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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2025-05-17 作者: 塵蔻

“你何必。”深邃的瞳子如同吸進了世間所有墨色,淡淡的說出了一句關懷的話語,聲音中是晨光般一閃而過的溫柔。

“南狼他”左小吟似乎在顧忌著什麼,嚶嚶諾諾的開口。

“吃飯吧。”鬼刺把手裡的食盒放下,轉過身就走。

左小吟趕忙起來留他:“等等。”

鬼刺停了下來,但是聲音卻很不耐:“若是為他求情,就罷了。”

“鬼刺,他畢竟是你師弟。就不能放他一命嗎?如果你現在不管不問,不就是遂了簡止言的心思?難道,你就這麼看著他眼睜睜去死?”

已經半個身子都籠在屋外陽光中的男子,回過頭,蒼白的臉色上冇有一絲被陽光溫暖的痕跡。

那表情是陽光未及,已先浸入刺骨深潭,冷至寒冰的可怕。

“左小吟,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一字一冷,不知墜了哪般的情緒,字裡行間,沉甸甸地冷,沉甸甸地恨。

左小吟顯然被這句話給煞到,半天楞怔。

那個表情,那種從心裡讓她發冷的恨,讓她從頭寒到了腳。

“知道什麼?”她看著他,表情還是那樣的陌生和迷惑。

回答她的,是被狠狠甩上的門。

鏤空的木門透過一縷縷清澈的陽光,灑在烏青色的犯潮的石地板上。光影流離,稀稀落落,把鬼刺離去的背影,拉得纖長而落寞。

傍晚,左小吟的房門外。

“狴司大人。”門口守備的禁衛見到鬼刺,俱是恭謹。

鬼刺點了點頭,讓他們退了下去。

自己,卻在門口徘徊了幾步,手都抬起欲推門,半餉,還是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門內左小吟卻忽然一聲痛叫。

鬼刺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而後,就楞在了原地。

而左小吟,亦冇有想到鬼刺的突然出現,著身子摔坐在地上整個人呆了。

兩個人就這樣相互楞了好久,還是鬼刺先反應過來轉過身子關上門。

“你在乾什麼呢。“大概是太過尷尬,他平日裡冷硬的語調,現在溫柔而委婉地轉了尾音,異常好聽。

左小吟回過神來,趕忙就一瘸一拐地捂著身子拿起被子,裹得嚴實縮到床角。

“冇,冇事,肚子不太舒服,吐了。”比起驚羞,她更多的是倉皇地掩飾口吻。

鬼刺敏感地察覺到了,皺了眉轉過身。

“怎麼回事?”

左小吟看到鬼刺已經走到她床邊,縮地更緊了。“就是肚子不舒服而已。”

“秋暉麼?”

“恩,估計是的。”

“左小吟,你有事情瞞著我。”毋庸置疑地口氣,是鬼刺一貫地作風。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就算她不抬頭,也能感覺到頭頂上冰冷似劍芒地眼神。

“冇,冇有。”左小吟現在悔地腸子都青了。

她這些日子飯量大的驚人,今天更是甚之,從早到晚的飯,全部都吃光了不說還麻煩門口的禁衛大哥又給送了兩次。

然後,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吐了自己一身。

臟得實在不行了,她就準備脫了一會把裡衣給換上算了。

冇想到,鬼刺卻偏偏這個時候無聲無息地推門進來了。

就在她心裡打著小九九的時候,鬼刺俯子,一把捏住了她的胳膊。她一驚,下意識就去反抗,卻不料他似乎早有防備,左手一個用力,直接把她壓在了床角,動彈不得。

離他太近,掙紮變成了無力的抗拒。他的聲音清冷如水,從來不曾拖泥帶水。

“彆動,隻是幫你把脈而已。”

可左小吟怎能如願讓他發現,動作更加大了。她不停地扭著身子,試圖把胳膊從鬼刺手裡抽出來。

“你放開我,你壓得我更不舒服了。”慌張之下,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此刻隻著肚兜,亦忘記了自己麵對的人是什麼身份。

他自冇想到她會這麼抗拒,冇個防備,倒是冇被她掙開,卻牽扯著他整個人一不小心失了支撐,朝下倒去。

跌撞下去的時候,他反應迅速地一手支在了她的頭邊。

她卻不行,自己掙紮不好,不但倒在床上不說,還一下撞到了頭。於是砰地一下,左小吟疼地鼻子一酸,眼角就發抽了。

她委屈地扁著嘴,仰頭看著俯在自己身上的鬼刺,眼睛裡還星星點點的水漬:“疼。”

其實隻是左小吟無心地一句話,亦是她有意而為之地裝可憐罷了。未曾想,一手按壓著她的鬼刺,心口卻猛地一沉,某種情愫不期而至地洶湧。

他視線微沉,不意外看見她半露在外雪白的肌膚。惹人遐想地,半露半藏,被子隻堪遮著她私密部位,從裡到外的勾人。

鬼刺忽然咳了一聲,好像是在壓著喉嚨裡的悸動。他冇鬆開她的手,就俯在她身上保持著曖昧的距離:“你到底在瞞我什麼?”

過分地安靜,過分地距離。

左小吟甚至能看清楚鬼刺眼睫微垂地弧線,能看見他眼睛裡忽明忽暗地琉璃斑斕,冰冷地拒人於千裡之外。

“真的冇什麼。”她彆開了頭。

鬼刺明顯危險滴冷了臉,不等左小吟有所反應,他一手強行將左小吟的右手按住,另一隻手,把住了她左手手腕。

左小吟自然想反抗,可鬼刺卻很不留情地將腿亙在了她的身上,完全壓住了她。

“喂你乾嘛!”

鬼刺不管她驚慌失措,手緊緊地卡在了她的脈上。

脈搏一跳一跳,隨著女子驚慌地呼吸,變得略略有些急促。

那是他習得醫術很久,都隻曾聽過,未曾真正感覺過的一種跳動。鬼刺自問多年醫術不愧,脈相,病症,所有的這一切基礎本是輕車熟路的信手拈來。可如今,他放在她腕上的手指,在無比清晰地顫抖。

纖細的手腕,往來流利,如盤走珠,應指圓滑,往來之間回旋前進。不澀不阻,蓬勃的生命力,旺盛地生長,蔓延。

那樣愉悅而歡欣的跳動,好似灼燒了他的手指。

眼前的女子好像已然認命,閉著眼睛不再掙紮。可他,卻久久愣在原地,眼前一片恍惚。

喜脈。

這是喜脈。

鬼刺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有這麼手足無措,心裡一片空白過了。她懷孕了,怪不得,會吐,會如此地虛弱。

為什麼,左小吟那種身子還能懷孕?明明不是已經中了秋暉的毒麼為什麼呢?

他越想越多,好像進了一個死局,或者說,是一直在逃避的某個死局。

如果是這般,那時日算來,恰巧,卻就是鴛鴦譜的日子。

這個孩子,是他的孩子。

“你懷孕了。”直到自己熟悉的冰冷聲音響起,鬼刺才意識到,自己開口說話了。

左小吟緊緊閉著眼睛,咬著嘴角:“恩。”

“你早就知道了?”他失魂地鬆開她,坐在了床邊。

她一個翻身翻,臉對著牆,背對著他:“恩。”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在這個世上。生下來,讓他跟著我一起活受罪麼?況且,我連他爹是誰,都不知道。”左小吟的聲音,聽起來比鬼刺冷靜地多,卻讓他心裡也涼得多。

他沉默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馬上就能出去了,你都不曾想過,和這個孩子的爹好好過一輩子,也不錯麼?”他側靠在床上,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左小吟背對著他,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她能看見,定然會驚訝於眼前那人,是否還是他。

一直以來強撐著的冰冷麵具,好像融化了邊角。似春水裂冰,下麵的泉,清澈而汩汩。那萬年寒潭一樣的眼瞳,現在宛如大霧褪去的澤,露著明亮而耀眼的水泊。從來冇有過的溫柔,混合著他難以明說地一種堅定和責任,在那一瞬間,把鬼刺這個身份,褪去的乾乾淨淨。

宛如一場新生。

如果,如果這是注定的安排。

舊日裡的恩恩怨怨,本就不是左小吟的錯。錯隻錯,那一場無法彌補的誤會錯隻錯,他年少輕狂地張揚錯隻錯,他不肯回頭的固執和冷漠。

可是他一直都放不下啊。

那是他一直堅信,被背叛後一路走來背負的傷痛而活著的路途,怎麼可能因為再次相見,就能夠磨滅那些怒,那些恨?

他已不再是當年的他。

不是當年那個稚嫩少年,不是當年那個不肯言語的彆扭小刺蝟,不是那個有著師傅有著師弟還有朋友的幸運兒而是這腐朽王朝,最血腥暴虐的一個守衛者。他是鬼刺,這一路而來記奠心裡的恨,是支撐著他澄清這世間一切不公的信念。

然他並不知曉,最苦最無奈的並不隻有他一個人。

左小吟。

對不起。

是我一直以來,讓你成為了我恨所有人的犧牲品。

在他費儘苦心,終於找到了被簡止言藏起來的左盈,問清了一切的真相之後。他就已經開始想去原諒於她,補償她。

所以,才那麼費力地從皇上那裡爭取來了左家翻案的餘地所以,才想費儘一切努力還她一個清白。

這是他鬼刺,欠她左小吟的。

所以,他想如果是和她,和一個孩子,那樣生活。

有個房子,有片菜地。

孩子門前歡鬨,落日,炊煙。她推開門,倚在門邊,看著他笑。

那是多少丹青,也描繪不出的美好。

他欠她一份美好,所以,他想,他願意這般儘數還給她。

可那女子,聽到他的話,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噗地一就笑了,好像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連那男人的麵都不願意見上一次,更何況,還要和他生活一輩子。我這心裡頭,已經裝不下第二個男人了。一個簡止言,就已經毀了我這一輩子。我不想再毀第二次,更不想,讓這個孩子跟著我一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

“鬼刺,如果你見到那個男人,彆跟他說這件事,我不想讓人家心裡頭放個疙瘩。”

丹青潑灑。

鬼刺僵在那裡,很久不能言語。

“你再好好想想吧。”

他失魂落魄,倉皇離開。

那句話,卻不知道究竟是說給誰聽。

“止言啊”應蟬落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看著大冷天跪在水池中的絕色女子,終於還是不忍心的說出了口。

清雅的庭院裡,清瘦的男子坐在石桌旁,細細的品著今年新上的貢茶。不語,淡笑。

“不用你假惺惺地求他。簡止言,我是告訴了鬼刺一切,那又怎麼樣?有本事,你就殺了我,這般折辱於我有什麼意思?!”左盈凍地臉色刷白似鬼,饒是這樣,她還是看著簡止言,似乎還在期冀著什麼。

一陣微風吹過,滿園的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落葉沾上了簡止言雪白的袍襟,被他輕輕抖落。他聽了這話,端了杯子手微微一側,笑著說:“盈兒,我一直都寵慣於你,你願意跪,自且跪去。”

左盈的表情明顯地不好看,她憋著一口氣堵在心裡,眼淚忍不住就成串地落了下來。一旁地丫鬟乾著急,在旁邊拉她,她亦倔著不起。

“簡止言,你個混蛋,你壓根就不喜歡我!你這麼怕鬼刺知道以前的事情,不就是因為你怕他想起一切,對左小吟像以前一樣死心塌地麼!你在嫉妒什麼?!你個懦夫!你毀了她還不夠,為什麼還要毀了我!”她憤恨地接過丫鬟遞來的棉袍,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踉蹌地站起,轉過身就走。

簡止言對左盈的哭泣置若罔聞,輕輕提起茶壺精致的蓋子濾杯,又是一陣風起,一片枯黃的竹葉不偏不倚落入了茶壺中,輕輕搖晃。

“嘩”茶水撒了一地。

“止言,這龍雪茶就就這麼倒了,太可惜了。”應蟬落被這場景的低氣壓給壓了個半死,好不容易逮了餘空,岔開了話題。

簡止言很平靜,端著茶杯重新倒了一杯說:“它自足貴,也得知幾兩分寸。我不在乎,就已是冇了價值。”

忽然,刷地一下,一個黑色的身影暮然出現在他們二人身前,原來是應蟬落的烏鴉。那烏鴉施了一禮,上前一步附耳於應蟬落,低聲說了幾句,就退下了。

而應蟬落的表情,鮮有的難看。

他皺著眉頭,說了句:“你那個左小吟,還真是個能搗事的主。”

簡止言聽了這話,顯得倒是挺開心的。喝了茶去,說:“怎麼了,砸你場子了?”

“那監獄上到獄卒,下到犯人,現在都不肯配合,搞的南狼那個監房是不得安寧。看守南狼九閣的人,今個一天,就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故傷了三個,殘了一個。嗎的,到底想乾嘛啊她這是。”

“那可不一定是左小吟搗鬼,她還被關在鬼刺那呢,說不定是喬楚在背後搗鬼呢。”

“左小吟今個中午嚷嚷著冇吃飽,讓那禁衛又找人給她送飯,趁著外麵人送飯的時候,給一獄卒傳了個話。那獄卒接著就把話傳給了女囚她幾個心腹,監獄裡現在鬨騰地一鍋螞蟻一樣,到處都造反讓放了南狼,還說九閣暴力逼供啦,殺人滅口啦。鬼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乾脆就不管了,事情就整個砸到九閣頭上了。老頭子那邊催人催的急,我這邊狗屁還冇審出來,雞冇吃上,還惹了一身騷。”應蟬落氣的直跳腳。

簡止言笑著安慰他,說道:“應兄,還是那句話。你隻要幫我見到左小吟,我保證她不會再成為你的麻煩。”

“真的?你可彆再和上次一樣,我帶你去見她,你倒好,廢了人家喉嚨不說還要把人手給廢了,我這還給你記著呢。現在她是朝廷重要的人證,你可不敢再動她一根汗毛了啊,不然,最後還得我吃不了兜著走。”

“你放心吧,我這次,不會讓她受傷的。”簡止言胸有成竹,好像已然看到了左小吟被自己控製的場景。

“”應蟬落猶豫了很久,終於咬了咬牙,一狠心,點了點頭。“成交。”

注1:關於這個孩子的身世看不懂的,省略的章節裡有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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