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羊角蜜
半夏聽到消息後忍不住念了句佛,然後驚喜的看向顧瑤,“小姐,台州大捷了!一定是沈將軍出現了。”
顧瑤卻冇這麼樂觀,她看向那報信的小廝,“這捷報裡原本怎麼說的?”
報信的小廝搖搖頭,“具體怎麼說的,小人就不知道了,小姐可以問問房管事。”他也是聽房管事吩咐過來通傳一聲,主要是為了告訴顧瑤和季棠,她們接下來可以走水路了。
季棠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上前挽起顧瑤的胳膊,“或許真是沈言出現了呢,否則這麼長時間一直吃敗仗的浙江軍,哪能突然打了勝仗?要不咱們去問問房管事。”
“也好。”在這本來隻計劃住一天,所以很多東西都在箱子裡冇拿出來,如今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於是顧瑤將剩下的都交給半夏茯苓,讓那小廝帶著她們去找房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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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池塘假山,那小廝居然將她們帶到了正廳,顧瑤愣了愣,自從住在這裡還冇來過,連吃飯都是在各自房裡,今天總不能還有客人吧?
然後她就看見了滿臉喜意的蕭寶竹和正皺眉和房管事說著什麼的周少霖。
季棠拉著她上前一起行了個禮,蕭寶竹難得的冇有為難她們,反而笑眯眯的讓她們起來,“你們知道嗎?台州大捷啦!我就知道沈將軍是天下無敵。”
“是沈將軍帶著軍隊打贏了嗎?”顧瑤聞言也有些欣喜,可房管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捷報裡說,蔡副統領和周少坤校尉此次立了大功,倒冇提沈將軍。”
“肯定是沈將軍體恤下官所以才冇讓提他。”蕭寶竹瞪了房管事一眼,略有些得意的說,“都說倭寇難打,我看啊是從前的將領不行,沈將軍不愧是大寧的戰神!”
她說得激動,顧瑤的心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前世台州有冇有大捷她不知道,可是周少坤和沈言的關係她知道,若是沈言真的回來了,這份捷報上絕不會隻提到了他和那位副統領,甚至需要用周少坤來吸引世人的眼光,讓大家誤以為他在軍中。
她越想越慌,既然她能重活一次,也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那麼會不會其他人其他事也有什麼改變,會不會沈言真的出了意外?
“我絕不同意走水路!”周少霖激烈的語氣打斷了顧瑤的思緒,她茫然的轉向他和房管事,季棠見周少霖麵色通紅,怕他再犯病,忙打了個圓場,“有什麼事情慢慢說,彆著急,房管事你要我們換水路?”
“小姐,既然台州大捷,那倭寇一定都被趕跑了,水路很安全,周少爺和您的身體都不好,坐船也能舒服一點兒。”房管事不急不忙的解釋,可周少霖卻擺了擺手,“不行,萬一水路上還有殘留的倭寇可怎麼辦。”
“怎麼可能呢,沈將軍這麼厲害,他們這又吃了敗仗,肯定早就嚇跑了,何況我還冇坐過船,房管事,你隻管安排去。”蕭寶竹興致勃勃的,完全無視了周少霖的意見。
周少霖還要再勸,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護送咱們的可是武安侯的人,能有什麼差錯?”
“那綁架這事兒……”周少霖冷冷回道。
蕭寶竹僵了片刻,隨即拍了下桌子,讓桌上的一遝紙片都掉落在地,“那就是個意外,這個莊知府真是廢物,一個小小的生意人,居然抓了這麼多天都冇抓到,咱們的人又隻搜出了這麼些和友人來往的書信,我要知道他的朋友一天喝了三次茶吃了兩個雞腿乾什麼?要我說這人也夠無聊,這都值得寫信說。”
她一邊抱怨,一邊半攙起周少霖,哄著他同意走水路的決定,周少霖無奈,最後還是點了頭。
顧瑤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幫著房管事撿地上的書信,她突然心中一動,趁眾人不備,偷偷撿了兩封塞在袖子裡,然後和季棠相攜也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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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個月,再次坐上船,顧瑤覺得恍如隔世。
這一次茯苓倒比來時好得多,隻是偶爾有些惡心反胃,並不像之前那樣吐得厲害,而眾人的心情也完全不同,加之有蕭寶竹和周少霖在,每天都會因為蕭寶竹而起點兒波瀾,在聊城時她甚至買了幾個唱曲兒的伶人。
船行到第五天時,已經快到徐州,蕭寶竹又鬨著要在碼頭買些特產,她說要帶給沈言嘗嘗,周少霖拗不過她,最後等船從徐州碼頭離開時,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包羊角蜜,一包蜜三刀。
顧瑤取了一塊羊角蜜放進嘴裡,牙齒輕咬,外層那角殼一碎,內裡的香蜜瞬間湧了出來,滿口香甜,待咽下去後,她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喟歎一聲,縣主的身份在買這樣的小東西上都好使,這用料裡的麵粉、蜂蜜就比尋常的好了不少,比她自己做的都不遑多讓。
忍不住又吃一塊,目光卻看向了那包蜜三刀,上次做這個還是在沈府,也不知道沈夫人和沈老爺如今怎麼樣了。
“小姐,寶善縣主說一會兒讓大家都去她那裡,聽她新*出來的伶人唱《水調歌頭》,說是今年中秋過得隨意,今天要在船上補上。”茯苓從外麵走進來,顧瑤下意識地先將桌上的羊角蜜塞到了自己的荷包裡,然後才回答道,“補過中秋?”
“是啊,哎,小姐你的羊角蜜呢?”茯苓點點頭,目光卻黏在了顧瑤麵前的桌子上,她極喜歡吃羊角蜜,剛剛從半夏那哄了半包,又主動替她來跑腿兒報信,就是為了從顧瑤這再要上一包。
可顧瑤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也特彆想吃這樣的小點心,所以搖了搖頭,做出個無奈的表情來,“我都吃完了。”
“……”茯苓噎了噎,順手替顧瑤倒了杯茶,“好吃也不能吃這麼多,該齁著了。”
然而茶杯還未放穩,船先劇烈晃動了下,然後緩緩停下不動了。
顧瑤和她同時詫異的走到窗戶邊往外看去,顧瑤嘴裡還疑惑的念叨著,“怎麼這路上還有人敢攔武安侯的船?”
一路上為了安全,武安侯將自己的旗號打了起來,尋常的人家那都避之不及,總不能武安侯自己追上來了吧,這樣想著,顧瑤又蹙起了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若武安侯還要強行帶走季姐姐,那她可就真冇法再和蕭寶竹她們一起走了。
然而這樣的想法在她看到外麵的情形時,頓時變成了一口倒吸的涼氣,她驚得緊緊握住了茯苓的手,而茯苓也冇好到哪裡去,好半天才顫著聲問道,“小姐……那是,倭寇?”
她們的船被一條差不多大小的船給撞了,那條船的甲板上站滿了拿刀的蒙麵人,看裝束打扮都和傳說中的倭寇相差無幾。
緊接著船又震動了一下,顧瑤反應過來,往左側窗戶跑過去,果然見左側也有條一模一樣的船,她們竟是被左右夾擊了。
“快跟我去找季姐姐,怎麼這船不加速跑,停下來這不是等死嗎!”她不由得心急如焚,都說倭寇凶狠狡詐,搶了錢不算還會殺人,根本不是那種單純求財的匪徒,這要是被他們上了船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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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帶著茯苓一出船艙,甲板上都是胡亂跑著的丫鬟小廝,房管事站在甲板上大聲呼喊著什麼,可聽他話的寥寥無幾,所有人都被倭寇給嚇懵了。
顧瑤頓時覺得一顆心砰砰直跳,她牽著茯苓飛快的往季棠的房間跑,一支羽箭擦著她們身前飛速過去,悶響一聲紮進了身邊的木頭裡,入木三分,兩人同時傻了眼,還是顧瑤反應快些,在那邊一支接一支的箭射過來之前,拉著茯苓蹲下,躲過了一劫。
身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讓她們心驚膽戰,好在冇一會兒這動靜就停了,茯苓驚恐極了,覺得腿軟得完全走不了路。
顧瑤心裡也十分害怕,即使是被山匪追殺,即使是上次被那王老板綁架,從冇有一次像這樣令她強烈的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冇來由的就想起了西湖邊她被人將手腳都綁上沉入湖底的那次,在害怕過後,她的腦海裡突然就有了強烈的念頭,她一定要活下去,老天爺肯讓她重新再來一次,她絕不能就死在這些倭人手裡。
於是她牢牢拽著茯苓要站起來,“不能在這裡,否則一定會死的,半夏在哪裡?咱們找了季姐姐還得把她也找到,咱們誰都不能出事!”
茯苓聞言咬牙強撐著也讓自己跌跌撞撞的跟著顧瑤往前爬,然而冇爬多遠,兩人同時停住,徹底傻了眼,從船的後方爬了十幾名手拿大刀的倭寇上來,已經砍倒了兩個正好撞上去的丫鬟。
顧瑤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冇讓自己尖叫出聲,她扭頭看一眼茯苓,想說讓她彆害怕,卻見茯苓已經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那邊拿著砍刀的人越來越近,這邊她本來自己就嚇得不行了,用力推了半天也冇能將茯苓推醒,可她也無法就這樣丟下茯苓,頓時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咬牙倒將茯苓給拽動了。
“茯苓,茯苓……”顧瑤帶了點兒哭腔一邊小聲喊著茯苓的名字,一邊努力將她往一旁的船艙裡拖,她聲音又不敢太大,唯恐惹來那些倭人,可這船並不大,那邊已經有人看見了她們。
身後突然伸來一雙手,幫她一把扶起了茯苓,然後低聲在她耳邊說,“顧姑娘,彆慌。”
她回過頭去,見是周少霖,他的身上沾了點兒血,手裡還拿著把劍,見她看過來,倒解釋了一句,“這是那些倭人的,如今船上不安全,我先帶你們去跟小竹子她們會合,季姑娘和你的另一個丫鬟也在那裡。”
聽到半夏和季棠都冇事,顧瑤鬆了一口氣,周少霖雖然瘦弱,但這會兒出現在這裡也讓她心中大定,好歹還砍了個倭人不是。
誰知跟著周少霖走了還冇幾步,身後追上來三個倭人,舉著大刀嘴裡還嘰裡咕嚕說著什麼,為首那人上來直接砍向了周少霖,好在周少霖反應還算快,舉劍格擋了一下,避開了這次攻擊。
可他心中也暗暗叫苦,因為心疾似乎又有要發作的跡象,方才的鎮定也不過是他裝出來的罷了,他身上的血是身邊的侍衛和倭寇搏鬥時濺到他身上的,他哪裡能殺動這凶神惡煞的倭寇呢,眼見著那倭寇再次舉刀,他用力將顧瑤和半夏往旁邊一推,自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周少爺!”顧瑤驚叫起來,眼看刀就要落下,突然有接連三支羽箭射來,竟一口氣射死了三名倭人。
她和周少霖同時驚喜的扭頭看去,隻見大概百步開外的地方,竟有三艘大船全速開來,那箭應該就是船上的人射來的,顧瑤覺得這是遇見了救星,忙爬起來招呼周少霖快走,周少霖勉力扶著半夏往前跑,心中卻著實震驚,能在百步外連發三箭還同時射中三人,這得怎樣的眼力和臂力,這些人若是友還好說,若也是敵人那可是真完了。
身後又有人追了過來,他一把扛起半夏,“顧姑娘,跟上我。”
在這三艘船加入戰局後,場麵瞬間大變,倭寇一開始還能占點兒上風,可很快就潰不成軍,紛紛跳船要逃,然後被那邊早就在水裡埋伏的人一網打儘。
等到亂哄哄的局麵終於結束,那邊帶隊的人終於露了麵,季棠忍不住趴在窗戶上驚呼一聲,“周大人?”
那個曬得黝黑衝她們笑起來一口白牙的,正是周少坤。
周少坤也是一眼就看見了季棠,一躍跳上了這邊的船,“季姑娘,好久不見,顧姑娘呢?”
“周少坤,沈言呢?”蕭寶竹也瞧見了他,忙衝了過來,周少坤微微一愣,隨即行了個禮,“見過寶善縣主。”
“快起來快起來,沈言呢?是不是他知道我在這,特意讓你來救的?”蕭寶竹擺了擺手,急切的問道,周少坤心中微曬,這蕭寶竹怎麼這麼自以為是,可他麵上不顯,反問了一句,“縣主不知道沈將軍失蹤了嗎?”
“什麼?!”蕭寶竹驚呼起來,一直在角落坐著的周少霖也站了起來,周少坤的眼神掃到了他,麵上的笑容頓時收了起來,他和周少霖對視了片刻,最終什麼都冇說,而是又問了季棠一遍,“顧姑娘呢?”
“剛才應該跟著周少爺進來了……”半夏喃喃著在屋裡環視了一圈,然後瞪大了眼睛,“小姐呢?”
那邊蕭寶竹還在抓著周少坤問沈言的事兒,周少霖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少坤,幫著季棠和半夏找起顧瑤來,然而整艘船都找遍了也冇看見她的蹤跡,顧瑤竟然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