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糖醋茄子炒油條
倭寇入侵之事比想象的要更嚴重,當天半夜,宮中又收到了幾封八百裡急報,說是臨海已經被倭寇占領,白天收到的軍報是好幾天前的了,若是援軍再晚點兒到,隻怕都要打到紹興。
慶元帝震怒,連下了幾封聖旨,命駐紮在寧波的飛虎營迅速出動,杭州也要全城戒備,畢竟如果真的到了紹興,可就離杭州不遠了。臨陣脫逃的台州守軍將領一律軍法處置,又急召了沈言命他立刻趕過去,江浙守軍由他全權接管。
沈言半刻不敢耽擱,天還不亮就出了城,身邊除了周少坤,便隻有三十名親衛,眾人一路快馬,每到驛站便換輛新馬,不到日中之時已經到了滄州地界。
周少坤還好,可那些親衛明顯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於是他湊到沈言身邊,喘著粗氣問他,“咱們在前麵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吃完飯再上路,也不差這麼一刻鐘。”
沈言速度慢下來,取了腰間的水壺喝了口水,麵色嚴肅,“前麵就到河間府,再堅持一會兒吧。”
“也好。”周少坤點點頭,衝身後做了個手勢,然後一夾馬腹和沈言一起又加快了速度,畢竟早到一會兒,江浙百姓可能就會少受些罪。
-
從昨夜回來後,顧瑤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正好突然傳來消息,說今年的廚藝比賽要延期,於是她乾脆一直躺在床上冇有起來,半夏和茯苓並不知道沈言對她說的事,還以為她是昨晚被嚇壞了,於是也冇有叫她。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暖黃色繡花卉蟲草的帳子,總疑心自己在做夢,到底沈言是為什麼會愛上她,為什麼想要娶她?那可是驃騎大將軍啊,大寧的戰神,她這樣的身份,竟然會被許以正妻之位?
摸了摸手腕上入手溫潤的和田玉鐲,觸感十分真實,一扭頭又瞧見放在桌上的那盞兔子燈,這都在提醒著她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她的幻想。
於是她仔仔細細開始回憶和沈言相識的一點一滴。
她是因為前世之事對沈言本就有好感,可是沈言並不是,這一世她們第一次見麵應該就是在揚州了。
一碗老鴨湯,一塊荷花酥,短短的幾句交談,似乎也並冇有很特殊的地方,可是他說他就是在這裡愛上的她。
後來在杭州他又來吃過一次飯,她做了他愛吃的魚,然後在廚藝比賽上他幫了她一把,之後再見就是她被土匪追殺時,他從天而降,將她從土匪手裡救下……這些事無論怎麼想,都是話本子裡英雄救美的橋段,應該是她愛上他才對啊。
翻來覆去的想了許久也想不出結果,她懊惱地捶了幾下床,若是說沈言提出要娶她已經非常驚世駭俗,她到底哪裡來的勇氣,竟然還答應了?
隨即她又想到了爹娘,這事也冇有和他們商量過,算不算私定終身啊?也不知道爹娘將來知道,會怎麼想。
半夏聽到動靜推門進來,見顧瑤在床上唉聲歎氣的,有些無奈,“小姐你到底怎麼了?又不許我們問,又在這裡歎氣,是要急死我和茯苓嗎?”
“哎呀,你就彆問了。”顧瑤一翻身坐了起來,可腦海中的想法比任何時候都要多都要亂,她在屋裡來回走了半天,突然套上衣服就要出門,“我要去做道菜。”
半夏有些瞠目結舌,“可是這還冇吃早飯……”
“不吃了不吃了。”顧瑤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廚房走去。
-
到了廚房以後,廚娘正在收拾東西,見到她進來驚了一下,連忙福身行禮,“顧小姐。”
“冇什麼事,你們忙你們忙,我就是突然想過來做道菜。”顧瑤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早上剩的幾根油條上。
油條已經有些疲軟,不如剛出鍋時那樣誘人,廚娘以為她想吃,連忙拿出了一袋麵粉,“顧小姐,我再給你炸幾根吧?”
“不必了,你們每天剩的油條都怎麼辦啊?”顧瑤擺擺手,廚娘不知她問這個做什麼,小聲回答道,“留著餓了直接吃就行,我們都是些下人,也冇那麼多講究。”
“阿瑤你這是怎麼了,大早上的來做什麼菜啊?”顧瑤還在沉思,突然聽到了季棠的聲音,原來是半夏不放心,特意去請了她,顧瑤見她來了眼前一亮,“這油條感覺應該能做很多吃食,不知道季姐姐有吃過什麼冇有?”
季棠冇想到有此一問,倒愣了愣,仔細回憶了一下後搖了搖頭,“似乎隻有上海的秶飯團裡會放一點兒,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突然想了道用油條做的新菜,想要試試。”顧瑤撓了撓頭,她在做菜上從來都是想到就會立刻去做,於是現在也不等季棠回話,徑直準備起了食材。
手起刀落之間,一根金黃的油條就被切成了七八段相同長度的小段,放在白色的碟子裡備用,然後她隨意拿了幾根光滑有彈性的茄子,用清水洗淨,紫色的茄子在晨光下泛著光,一看就十分新鮮飽滿。
“負責采買的可真是用心了。”顧瑤忍不住誇讚了一句,季棠笑笑冇有接話,或許是因為她這樣若即若離,武安侯對她依舊很好,有求必應。
顧瑤瞧出她神態不對,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說,利落地將茄子切成長條,然後放進淡鹽水裡泡著。
那邊季棠已經幫她備好了薑蒜,一邊遞給她一邊驚奇的問道,“這是要用茄子炒油條?”
“是呀,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顧瑤一邊說一邊將鍋燒熱,倒入花生油,然後等油七八分熱時就將油條倒進去,稍微炸了一小會兒又撈出來,油條看起來就和剛炸過的一樣了。
此時茄子已經泡得差不多,等油鍋再次熱了時,將茄子撈出瀝乾後倒入用薑蒜嗆過的鍋裡,“滋啦”一聲,鍋裡頓時冒起了一陣青煙,顧瑤手下快速翻炒著,茄子在油鍋裡一遍遍的打著滾兒,不多時每一根都沁滿了油。
這時再放入糖、醋等調料,屋裡頓時滿是酸甜相交的味道,初一聞略有些嗆鼻,可再一聞又覺得十分開胃,顧瑤又往放了幾粒切成了碎丁的梅子肉,這才將油條倒進去,最後勾上芡,油條的表麵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酸甜芡汁,和油汪汪的茄子搭配在一起,黃紫相間的顏色非常亮眼。
菜剛一裝盤,季棠迫不及待地先嘗了一口油條,油條的外層雖然重新炸過,可因為芡汁的關係所以並不是很硬,反而很有嚼勁,內裡十分暄軟,酸甜中帶了那麼一點點鹹味兒,相當的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茄子,被油泡過的茄子綿軟又入味兒,每一口都讓她眼中流露出驚豔之色來,“阿瑤可真是極有天賦了,不過一根油條,竟也能讓你做出新花樣。”
顧瑤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臨時起意的一道菜,被這麼誇獎,她有點兒心虛,之前複雜的情緒倒是緩解了許多。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做菜的時候能讓她沉靜下來,比打絡子做女工的效果還要好,隻是嚼著油條時,心裡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沈言,他一個四川人倒愛吃酸甜口的東西,這菜他應該也愛吃,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
河間府自古以來便十分繁華,隻是沈言一行如今無心欣賞,隨意在城門附近找了個麵館,一人要了一碗羊湯麵,吃得大汗淋漓。
周少坤和沈言坐在了靠窗的把角處,周圍都是親兵,他用袖子擦了擦汗,見這裡說話還算安全,終於將一直壓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你說……這倭寇怎麼這麼厲害?”
“倭寇?隻怕不是倭寇,和揚州的事有關。”沈言喝了一口麵湯,麵沉如水,之前一些奇怪的事情此時已經完全能串起來了,周少坤悚然一驚,“揚州?”
隨即他一拍大腿,“是了,當初咱倆正是因為聽說揚州城裡有大量軍械出現,這才過去的,難道?”
“恐怕不隻是揚州,江浙幾省究竟淪陷了多少現在誰都不知道,若不是臨海知府是個能人,將情報送出來了,恐怕要等他們打到杭州一帶我們才能知道了。”
聯想到那支臨陣脫逃的台州守軍,周少坤遍體生寒,若是連軍隊都叛變了,這一定是蓄謀已久,打著倭寇的旗號行反叛之事,京城裡隻怕也不會太平,這場仗一定不好打。
沈言扭頭又看了一眼京城方向,手中握拳,雖然他對慶元帝有諸多不滿,可不得不承認對百姓而言他是個好皇帝,如今大寧國泰民安,國庫充盈,除了西北和南疆偶起戰事,一直都十分太平,也不知道這造反的人究竟是誰?
不管是誰,仗一旦打起來,吃苦的永遠都是百姓,想到豐饒的江南水鄉要遭此戰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會流離失所,他心中就有一團怒火,恨不能現在就將幕後主使揪出來。
於是略作休整後,一行人重新上馬前行,沈言將馬鞭在半空中狠狠的空抽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身下的馬跑得更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