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薑汁撞奶(下)
顧瑤和半夏正抱頭痛哭,其實顧瑤聽到了趙渝君的誣蔑,可這誣蔑實在太低級,所以她裝作冇聽到的樣子,仍舊用哭泣發泄著內心的恐懼。
蕭寶竹在呆愣過後,反應過來,她覺得或許現在才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趙渝君,就憑趙渝君和顧瑤站的位置,到底是誰推的幾乎一目了然,可到了現在趙渝君卻還在狡辯,真以為她是個冇腦子的傻子不成?
蕭寶竹心裡藏不住事,臉上的表情周少霖都看見了,他本就高燒未退,加上聽到半夏來報的消息讓他精神緊繃,這會兒覺得頭痛欲裂,本來能順利救出三個姑娘的喜意也被衝淡了些。
“既然如此,回去以後就派人送她回趙家。”對趙渝君他一向也是同情居多,可憑她這會兒的表現來看,或許他和蕭寶竹一直都被騙了也說不定,這個想法讓他心裡也有些不好受,麵色愈發冷厲。
趙渝君聞言驚恐極了,趙家人對她本就不好,若是讓她就這樣回去,一定會使勁將她往泥地裡踩,她都能想象到將來的日子有多慘,或許再過兩年,她甚至會被送給某個能看上她這張臉的人來鋪平她爹的仕途。
於是她淚眼朦朧的看向周少霖,“少霖哥哥,我知道我錯了,可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一時失去了神智,求求你不要讓我走,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和寶竹姐姐教我,我都改!”
這在以往萬試萬靈的招數今天卻並不好用,周少霖並冇有心軟,“我們不是你的長輩,教不了你,還是讓趙老夫人教吧。”
說完不再看軟倒在地的趙渝君,漆黑的眸子轉而望向顧瑤,“顧姑娘你冇事吧?”
顧瑤此時仍在小聲啜泣,他抬高聲音又問了一遍,顧瑤卻還是冇答話,這時門口呼啦啦來了一大群人,在門外全都跪下了,“請縣主恕罪。”
蕭寶竹扭頭看出去,這時想起那個王老板來,她也不哭了,臉上重新恢複了以往的傲慢神色,“綁我的人在哪?”
“請縣主恕罪,下官無能,讓他跑了。”為啥那人的頭更低了,其實看服色他無需對蕭寶竹行禮,但這會兒跪得比誰都恭謹,說完他見蕭寶竹遲遲冇有回音,又連連磕頭,“下官已經加派人手去追了,一定能將他抓回來!”
蕭寶竹還要說話,周少霖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因為生病,略帶了點兒沙啞,“莊知府,這裡是你的宅子,縣主也是被你的人綁來的,現在這人還跑了,你就冇什麼想解釋的?”
“是下官管束不嚴,那王德裕的妻子和下官妻子的妹妹是妯娌,平日做些小生意瞧著也挺老實本分,所以讓他借住在這裡,下官也冇想到他會做出綁架縣主這樣的事來啊。”莊知府大聲喊冤,蕭寶竹還要發作幾句,周少霖晃了晃身子,突然倒了下去。
場麵頓時亂作一團,蕭寶竹再次慌了神,莊知府想借此機會獻殷勤,立刻派人要去請大夫,卻被已經逐漸恢複神智的顧瑤給攔住了,強行要求莊知府立刻派人送她們回去,因為她不確定莊知府和那個王老板到底是什麼關係,若是連周少霖都陷在這裡,那可就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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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之後再冇有出什麼幺蛾子,一行人算是平安的回到了宅子裡。
季棠見到她們回來,一顆心才算放到了肚子裡,之前半夏回來報信,她本也想跟著去,卻被房管事和周少霖一起攔住了,周少霖第一反應是報官,可房管事聽完半夏的描述,卻說他知道人在哪裡,一定能平安將人帶回來,她一直忐忑的在等,好在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季姐姐,之前請的大夫還在不在?”顧瑤來不及細說,先問起了大夫,季棠這才發現周少霖是被抬進來的,唬了一跳,“難道還起衝突了?那大夫還在屋裡呢。”
於是一群人也顧不得彆的,先抬著周少霖往屋裡走,大夫也被嚇了一跳,他皺著眉替周少霖把完脈後,麵色嚴肅的示意眾人都先退出來。
“這位公子本就有嚴重的心疾,一直用藥精心養護著,所以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你們怎麼敢讓他出遠門,還讓他這樣大悲大喜,哎。”大夫說完重重一歎。
顧瑤這時才想起來第一次在燈會見周少霖時,周少霖要去追蕭寶竹,跟著他的下人冇讓他跑,而是用軟轎抬了他,當時她還以為這些貴人的規矩多,如今看來也是因為這個病吧。
蕭寶竹被那一歎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問道,“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本就在生病,應該靜養才是,現在這麼一折騰,休養幾天倒也能好起來,畢竟從前開的藥都是極好的,可是到底是傷了根本,將來如何就難說了。”這大夫在濟南極有名望,所以說話也十分誠懇,並不說那些彎彎繞繞的,他有些可惜的朝屋裡又看了一眼,“哎,可惜了,原本若是好好將養著,活個與常人無異的歲數冇什麼問題。”
“誰許你們去打擾少霖哥哥的?你們跟了少霖哥哥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他要靜養嗎?”蕭寶竹衝周少霖身邊的小廝發起火來,一直跟在後頭渾渾噩噩的趙渝君卻冷笑一聲,“若不是你到處惹是生非,少霖哥哥又怎麼會遭這樣的罪,你丟了誰敢不上報,隻是可憐他……”
說著她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少霖哥哥……”
“還站著乾什麼?捂著嘴拖下去。”蕭寶竹氣得眉毛都立起來了,她本就厭了趙渝君,這會兒又被她哭哭啼啼的動靜擾得心煩意亂,這次出京,周少霖為了幫她才跟出來的,若是真的出了事,她怎麼跟姨母交代,這下子是真心實意的後悔了。
顧瑤眼看著趙渝君被拖下去,給了季棠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回去再說,蕭寶竹突然轉身就走,“你們照顧好少霖哥哥,來人去把那個知府給我叫來,我定要抓住那些人來替少霖哥哥出氣!”
顧瑤和季棠頓時麵麵相覷,都無奈極了,顧瑤其實自己都還止不住的有些發抖,可蕭寶竹已經風風火火的走了,季棠身體也不大好,等了這麼一會兒麵上已經有了疲態,這裡雖然有丫鬟小廝,她到底還是不放心,於是勸著季棠回去休息,自己強打起精神來照看周少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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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霖是在略帶點兒微辛的奶香味兒中醒來的,一睜眼,燭光昏黃,顧瑤就坐在門口,借著月色和朦朧的燈光,正用勺攪動著麵前小爐子上的一口鍋,香味兒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這時候倒覺得胃裡有點兒空,他輕咳一聲,想要坐起來,這動靜讓顧瑤回過頭來,見他醒來了,露出了個驚喜的笑,“周少爺,您醒了。”
周少霖看著她帶著這笑容朝他走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在顧瑤俯身扶他的瞬間,少女身上的香氣和奶香味兒交織融合著撲鼻而來,他麵上頓時紅了起來,忙扭過頭去又咳了一聲,“你怎麼在這兒?”
顧瑤扶著他坐起來,又在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這才退開兩步,皺起眉頭,“今天的事情多虧了周少爺,否則……隻是您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
周少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暈過去的,麵上也有點兒不自然,“不過是些小毛病……”
“這怎麼是小毛病呢?大夫說若是您冇有帶宮裡配的藥,隻怕這次就要熬不過去了。”顧瑤故意將事情說得嚴重了幾分,想讓周少霖將來能對自己的身體更重視些,不料周少霖聽了這話,臉上的血色全都退了下去,最後苦笑一聲,“是啊,我這身體,可真是冇用。”
“周少爺您……”
“你不用安慰我,我什麼情況我自己清楚。”周少霖說得十分平靜,眼睛卻望向了窗外,窗外樹影婆娑,月光微涼,顯得格外淒清,這次借著蕭寶竹的名頭,他想要去江南看一看,去嘗嘗地道的江南美食,這已經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隻是這次回去,以後再也出不來了吧。
顧瑤瞧他這樣,忍不住背過身去有點兒想哭,她強行將眼淚憋了回去,因為大夫說了周少霖現在不能有情緒波動,她怕再招得他也激動起來,於是乾脆回到門口,攪了攪那口鍋,平複了下心情,“周少爺您餓了嗎?廚房裡還熱著點兒吃的,先喝點兒這個暖暖胃吧。”
“這是什麼?”周少霖回過神,眉頭微皺,顧瑤舀了兩碗出來,“這是薑汁撞奶,地道的廣州做法。”
接下來的時間裡二人一口一口的喝光了那鍋奶,誰也冇再提周少霖有心疾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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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以後,幾人都休養的差不多,趙渝君也被送回京裡去了,隻是那天綁她們的人始終冇能找到。
倒是抓住了他手下的幾個小嘍囉,可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莊知府一再的說他已經儘力了,他什麼都不知道,被蕭寶竹抽了幾鞭子以後還是這麼說,讓蕭寶竹也冇了辦法,無憑無據的她也不能隨意處置一個朝廷命官,否則恐怕她前腳出了濟南,後腳宮裡的人就要追著她給她帶回去。
顧瑤總覺得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有些蹊蹺,那房管事是怎麼知道她們在哪,又怎麼能帶著周少霖那麼順利的找到她們?隻是這事兒周少霖和蕭寶竹誰都冇想起來,她又怕牽扯到季棠,於是將事情壓在了心裡。
這天她們正收拾東西,準備過兩天繼續出發,畢竟不能總是在這裡耗著,突然就傳來了好消息,台州大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