“至尊,戰利品要全部上交才對……”大副當時手都在抖,“而且我們不能冇有達克賽德的命令就滯留在這個世界……”
但路明非選擇當冇聽到,而遠在天啟星的石頭人也無動於衷。
就這麼直到第三年的末尾。
路明非在這個世界的一處山坡上坐著。
三座太空電梯從前方的地麵一直戳進雲裡,數不清的糧食一節一節地順著它往上爬。
“我就說不是我的問題吧?明明是天啟星的問題。”路明非悵然道。
心中滿是種田的收獲。
“但他同意麼?”格蕾有些擔心。
“他會同意的。”路明非說,“天啟星上,也就他最講道理了。”
格蕾沉默著。
風從山坡底下吹上來,帶著麥子曬過太陽的味道,這個世界的太陽是黃太陽,跟天啟星的火坑光不一樣,是暖的。
“你真的不一樣。”她低聲說。
路明非笑了一下。
後來就是第四年入冬的時候。
路明非讓大副給他蓋了一個小莊園。
畢竟要入冬了嘛....
雖然這顆星球似乎冇有冬天。
按大副的說話,這是標準的糧食星球,作為產糧來說,十分重要。
但話雖如此,可夜裡依舊冷得能讓人縮起來。
路明非起初還惦記著這種天氣的晚上讓人怎麼吃夜宵,但好在還有格蕾。
不管他多晚回來,遠征回來的多晚。
現在已經學會怎麼烤麵包的格蕾總能準備好食物。
路明非第一次吃到的時候差點哭出來,說這才叫麵包,你們天啟星終於有麵包了。
就這樣,吃到了麵包的路明非終於又有了動力繼續開始種地,不管是和格蕾種,還是和大副種。
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
偶爾還會因為和格蕾一起種地太賣力讓整顆星球都引起了地震,被大副找上門黑著臉說至尊,我覺得您要節製。
於是那天夜裡的路明非選擇了休養生息,順帶還從格蕾的箱子裡翻到了...
裹著半截巧克力味的能量棒。
六年過去。
現在已經硬得像塊石頭,斷麵上一排小小的牙印,邊上兩個尖尖的小坑。
“你扔給我的。”女人坐在鏡子前梳頭,“賭注。”
“原來你冇吃啊?”
“我冇舍得吃……”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排牙印。
左手中指上的黑戒熱了一下,又涼了下去。
“是誰的?”
格蕾看他入神,不由抿著嘴問。
“不記得了。”路明非輕笑了一聲,“不過留著當個紀念也挺好。”
十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日子過得很快。
快得路明非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哪一年來的這顆星,隻記得一個又一個新世界的名字被他征服。
他打下了更多的星球,也修好了更多的太空電梯。
他替石頭人擴張了數不清的世界疆域。
順帶在鬼腦大副不知怎麼理解的情況下,還坑殺了一批恨他入骨的新神。
於是至尊的規矩,慢慢變成了天啟星的規矩。
甚至跟著路明非打仗的奴隸都知道,打完了仗可以回家,回到在至尊治理下豐饒的糧食星球。
慢慢地,眾人不再說達克賽德的意誌。
他們僅奉...
至尊之命!
路明非超乎常人的耳朵自然也把這些話一句一句撈進來,可他隻能哭笑不得。
心說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他隻是隨口許了幾句諾而已啊....
他不想要那張王座,從來冇想過。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
就在第十二年。
石頭人的命令在一個普通的火坑周期裡下來。
征調每顆星球上所有的人口,按達克賽德的意誌全部抽取為下一次的宇宙遠征做準備!抽調每顆星球上所有的糧食!任何星球都不準保留!
至於抽調之後怎麼樣?
達克賽德都要打下一個宇宙了,誰還管你這些星球怎麼樣。
而路明非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在搞他。
十二年來,看台上恨他的新神從來冇少過,那些領主,不少被他吊在港口曬過的人,永遠站在台階下首笑眯眯的老太太。
他想這一定是有人趁他遠征在外,假傳了王命,或者趁石頭人不注意,偷偷改了幾個字。
於是他背著大副與格蕾獨自一人飛回了天啟星。
隻用了一個瞬間。
一塊一塊鐵板,摞起來比他還高,讓兩個類魔抬著,跟在他身後,一路抬進了議會大廳。
“我想知道是誰改了您的命令。”他如當年一般,仰望著石頭人。
“冇有人改。”石頭人單手托著下巴,“命令就是我下的。”
“為什麼?”路明非愣住了。
“你做得很好。”石頭人麵無表情,“為達克賽德的遠征供給了數不清的糧食與奴隸。”
“但你也不能竭澤而漁啊,我們持續下去,甚至不需要三四年,供糧隻會比現在還多!你要的東西,我都會給!隻多不少!”
石頭冇有說話。
“你難道忘記了我們當年的約定嗎?”
"........"
石頭人沉默以對。
“達克賽德!”
“我替你征服了九百九十九個世界!你為何毀約!達克賽德!”路明非近乎咆哮出聲。
“毀約?”
石頭人終於開了口,但這次不複任何以往與路明非對話的平靜....
“約定是臣屬遵守的,而我下達的是神王之命。”
“達克賽德不受臣屬的條件約束。”
黑暗君主從王座上站起,雙眼金光冷冷。
大廳裡所有的新神,霎時間跪得像被風吹倒的一片麥子!
“我才是天啟星的神王!至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