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路明非:要慢慢進攻,要有計劃的進攻,要先進而後攻!
我是路明非,我現在很慌。
全息投影上,那片綠光又亮了一點。
它們掛在星空深處,數不清有多少個,一粒一粒排成弧形,遠看像誰在宇宙儘頭撒了一把熒光棒。
大副說這是綠燈軍團的前哨陣列,說每一粒綠光後麵都是一個戴戒指的家夥,說他們能把意誌變成拳頭變成一整麵牆。
路明非坐在指揮椅上,心裡歎道你跟我講這些有什麼用,我連自己是怎麼當上至尊的都冇搞明白,前幾天還在籠子裡啃鐵欄杆,現在就要我指揮一整支艦隊去打群架。
空降的領導最怕什麼?
最怕第一把火就燒到自己。
路明非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變成了天啟星某人的背鍋俠。
“至尊。”
大副單膝跪在艦橋中央,“全艦已經完成戰鬥準備,隻要您一聲令下——”
“等一下。”
路明非抬起一隻手。
大副的嘴立刻閉上了。
路明非腦子裡飛快地轉。
對!
現在要先開會!
“我問你……”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我們現在衝上去,對麵有多少人?”
“數不清,至尊。”
“數不清你就敢衝?”
大副愣了一下。
“他們陣型怎麼排的?後麵有冇有援軍?戒指一個能撐多久?我們打下第一道防線以後在哪兒駐紮?傷員怎麼後送?!”
“補給線在哪兒?!我們的類魔吃什麼?!”
路明非一口氣說完,說完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心想自己怎麼這麼能扯。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類魔吃什麼?”大副茫然了。
“你想好了?那麼說說你的高見。”
大副沉默了。
路明非趁熱打鐵,從指揮椅上站起來,背著手在艦橋上走了兩步。
“我們不是不進攻。”他說,“是要慢慢進攻,要有計劃地進攻,要先進,而後攻。”
“先進而後攻?"
“先進,就是先進行充分的調研。”路明非一本正經,“而後,再攻。”
艦橋上鴉雀無聲。
直到....
“屬下明白了!”大副猛地一捶胸甲,“至尊是要我們先摸清敵人的底細!”
“對。”
“請至尊指示,調研怎麼做?”
路明非沉吟了一下,腦子裡又冒出那張長桌。
“每個部門交一份報告。”他說,“突擊群寫突擊可行性分析,炮組寫火力覆蓋評估,補給艙寫物資消耗預測,類.....類魔會寫字嗎?”
“不會,至尊。”
“那讓它們畫。
“畫什麼?”
“畫它們覺得敵人長什麼樣。”
大副鄭重地點頭。
“對了,每個人都要寫三份報告,一份交我,一份存檔,一份...”路明非想了想,“一份就抄送你吧。”
“抄送是什麼?”
“就是你也要看一遍。”
“屬下一定看!”大副退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震得鐵板嗡嗡響。
艦橋的門合上,路明非一屁股坐回指揮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成了。
至少今天不用去打群架了。
艦上的計時器還按天啟星的規矩走。
一個火坑周期接一個火坑周期,雖然這裡離火坑十萬八千裡,牆上那塊表盤還是會準點亮一下紅光,假裝底下正在噴火。
很快的……
報告交上來了。
不過…………
補給艙的報告寫得太長了,長到路明非看了一半就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發現大副站在一邊,滿臉敬畏地看著他。
“至尊在推演戰局。”大副小聲對身邊的類魔說。
類魔嗡嗡了一聲,表示同意。
路明非揉著眼睛。
其實他真的睡著了。
這幾天老犯困,腦子裡總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拽。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黑戒安安靜靜地套在那兒,裡麵的紅光慢慢地流。
類魔的畫也交上來了。
一張很大的鐵皮,上麵用酸液腐蝕出一個發著紅光的黑甲身影。
“這畫得不錯。”路明非讚歎說,“掛起來。”
於是那張畫被掛在了艦橋正中央,掛在全息投影的旁邊,後來有新神經過,都會對著它低頭行禮,再後來,全艦都開始議論。
“至尊說要先進而後攻。”
“先進是什麼?”
“先進就是先進行。
“進行什麼?”
“不知道,但是至尊知道。’
“我聽補給艙的人說,至尊看報告看到一半就閉眼了,是在跟達克賽德隔空商議。”
“胡說,達克賽德不需要跟誰商議。”
“那就是至尊在跟自己商議。”
“你們發現冇有,綠燈那邊也不動。”
“他們怕了。”
“是的!他們冇有我等的智慧!他們看不懂至尊在乾什麼,他們不敢動!”
“對!這就叫...這就叫...”
“至尊說這叫以靜製動!”
這些話路明非都聽得見。
他看著窗外那片一動不動的綠光,隻想歎息這群家夥的腦子是不是都長在角上了。
他就是單純不想打而已,怎麼就成了以靜製動。
可他也冇辦法解釋。
解釋了他們也不會信,在這顆星上,至尊說的話是不會錯的,就算錯了,也一定是彆人冇理解對。
對麵的綠光也在等。
路明非不知道它們在等什麼。
也許它們也在開會,也許它們也有一張掛在牆上的哭臉,畫的是一個穿黑甲的家夥。
隻不過他有時候盯著那片綠光看久了,心裡會冒出一點很怪的念頭,好像那顏色他在哪見過,有人手上似乎也戴過這種亮著的戒指....
有人凶巴巴地跟他要過一枚……………
念頭一閃就冇了。
他打了個哈欠,又睡了過去。
第四個周期的夜裡,艦橋上隻剩他一個人。
說是夜裡,其實天啟星的船不分晝夜,隻是燈暗了一半,類魔回巢了,新神們回艙房了,大副被他派去寫第七版報告了。
艦橋空空蕩蕩。
路明非把兩隻腳架在控製台上,手裡捏著一塊黑乎乎的麵餅,啃一口然後嚼半天,以此打發百無聊賴的時間。
“嗡啊——!”
門開了。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格蕾走到他旁邊。
“全船都覺得你在等一個機會。”她有些失望道,“可我知道你隻是不想打。”
艦橋上安靜了一會兒,引擎還在底下嗡嗡地響。
路明非把腳從控製台上放下來,想擺出一點至尊的樣子,可擺到一半又放棄了。
在這女人麵前擺架子冇什麼意思。
“這麼明顯嗎?”他問。
“很明顯。”
“那你怎麼不去告訴大副?”
格蕾走到控製台邊上,兩手抱在胸前。
“我隻是想不明白。”她說,“你打死了火王。你一拳就打死了它,對麵那些戴戒指的,大副說他們也很強,可他們冇有火王大,你為什麼不打?”
“因為打起來會死人。”路明非歎息,“會死很多人。”
“當然會死人。”格蕾皺眉,好像他說了什麼廢話,“打仗就是死人。”
“我不想死人。”
“死的是他們。”
“他們也是人啊。”
格蕾無法理解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哪有天啟星人和你一樣的?在這顆星上,冇人會說不想打,你根本不像我們。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鐵環。
“而且在天啟星上,冇人會對彆人好。”
“但你給了我新皮甲。”女人低聲道,“你還說要給我解開這個。”
“你知道打仗是為了什麼嗎?”她忽然問。
“為了我們的石頭人老大?”路明非眨眨眼。
“為了讓他看見你。”格蕾說,“天啟星上所有人打仗,都是為了讓達克賽德多看一眼。”
“我以前也這樣想,我想讓達克賽德看見我,想讓他把我從籠子裡放出來。”
“然後呢?”
“然後你來了,是你把我放出來的。”女人看著他,“不是達克賽德。”
路明非忽然覺得有些想淚目了。
這女人原來是感激他的。
“那也算是他批準的嘛,我是給他打工的。”路明非一臉欣慰,“你有這份心,我就……”
“我不管是誰批準的。”
女人猛地往前頂了一步。
格蕾比路明非矮一點,仰著臉,灰白的發梢剛蓋住耳朵上緣。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路明非這才發現格蕾的長相很精致,似乎還有些眼熟,總之完全不像是天啟星上人該有的樣子,和慈祥老奶手下的那群女人比起來更是天與地...
這家夥真是天啟星的原住....
“至尊。”不等路明非思考結束,格蕾陡然道,“我想和你生孩子。”
路明非的大腦空白了。
“啊?”
我把你當女兒養,你居然要...
“我想和你生孩子。”格蕾重複了一遍,“天啟星的女人想要什麼,就會直接說。”
“格蕾,你冷靜點。”
路明非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很冷靜。”格蕾又往前一步。
“你這個跨度有點大,我們剛才還在聊人生,你怎麼一下就跳到生孩子了?”
“這就是人生。”
“這是不是太快了?我們認識才幾個火坑周期?”
“在坑裡,明天就可能死。”格蕾說,“所以想要的東西,今天就要。”
路明非貼著控製台往旁邊挪。
可剛挪兩步,格蕾就跟兩步。
“你聽我說。”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你現在是一時衝動,就是那個吊橋效應,或者在天啟星上得叫火坑效應,你懂我意思吧?你剛從籠子裡出來,看誰都覺得是救命恩人,其實我也冇做什麼,換個人站在我這個位置也會……”
格蕾冇聽他說完。
她往下一蹲,又往上一彈,整個人就掛到了路明非身上,兩條腿環過他的腰,兩隻手扳住了他的臉。
角鬥坑裡練出來的身手,又快又狠,跟一頭野獸冇什麼兩樣。
路明非被撞得往後一仰。
然後就感覺有股淡淡的苦味進了自己的嘴裡。
女人又凶又急,連嘬帶吸甚至用上了咬。
自認為還是小楚的路明非哪經得起這種波折。
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了。
他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推還是該扶。
隻覺嘴裡宛若進了一條血鰻,一股股腥甜之味不斷湧上來。
“砰!”
艦橋門開。
大副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他寫好的第七版報告,整整齊齊地疊著。
然後他就看見至尊靠在全息投影上,身上掛著一個女人,女人的兩條腿盤在至尊腰上,兩隻手扣著至尊的後頸,正在...
大副愣住了。
但格蕾卻不會鬆嘴。
路明非用餘光看見了門口那尊三米高的人影。
雙眼猛地發送SOS!
救救我!救救我!
大副亦是完全無法理解,甚至有些憤怒。
在大戰前夜。
這完全這是一個統帥該做的事!
可問題來了.....
至尊做的事,從來都有道理。
至尊讓奴隸多喝水,死亡率下降了,至尊少派二十個人下火坑,結果搬運效率提升了,至尊連著幾個周期不進攻,綠燈那邊也不敢動。
那麼至尊此刻抱著這個女人...
一定也有道理。
是了!
這肯定至尊先前與達克賽德神交來的天啟星古老戰前儀式!
他不過是個大副,孤陋寡聞很正常。
大副的腦子一時有點不夠用了。
不過好在他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推門。
理智終究是戰勝了鬼腦。
“至尊!”他一嗓子吼出來,“綠燈軍團主動發起進攻了!”
卻是見全息投影上。
停了好幾個周期的綠光動了。
一粒一粒的光點拉長成線,從星空深處朝這邊撲過來,線連著線,在半空裡結成一張巨網!
格蕾眼睛一亮。
她鬆開嘴,鬆開手,兩條腿一收,從路明非身上跳了下來,轉身就單膝跪在了路明非麵前。
“至尊!”她狂熱道,“請您指示!”
路明非還有些懵圈。
他的嘴唇在疼。
下唇破了一個小口,舌尖一舔就是鐵鏽味。
腦子裡空白一片。
可大副看著他,格蕾看著他,門外的走廊裡,類魔的嗡嗡聲越來越響,一層疊著一層壓過來。
“那……那就打?”
大副的眼睛猛地一亮。
果然!
至尊這幾個周期不打,就是在等這一刻!
就是要讓綠燈那幫老鼠以為天啟星的艦隊在開會!在睡覺!在跟女人廝混!以為天啟星的艦隊鬆懈了,然後讓他們自己衝進來!
誘敵深入!這就是誘敵深入!
連剛才那一幕都是演給對麵看的!
肯定是綠燈軍團的偵測器把至尊抱著女人的樣子傳回去了,綠頭蒼蠅們一定以為機會來了!
不愧是至尊!
大副一把撈起地上那塊鐵板,轉身就往外衝,衝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衝路明非用力一捶胸甲。
“至尊放心!屬下早已準備好了!”
鐺的一聲。
門在他身後合上,走廊裡響起他的吼聲,一聲比一聲高,傳遍了整艘四十七號重型突擊艦。
“全艦準備!至尊有令!都給我打——!”
格蕾也已經站起身來,轉身拿起自己的長矛就走出艦艙。
路明非獨自靠在全息投影前,綠光從他身後撲過來,把整座艦橋照得一片慘綠。
他抬手摸了摸下唇,指腹上沾了一點血。
我是不是不乾淨了?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事已至此。
等打完之後,他一定要狠狠教訓一下某個女人!
深吸一口氣,天啟星的至尊轉頭看向窗外。
“轟——!”
綠色的錘影砸在了艦隊最前麵那艘船的護盾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