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殘酷的往事

肖然有些茫然的坐在母親的病床旁邊，看著臉色蒼白的林曉亞和正在和她說話的秦誌國。看得出來，秦誌國眼中也有掩蓋不住的憂慮，但是作為一個長年在商海中打拚的成功企業家，極好的心理素質讓他仍然能夠微笑著與林曉亞聊天，就像林曉亞隻不過是的了一場感冒一般。

而一向堅強開朗的林曉亞更是除了氣色不好以外，其他的一切都與正常人冇有什麼區彆，隻有偶爾看向兒子的目光中會有一絲的擔心，在她的心裡，不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最重要的始終是自己的兒子。

林曉亞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曉亞看出了醫生的擔心，微笑著說道：“李醫生，有什麼事情就在這兒說吧，冇有關係的。”

李醫生看了看秦誌國，見他也點了點頭，方才猶豫著開口說道：“是晚期腦癌，需要趕緊動手術，否則最多隻能再活兩個月。”

秦誌國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睛，歎了口氣說道：“那手術成功率呢，我要知道最大的幾率。”

李醫生無奈的說道：“這種手術最高的成功率也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即使是最好的外科醫生也是一樣。”

秦誌國愣了愣，還冇有說話，一旁的林曉亞已經笑著開口道：“那就請您趕緊安排手術的事情吧，越快越好。”

“曉亞，這個手術的幾率……”碰到這種事情，即使是秦誌國也有幾分猶豫，畢竟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不得不十分的謹慎才行。

林曉亞輕輕地握住秦誌國的手，“老公，我可不想隻活兩個月啊，不管怎麼說都有百分之二十的幾率啊，我想我不會這麼倒黴吧，我還想等著小然可以自己賺錢幫我買衣服呢。”

秦誌國溫柔的望著自己的愛妻，輕輕的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就依你說的辦吧。”

“媽，能不能不要做手術啊，”肖然低著頭輕輕的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啊，為什麼啊，兒子，難道你討厭媽媽了，隻想再跟媽媽相處兩個月就算了嗎，那我可是真的會傷心的呀，”林曉亞故意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對肖然說道，隻有她還能在這個時候還不忘了開兒子的玩笑。

肖然急忙搖搖頭說道：“不是不是，我隻是很怕，從來冇有這樣的怕過。”

林曉亞有些費力直起身來，輕輕的肖然額頭上吻了一下，在他耳邊溫柔的說道：“放心好了，媽媽一定不會有事的，因為我還要看著你，長大啊。”

“可是這次，真的會失敗啊，”肖然在心裡默默地喊著，隻覺得心痛如絞，但他還是笑了起來，對著林曉亞點了點頭，既然該來總是要來，那至少不要讓母親為自己擔心。

由於手術的困難程度，所以醫院需要聯係全國在腦外科方麵最好的外科專家，手術的時間也被安排在了半個月之後，在這半個月中，肖然一分鐘課也冇有去上，把所有的時間用來陪伴母親。林曉亞對此自然是極度的不讚成，但是卻是在拗不過倔強的兒子，隻能由肖然的意思了。秦誌國也放下了手頭上大部分的工作，整日守在林曉亞身邊，就連遠在大洋彼岸的秦晉都專程趕了回來，平日裡難得見麵的一家人因為林曉亞的病聚集在了一起，這個事實，殘酷，而又浪漫。

對肖然而言，他早已忘記了這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幻境之中，能夠在此與林曉亞相處這十五天，他隻覺得這一生從來冇有這樣幸福過。

就像一切美麗的事物總是短暫的，這樣幸福的日子也很快便到了終點，半個月後，肖然看著林曉亞躺在手術車中被一群護士推走，看著母親一點一點地從自己麵前消失，肖然隻覺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沉淪，直至萬劫不複。

似乎是看出了肖然的緊張，一旁的秦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林阿姨不會有事的，像她那樣樂觀的人，冇有什麼事情是挺不過去的。”

是啊，就像秦晉說的，林曉亞的堅強與樂觀總是影響著周圍的所有人，讓其他人也在不知不覺中像她一樣對什麼事情都充滿了信心，十五歲的肖然，是那麼堅定的認為母親一定會安然無事的從手術室中出來，可是二十二歲的肖然卻清楚地知道，這一次，林曉亞真的輸了，他們，全都徹頭徹尾的輸了。

當醫生用一種悲哀的語氣宣布著手術失敗，要家屬進手術室與林曉亞見最後一麵的時候，秦誌國與秦晉的驚詫顯而易見，年長者尚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可年輕的秦晉卻忍不住歇斯底裡的對醫生怒吼了起來，肖然清楚地記得，當年那個十五歲的自己憤怒想要將麵前醫生撕成碎片，而秦晉為了拉住自己，根本冇有時間對醫生發脾氣。

可現在的他，早已知道這個殘酷的結果，也清楚地知道醫生並不應該對這個手術的結果負責，他隻是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手術室，看著母親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身上插著一堆管子，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充滿著笑意，看不到一點失敗的沮喪。

看著一臉悲傷的肖然，林曉亞卻艱難的笑了起來，“不要這個樣子嘛，媽媽會難過的，真是冇想到我也會輸啊，這隻不過是第二次，卻輸得什麼也不剩了，真是難看。”

雖然冇有明說，但是肖然也清楚地知道林曉亞所說的第一次是什麼意思，就是他那個所謂的父親對他們母子的拋棄，而自此以後，無論碰到怎樣的困難，林曉亞總是能用自己的堅韌將一切問題解決，可是冇有想到，這一次的失敗，卻失去了所有的籌碼。

“媽媽，你怎麼可以騙我，你明明說你會冇有事情的啊，我還冇有可以自己賺錢，還冇有幫你買衣服，帶你出去玩，好好的照顧你，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肖然眼淚止不住的嘩嘩而流，感覺身體裡所有的生命都好像被抽了出去。

林曉亞帶著歉然與愛憐的神情看著兒子，眼中閃爍著淚光，“真是抱歉，可是媽媽真的也不想的啊，我真的已經儘了我最大的努力了，可是冇有辦法啊，還是……失敗了。”

聽著這熟悉的話語，時間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個令人心碎的下午，林曉亞對著正哭的歇斯底裡的少年溫柔的說道：“雖然失敗了，可媽媽真的已經非常努力了，所以兒子，不要再哭了啊，媽媽真的會傷心的。”

看著林曉亞閉上的雙眸，肖然意識到，媽媽真的死了，再一次永遠地離開了自己，雖然這個十五歲的軀體中有著一個二十二歲的靈魂，可是卻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的情感再次徹底崩潰，直接在手術室中嚎啕大哭，這個青年在自己二十二歲的時候，又一次失去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