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唐勝
唐勝自出生以來,隨母姓,從來冇有見過自己的父親。自懂事之後,每一次問起母親,父親是誰,或者父親在哪裡時,母親的臉上頓變得十分陰沉,眼裡有一道濃濃的恨意。
自然每一次問起父親之後,少不了挨一頓毒打。唐勝連續兩次挨打之後,再也冇有向母親問過父親之事,而是將這件事情隱藏在心底,對母親也敬而遠之。
尤其是看見母親眼裡的恨意,多少也明白母親非常不喜歡自己,除了每日讀書識字之外,就混跡於三教九流之中,連家也不回。一年之中隻有大年三十與母親小聚片刻,冒著寒冷的大雪,出門而去,又開始自己流浪生活。
即便是一年之中唯一的小聚,母子二人也是默默對坐,無聲地吃著年夜飯,也不言語一聲。
唐勝的母親每日深鎖在皇城北邊偏遠的一個小院裡,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對唐勝也不聞不問,隻幫其交了學費,其他一概不問。
就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唐勝十六歲的時候,情況才有所改變。
這一天,又到了大年三十除夕晚上,皇城每家每戶大紅燈籠高掛,鞭炮連響,每一人臉上喜氣洋洋,歡快地放著鞭炮,煙花,嘴裡相互說著除舊迎新的喜話。
唯有北城一個小院,門口冇有大紅的燈籠高掛,也冇有紅色的對聯掛在門上,一如平常的日子,冷冷清清。
唐勝呆呆地站在門口,猶豫片刻,還是推開院子大門,緩緩地走進院門。這是一個十丈大小的小院,院中一株柿子樹,無葉,樹身老皮破裂、交錯,除此之外,彆無所有。
正對著院門是大廳,唐勝的母親坐在桌子麵前,一動也不動,臉上無悲無喜,隻是皺紋多了許多,兩角鬢白。桌子上麵隻有一雞、一魚兩道菜而已。
唐勝略微向母親鞠躬行禮,緩緩坐下,默不作聲拿起筷子,慢慢品嘗著。
“你今年十六了,該告訴你一些事情了。”
唐母略微吃了一點,放下碗筷,緩緩說道,眼裡閃過一道追憶的神色。
唐勝身體微震,輕輕放下筷子,凝耳細聽。
“你的父親乃當今皇上,我乃官宦唐凱之女,有一天,路遇你父皇,被其強占,才生下你,我本欲殺你,終究下不了狠心,自今日後,你我恩斷義絕,此生不得相見。”
唐母緩緩言道,雙眼緩緩閉上,眼角流下兩滴淚水,順著皺皮緩緩流下。
唐勝聞言,心臟不由自主緊縮,膏肓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贏弱的身材微微顫抖,雙手緊握,青筋暴露。
“那裡有一個包袱,裡麵有一封推薦信,你可持信前往西城天牢,自然有人安排一切,你,走吧。”
唐母指著牆角一個包袱,言道,臉上除了淚水長流之外,再無任何激動的神色。
唐勝順著唐母手指,看見一個略微發黑的包袱,靜靜地躺在牆角處,恭敬地向唐母叩了九頭之後,拿起包袱,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出院門。
此刻黑色的夜空到處飄起美麗的煙花,照亮了天空中飄起的鵝毛大雪。頃刻之間,整個皇城銀裝素裹,到處都是打雪仗,放煙花爆竹,歡聲,笑聲,頓響徹在皇城的上空。
“我是私生子,還是被人強奸生下的私生子”
“難怪十六年來,母親從未對我笑過,一切都是該死的父皇惹的禍,我要讓你付出慘重的代價。”
“我要報仇,我要實力”
唐勝站在門口,雙眼升起一陣迷霧,聞聽裡麵傳來母親陣陣哭聲,心裡更是疼如刀割,遙望著皇宮上空美麗的煙花迸放,眼裡閃過一抹恨意。踩著積雪,高一腳、低一腳往自己的“家”奔去,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咯吱!”
院門再次推開,唐母望著唐勝消失的背影,臉上呈現痛苦的神色,旋即拿起一個小包袱,也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
雪變得更大,密集如春雨。
唐勝來到自己的“家”門口,這是一個橋洞。橋上麵是馬車行人過往,下麵是白色大雪封住的河流,而自己的“家”就在橋墩之間一個小洞裡。
這樣的小洞大大小小有五、六個,全是用青磚堆砌而成,隻容得下兩個人的身體。
“狗子,他們都出去要飯了。”
唐勝眼光掃過所有的小洞,緩緩言道。遂扒開積雪,鑽進暗無天日的小洞,點上燈芯,小洞洞光線頓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看母親到底給我留下什麼?”
唐勝急忙解開包袱,見裡麵除了一封信之外,還有厚厚的被褥,彆無其他。
信封上麵寫著“唐林”二字,封口處也是密封著。
“唐林,想必是母親的哥哥或弟弟吧,天牢,去,還是不去?”
“傳聞唐凱乃皇朝武將之首,有唐凱在,大元王朝就穩如磐石,即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奸相賈政,也不敢輕易招惹唐凱,想不到我母親是唐凱之女,母親遭此大難,唐凱為何冇有出來,主持公道。”
唐勝拿著信封,感覺信封變得十分沉重,忽然耳裡聽到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破空傳來,急忙一口氣吹滅細小的燈火。
小洞又陷入黑暗之中。
“轟!”
一道人影忽然落在冰封的河麵上,頓見冰封的河麵發出“哧哧”的聲音,眨眼間冰塊四分五裂。
“神仙,世上真的有神仙。”
唐勝趴在洞口,愕然看著站在河麵這個黑影。這個黑影一身黑袍,看不出胖瘦,隻是鷹鉤般的雙眼令人一見,今生絕對不會忘記。
“小子,你幫我鷹眼老人保管一樣東西,事成之後,千金酬謝。”
鷹眼老人急忙說道,彈指間一個錦盒就已經落在唐勝手中。
“我要把你封在裡麵,明日午時,自然會解開,午時,我還冇有現身,請你把錦盒送到城南鐘記藥鋪,交給鐘掌櫃即可,事成之後,定有千金重謝,記住,不要說話,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鷹眼老人飛快地說道,手指連點,一堆白雪頓遮住洞口。
唐勝還來不及搖頭,眼睜睜看著大雪遮住洞口,急忙用手去推開白雪,孰料手一碰上,入體十分寒冷,身體頓被凍住,動彈不得。嘴裡冒出絲絲寒氣,也化成細細的冰渣。
“該死的鷹眼老人,老子與你無緣無仇,為何冰封我?光送錦盒,就價值千金,嘿嘿,估計這錦盒裡麵的東西不隻價值千金,鷹眼老人,你不冰封我尚好,我還可以幫你保管錦盒,隻要我能動,這錦盒就是我的了。”
唐勝心裡罵道,全力抵抗著寒冷的冰氣。此刻全身瑟瑟發抖,上牙摩擦著下牙,身體宛如冰屍,一動不動,唯有雙眼睜得很大,眼球轉動著落在手裡的錦盒上麵。
錦盒十分精美,上麵有一張符籙,各種各樣的怪符號,讓唐勝大開眼界。
“我念了十二年的私學,從來冇有見過這種符號,隻要我唐勝今晚不死,一定要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寶物?”
唐勝正在激動之間,耳裡聽到又是一道破空的聲音傳來,急忙凝耳細聽。
“你是什麼人,放下九轉金丹,我便放你離開。”
“哈哈,你來晚了,老夫已經吞進肚子裡。”
鷹眼老人得意地說道,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夜空中。
“該死的老匹夫,上天入地,我黃正也要把你碎屍萬段。”
來人狠狠地罵道,身形一閃,也追了下去。與此同時,身後數量眾多的身影落在河麵上,仔細搜查一番,旋即消失在黑夜中。
“九轉金丹,是丹藥,可惜我現在隻能看,不能動,希望這冰氣早點消失,哈哈,這次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唐勝暗暗說道,不禁得意起來。
冇過多久,橋麵上傳來一陣陣歡笑聲,來人全是一群叫花子。
“是狗子,狗子,花妹,千萬彆下來,千萬彆下來。”
唐勝急忙大喊,可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狗子,唐勝哥怎麼還冇有回來?”
“不可能,以往大年三十,隻要鞭炮過後,老大就已經回來了。”
狗子急忙說道,身體探出欄杆,往下張望,見橋洞下麵依然黑燈瞎火,臉上掛滿失望。
“或許老大早已經回來,已經睡下了。”
另一個叫花子急忙說道,旋即身體翻上欄杆,往下一跳。
“咚”
接二連三跳下來的聲音,敲著唐勝緊縮的心房。這一群叫花子跳下來之後,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已經東倒西歪,躺在橋洞旁邊,變成一具具冰雕。眼望著唐勝的洞口,布滿恐懼。
這一群叫花子全是唐勝生死之交的兄弟,十多年來,他們出去要飯,帶回來吃的,穿的,自己則上學,回來之後教他們讀書識字,唐勝無形之中成為他們的老大。這一群叫花子經常標榜自己是最有文化的叫花子,此刻在大年三十剛剛過去,全部凍住,倒在地上。
“希望能有人路過,發現這裡,生一堆火,多好,快來人啊”
唐勝心裡暗暗說道,外麵再無任何動靜,心裡升起一股不祥之兆,迅速彌漫整個心房。
“快來人啊”
唐勝發出絕望的呼喊聲,而這聲音也隻有自己才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