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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老鼠肆無忌憚地爬到他身上(3)

2025-09-01 作者: 李西閩

40

宿舍裡隻有張小龍一個人。他的室友袁明昨天晚上就回家去了,周末回家也成了他的慣例。張小龍不想回家,他厭惡那個一窮二白的家庭,隻要看到父親那張永遠舒展不開的苦瓜臉,張小龍的內心就會產生極度煩悶的情緒。

張小龍躺在床上,手中握著手機,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已經聽不到沙沙的落雨之聲。手機被他的手溫捂熱,仿佛也擁有了生命。張小龍一直在等宋文嫻的消息。

昨天晚上,他等得焦躁了,給宋文嫻打了電話,可她的手機已經關機。早上醒來,張小龍第一件事就拿起手機查看宋文嫻的信息,可是他根本看不到宋文嫻的任何信息。他又給宋文嫻打了個電話,宋文嫻的手機還是關機。宋文嫻到哪裡去了?她怎麼能連續幾天對張小龍不理不睬呢?難道她失蹤了或者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

男人女人的事情難道真的像中文係的厲淩雲教授說的那樣無趣?按他的話說,那是一件自尋煩惱的事情!因此,他的獨身有了借口。想到厲淩雲,張小龍自然地想起了同樣是中文係教授的張文波。張文波教授在一次上現代文學課的時候,說愛情是有毒的花朵!他說完這話不久就死了。張小龍很喜歡張文波的課,他死後,張小龍十分的悲傷。張教授是顧公館的少主人,他死在顧公館的那場大火中。張小龍不清楚顧公館為什麼會在半夜裡燃燒起來,傳聞是張教授的妻子李莉放的火,李莉放火的原因是因為張教授有了外遇,和自己的一個叫曼麗的學生好上了。張小龍有些不相信,因為曼麗告張教授剽竊她的文章。無論怎麼樣,張教授死了是讓張小龍悲傷的事情。

顧公館大火後,傳說經常在深夜裡那裡會傳出女人的哭聲,據說還有些影子在顧公館的廢墟上飄進飄出。張小龍不相信這些,可他也冇有在晚上的時候去顧公館。他隻是在一個露水味濃鬱的初秋的清晨走進了顧公館。張小龍進入顧公館時,路人都向他投來怪異的目光。張小龍拿著一束白菊花,憑吊張教授來了。顧公館裡一片肅殺,花園裡的那棵香樟樹上掛滿了蜘蛛網,張小龍覺得有什麼東西壓迫得他抬不起眼皮。把那束白菊花放在那堆廢墟上後,他就開始尋找什麼。那時他冇有感覺到害怕。他站在顧公館原來是雜物間的那個位置時,莫名其妙地跺了一下腳,發現水泥地板上傳來了咚咚的聲音,這底下是空的?他看到地麵上有一把鐵鍬,拿起了它。把雜物間地麵上的東西清理乾淨後,他就使勁用鐵鍬砸著水泥地板,水泥薄薄的一層,很快就被他砸掉了,露出了一塊木板,掀開木板,張小龍臉上出現了驚訝的神情,這裡是個地下室,不知被塵封了多久的地下室,也許死去的張文波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地下室。張小龍感覺到背後有人推了他一下,就落到了地下室裡。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一股黴爛潮濕的味道衝進他的鼻孔。張小龍捂住了鼻子。老鼠吱吱的叫聲在撕咬著張小龍的心臟,他受不了這個聲音,他家裡就老鼠成災,睡覺的時候,那些老鼠還肆無忌憚地爬到他身上,有時還在他的被子上撒下騷哄哄的老鼠尿。想到這些,張小龍一陣惡心。他想馬上離開這裡。這黑暗的地下室裡藏著什麼秘密?這個問題吸引著他。他身上冇有帶任何照明的東西,此時他像個瞎子一樣,無法發現如何東西。就在這時,張小龍聽到了哭聲,是的,哭聲,一個小女孩的哭聲,飄飄渺緲,十分淒涼。地下室裡不可能有人,可這哭聲……張小龍的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而且覺得地下室裡陰風習習的宛若地獄……

張小龍不敢往下想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到窗邊,推開了窗門,一股清新的風灌了進來,他看到了烏雲密布的天空和濕漉漉的校園。

張小龍想,如果宋文嫻在上午冇有消息,他就到她的住處去找她。

張小龍坐在了電腦前麵,這是袁明的電腦,但一直是他們共用。張小龍啟動了電腦,當桌麵上的圖標一個一個地顯示出來,他迫不及待地進入了自己新浪的郵箱。郵箱裡隻有一封郵件,卻不是宋文嫻發給他的。

張小龍不知道這是誰發來的郵件,他本想刪除這封郵件,可想了想,還是打開了。

郵件裡隻有一個附件,張小龍遲疑了一下,打開了那個附件,他聽到嗞的一聲,電腦屏幕馬上漆黑一片,他想,完了,中毒了。

張小龍正手足無措時,又聽到滋的一聲,電腦屏幕上漸漸地出現了一些光影,慢慢地,一朵碩大的鮮豔的玫瑰花朵占據了整個電腦屏幕。玫瑰花朵上存留著晶瑩透亮的水珠。

小龍的眼中閃現出奇妙的色澤,他伸出手,在電腦屏幕上輕輕地摸了一下,仿佛指尖觸到了玫瑰花瓣上的水珠,看著這朵嬌妍的玫瑰花,張小龍突然想起了寶成公園門口那個花店,還有賣花的那個美麗少婦,她嘴角那兩個迷人的酒窩讓人難忘。張小龍甚至想,那美麗少婦的酒窩其實就是一朵花兒。

宋文嫻冇有那迷人的酒窩,一想到宋文嫻,張小龍渾身燥熱極了。

張小龍萌生了去花店看看的念頭,並不完全是去看那個美麗少婦的酒窩,而是希望在寶成公園能夠碰到宋文嫻。宋文嫻喜歡在寶成公園裡寫生。

張小龍要把電腦關機,可怎麼也關不了,電腦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骷髏……張小龍逃也似的離開了宿舍。

張小龍來到了寶成公園門口,他站在那裡,一邊往寶成公園裡張望,一邊又不住地把目光投向花店。

花店的門開著,他看不清裡麵的人。

張小龍考慮了一會兒,還是走進了花店。

一個顧客買好了花剛剛離開,王秀蘭在那裡數著錢,然後把錢放進了一個小木箱子裡。

張小龍冇有看到那個美麗少婦,心中不禁有些遺憾,但他看到了這個胖乎乎的鄉下姑娘手中的錢,錢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王秀蘭抬起頭,發現了站立在那裡的張小龍,她問道:“請問買花嗎?”

張小龍想,自己口袋裡已經冇多少錢了,買什麼花呀,他搖了搖頭,失望地轉身離去。

張小龍在寶成公園裡轉悠了幾圈,冇有發現宋文嫻的蹤影。

他坐在那棵巨大的雪鬆下,望著碧綠的草地,他希望有一隻白色的蝴蝶闖入眼簾。這讓他十分奇怪,他每次坐在這裡,都希望草地上有一隻蝴蝶在飛徊。那蝴蝶代表什麼?張小龍並不明白。他隻清楚,此時的他很落寞,心情一如這烏雲翻滾的天空。雨會在什麼時候不再綿綿不絕地落下?他一無所知。

認識宋文嫻不是在赤板大學的校園裡,而是在寶成公園,記得那是個晴朗的日子,他正在赤板河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想起童年的一個細節。那應該也是個晴朗的日子,母親帶他到寶成公園去玩耍,他在綠草如茵的草地上追逐一隻紛飛的蝴蝶……記憶溫暖而充滿了詩意,讓他在殘酷的現實中有了某種向往。

張小龍就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寶成公園,寶成公園裡那棵巨大的雪鬆還是那樣巨傘般張開,草地還是那麼的碧綠,隻是比記憶中小了許多,記憶中的草地是那麼的寬廣。他冇能在草地上尋找到那隻童年的白蝴蝶,卻看到了宋文嫻。

宋文嫻正坐在雪鬆下的那塊光滑的石頭上,在畫夾上描繪著速寫。

宋文嫻穿著白色的T恤,露出雪白的胳膊,張小龍被宋文嫻吸引住了。

他朝宋文嫻走過去,那時的宋文嫻就是他心中的那隻白蝴蝶。

張小龍站在宋文嫻的旁邊,看著她畫畫,有一縷小風吹拂過來,拂起了宋文嫻額前的一綹頭發,張小龍被那綹頭發撩撥得心癢癢的,他對宋文嫻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宋文嫻好像當旁邊站立著的張小龍根本就不存在,隻是自顧自地畫著速寫。她的那份定力讓張小龍吃驚。

宋文嫻畫完一幅速寫之後,收起了畫夾,站起身,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朝公園外麵走去。

宋文嫻的步履輕盈而有韻味,張小龍竟然跟在了她的身後。

宋文嫻身上散發出某種奇異的香味,一直吸引著張小龍,張小龍從來冇有這樣對一個女孩子癡迷過,或許他碰到宋文嫻是冥冥中的一種注定。

宋文嫻走出了寶成公園,上了一輛公共汽車,張文龍也上了那輛公共汽車,他離宋文嫻有一段距離,不停地用目光掃描著宋文嫻那張似笑非笑的神氣的臉。那時的宋文嫻在張小龍的眼中是一個完美的女孩,他找不出她一點缺點。

宋文嫻似乎冇有注意跟著她的張小龍,或許,張小龍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張小龍覺得宋文嫻身上有種傲氣,這種傲氣激發著他內心的某種情緒。

宋文嫻在赤板大學門口下了車,張小龍也下了車。

當宋文嫻朝赤板大學走去時,張小龍心中竊喜了起來,敢情她也是赤板大學的學生。正在張小龍竊喜時,宋文嫻突然停住了腳步,她回轉身,麵對著迎麵走來的張小龍。

張小龍站在那裡,臉上滾燙滾燙的,不敢用眼睛正視宋文嫻。

宋文嫻的臉色十分嚴肅,她冷冷地對張小龍說:“你為什麼跟著我?”

張小龍結巴地說:“誰……誰跟著你了!”

宋文嫻冷笑了一聲:“嘿嘿,冇跟著我?瞧你那傻樣,做賊心虛了吧!”

張小龍覺得臉燙得要燃燒起來:“我回……回學校,怎麼是跟著你呢?”

宋文嫻哈哈笑了起來,她臉上從陰天變成了晴天:“你是哪個係的?是學弟吧?”

張小龍略微放鬆了一下自己緊繃的神經:“我是中文係的。”

宋文嫻璨然一笑,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中文係的,哈,赤板大學中文係可是出才子的地方呀!我是美術係的,我叫宋文嫻。”

……張小龍想起了和宋文嫻初識時她那璨然的笑容,心裡有了些溫暖,可這些許的溫暖並不能驅散他心中的愁緒和焦慮。宋文嫻真的是那隻純真的白蝴蝶嗎?他不能確定。

張小龍以前一直認為戀愛是美好幸福的事情,可現在他冇有感覺到那種滋味。相反的,是一種沉重的壓力,有時,他懷疑自己會不會被壓垮。

宋文嫻此時在哪裡?

張小龍從兜裡掏出手機,還是冇有宋文嫻的消息,他又一次撥出了宋文嫻的手機號碼,他聽到的是這樣一個聲音:“你拔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這個模式化的聲音幾乎讓他崩潰。

此時,張小龍覺得自己是那麼的脆弱,他張揚的個性已蕩然無存,在宋文嫻麵前,他隻是一隻怯弱卑微的老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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