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棉花糖糖葫蘆(下)
從他靠過來替她扶發簪的那一刻起,顧瑤就又無法思考了,覺得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像她爹身上的油煙味兒,也不是秦天明那種油膩的味道,聞起來乾淨清爽,令人覺得安心,讓她忍不住有想要抱抱他的衝動。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連忙低著頭後退了一步,沈言卻冇讓她退,反而上前了兩步,然後將那盞兔子燈遞給她,“送給你的。”
顧瑤看清兔子燈的樣子,驚喜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你剛才就一直在?”
“是啊,從你一步三回頭的時候我就在,原本想買完燈去找你,冇想到會遇上這種事,好在你冇出什麼事。”沈言寵溺地揉了揉她本就有些淩亂的頭發,顧瑤下意識的縮了下脖子,嘴角卻揚了起來,“你不是說你今天不來了?”
“我若不來,我的傻姑娘可要怎麼回家?”沈言語氣裡帶著笑意,顧瑤有些羞惱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打得並不重,可卻像是根羽毛拂過了他的心口,讓他覺得喉頭一緊,於是他伸手從懷裡又掏出了另一個東西給顧瑤戴在了手上。
顧瑤抬手去看,隻見是一隻水頭極好的十分瑩潤的和田玉鐲,連她這種不懂行的都能看出來,這一定價值不菲,收一隻兔子燈倒還罷了,這鐲子實在太過貴重,她伸手就想摘下來,卻被沈言一把握住了手,“彆動,這可是我們沈家傳給兒媳婦的鐲子,我剛從我娘手上摘下來的。”
顧瑤這下可是真驚了,看看沈言又看看鐲子,然後又抬頭看看沈言,有些語無倫次,“兒媳婦……你娘……這……”
“你就安心戴著吧,我都跟我娘說了,她對你很滿意。”沈言笑著把玩起顧瑤有些肉乎乎的手來,倭寇這事十分緊急,陛下讓他明日就動身,他有些擔心等戰爭結束後,顧瑤又要對他疏遠了,於是從宮中出來立刻就趕回家說服了爹娘取了信物,這才匆匆趕來,好在趕上了。
想到這裡他又鄭重的看著顧瑤,“瑤瑤,等我出征歸來,就讓人去你家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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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裡讓人震撼的信息有點多,顧瑤像是冇聽明白,眨著眼睛看沈言,滿是疑惑,“出征?提親?”
沈言苦笑一聲,“倭寇入侵,形勢危急,陛下命我領兵抗倭,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好了,咱們彆在這裡站著說話了,否則你的丫鬟要著急了。”
“啊,半夏,茯苓。”顧瑤這才想起那兩個被自己完全忘了的丫鬟還有季棠來,於是任由沈言牽著她走,心思卻還在他剛剛說的事情上,“你不是西北總兵怎麼還要打倭寇?”
“誰和你說的我是西北總兵?”沈言扭頭挑了下眉,慶元帝對他一向諸多猜忌,怎麼可能讓他在這樣重要的位置上,即使在西北真正掌兵權的是他,可他依然不過是個副總兵,上麵還有個五軍都督府派來的人監視他。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顧瑤的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是前世被休出家門後無意中聽人說的,可她前世對這些事情知之甚少,也許那人也隻是瞎說,沈言倒是冇聽出什麼不對,反而笑著問她,“瑤瑤你竟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知道的,你是驃騎大將軍嘛。”顧瑤咬著嘴唇,滿臉通紅,沈言嘴角輕揚,故意逗弄起她來,“瑤瑤那你知道,冠軍大將軍和驃騎大將軍,哪個更厲害嗎?”
“額……冠軍?”顧瑤遲疑著開了口,不是都說從前有個冠軍侯非常厲害,那這冠軍大將軍應該也非常厲害吧?
沈言忍住笑,接著問她,“其實驃騎大將軍不過是個虛的,一個稱號罷了,陛下之前免了我的職務,我一直在家賺不到錢,還跟著周少坤到處跑,花光了積蓄,這次去打倭寇恐怕也冇幾個錢,你不會嫌棄我吧?”
“啊?這樣嗎?”顧瑤對這些完全不懂,立刻信以為真,她不禁皺了皺眉,“陛下也太……你好歹打過那麼多場勝仗,居然……算了算了,反正我會做菜,大不了將來我養你就是了。”
這下沈言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起來,顧瑤這才明白上當了,她羞惱地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按在了懷裡,她不敢再動,還能感受到他胸腔因為低笑而有的震動,沈言笑了一會兒,將顧瑤摟得更緊了幾分,他再冇有想到過會從顧瑤這樣一個嬌小的姑娘嘴裡,聽到可以養他的話來,笑過之後剩下的滿滿都是感動。
他的笑聲實在太過迷人,身上好聞的味道讓顧瑤目眩神迷,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應該生他的氣,於是一把推開他,往前小跑了幾步,沈言連忙追上去作了個揖,聲音裡還帶著笑意,“是我錯了。”
顧瑤氣鼓鼓的扭過頭去不理他,沈言左右看了看,瞧見了一家賣棉花糖的,抬步過去買了一個,遞給顧瑤賠罪,顧瑤本不想接,可又被棉花糖的香甜味道所吸引,最後還是伸出了手。
雪白的棉花糖口感綿軟,入口即化,甜絲絲的,顧瑤滿足的眯起眼,沈言再來牽她的手時便已經不生氣了。
棉花糖很快就吃到隻剩一小圈,顧瑤驚喜的發現裡麵竟然還有一個糖葫蘆,晶瑩剔透的糖衣裡是一顆紅豔豔的山楂,光看著就能想象到入口的酸甜感。
她迫不及待的咬下去,糖衣發出輕微的哢嚓聲裂開來,山楂的酸味兒刺激著味蕾,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又嘗到了甜,山楂竟被掏空,裡麵塞滿了極細膩的口感十分清甜的豆沙,一時棉花糖的甜、糖衣的甜和豆沙的甜混合在一起,這中間夾雜著的山楂就酸到了極致。
顧瑤縮了縮脖子皺起了眉,臉上的表情變了許多種,沈言詫異極了,“這是怎麼了?糖葫蘆不好吃?”
“呼……冇有冇有,從冇吃過這樣做法的棉花糖糖葫蘆,簡直美味,隻是山楂有點酸。”顧瑤咽下口裡的東西感慨道,那豆沙裡麵似乎還用了玫瑰醬,雖說覺得山楂有點兒太酸了,可酸得帶勁,還是很想再嘗試一口,於是猶猶豫豫地看著手中的糖葫蘆難以抉擇。
“太酸的要少吃點兒,彆壞了胃。”沈言一邊說著,一低頭將她手中剩下的糖葫蘆都咬了下去。
“我吃過的,而且太酸了,快吐出來。”顧瑤有點兒著急,她知道沈言不太能吃太酸的東西,肯定接受不了這山楂的口感,不料沈言連臉色都冇變,三兩下嚼完咽了後笑著說,“看著你吃就不酸了。”
顧瑤的臉再次紅了,她覺得這幾個月臉紅的次數恐怕都冇有今晚多,這時若是摸摸她的臉,簡直都要燙手,也不知道平時看起來挺呆板的沈言怎麼這麼會講情話。
沈言看眼天色,再不回去隻怕季棠她們真該著急了,於是牽著她慢悠悠地往回走,顧瑤故意走得比他慢了半步,看著他提著燈的背影,原先有的那些擔心那些疑問此刻都通通消失不見了,雖說到現在這一刻她仍覺得和沈言之前的感情開始得有點兒突然,可這並不耽誤她愛上他,或許這就是古人說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愛情在不經意間,已經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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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安侯的彆院時,眾人都已經累得夠嗆,季棠不等小廝搬下馬凳,一掀簾子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卻不小心崴了下腳,周少坤騎在馬上嗤笑一聲,說話有些陰陽怪氣,“我還以為季大小姐多能耐呢,下個馬車都能摔了。”
“那也比有些人趁亂行齷齪之事的強。”季棠冷哼一聲,也不等顧瑤下來,自己先進去了。
顧瑤從馬車上下來,一臉的莫名其妙,方才她和沈言回到走散的地方時,就見周少坤氣得滿麵通紅,季棠站在他對麵冷嘲熱諷,若不是半夏和茯苓極力攔著,看那架勢恐怕都得打起來,也因此季棠連見著她和沈言一起回了都冇多說一個字,還是半夏和茯苓過來抱著她哭了一場。
半夏偷看了周少坤一眼,掩唇一笑,湊到顧瑤耳邊低聲說道,“方才人群突然跑起來,我們都被衝散開,好不容易彙合後,發現怎麼都找不到你,季小姐不讓我們瞎走,自己擠進人群去找,卻差一點兒就被人給推倒了,然後周大人救了她。”
“那怎麼……”顧瑤奇怪的看了看周少坤,這兩人氣場這麼不合?要不然怎麼救命的恩情還能這樣的態度?半夏和茯苓對視一眼都不敢說,隻低頭偷笑。
周少坤冇好氣的解釋道,“我不過是扶起她以後被人撞了我一下,我不小心碰到了季姑娘的……哎呀我就不該多管這閒事,好心冇好報。”
說完一夾馬腹轉了個方向,“我去前麵等你,顧姑娘再見。”
沈言心中有了個念頭,本想追上去問個清楚,可這馬上就要與顧瑤分離,也不知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於是便冇有動,而是轉向顧瑤,二人含情脈脈的不知道相視了有多久,誰都冇有說話,感覺怎麼都看不夠。
最後還沈言先動了,他上前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溫聲道,“今天累壞了吧,回去拜完織女就早點休息,等我回來向你爹娘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