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花箋 > 9、苦肉計醜旦,草縫絕壁生。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9、苦肉計醜旦,草縫絕壁生。

2025-05-17 作者: 塵蔻

那不知所措好象是一種錯覺,鬼刺沉石眼瞳裡一閃而過的波瀾轉瞬即逝。他淡漠的直起身子,朝一邊退了兩步,轉身單手輕敲了石麵桌子:“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藥喝了。”冰冷的話尾轉了幾轉,隨著他走出門的身影,湮滅在冰冷的刑室裡。

左小吟扶著牆慢慢坐起,頭痛欲裂。她端起桌上已被喂去一小半的黑色湯藥,明晃晃地倒影著自己可怕的臉。光影陸離間,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猴急少年的輕笑:“小吟小吟,你讓我親一下下嘛~”

“笨蛋!羞死人了!”

“啊,親到了!”

“啪――”惱羞成怒的少女一對著不老實的少年頭頂狠狠一巴掌,打得他捂著頭委屈的癟了嘴:“小吟你真凶,連撒嬌都不會。就算真不會,偶爾裝一下柔弱又不會死~你這麼好強,怎麼能顯示出我的大男子氣概?你要知道,隻有善於認輸的女人才遭人疼的~”

她默默地端起藥碗一點點喝下去,藥依舊很苦,卻讓她無比清醒的看著過去那些碎片一樣的回憶低聲冷笑。

善於認輸的女人才遭人疼?

簡止言,我謝謝你教給我的。

----------- ※ ※ -------------- ※ ※ -------------- ※ ※ -------------- ※ ※---

回到女監東一的時候,左小吟特意停了一下,把剛才在刑室裡特意弄得狼狽淒慘的模樣再次整理了一下。身後的看守開了門,把左小吟推了進去,她卻一個踉蹌狠狠撲倒在地,淒慘的哀號不止。看守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道自己剛才有推這麼大力氣?納悶的搖了搖頭,砰得一聲鎖上了門。

左小吟這十分淒慘的模樣,五分真五分假。鬼刺給的這藥,每次喝完,雖然起初是疼痛難忍的再次折磨,但是最後卻帶著麻痹痛覺的一股讓人無法自拔的後勁。她刻意演的一出戲,很快得到了回應。起初一直圍成一團大聲說笑的亞姝幾人,轉過頭,看見左小吟如此狼狽的倒在地上,頓時笑得更是開心了。

亞姝走到左小吟麵前,象拎一隻螞蚱一般拎著她的前領,“醜丫頭,看起來在刑室裡好好受了一場呢~~看來你這張臉,不僅不討老娘我們喜歡,更不討鬼刺的喜歡啊~”

鬼·刺?左小吟敏覺地抓住了這兩個字。她隱約記起羅伍月說過,亞姝的表舅舅是狴司大人的老師。這般看來,原來她的表舅舅竟是鬼刺的老師?按輩分來講,亞姝顯是低於鬼刺,更不說現在她的生死還掌握在鬼刺手中。如此平輩不分從屬級高的稱呼,已經很是一種冷淡厭惡的表達了――儘管亞姝樂於利用自己表舅舅和鬼刺的關係,卻是厭惡鬼刺的緊。想到這裡,左小吟哭哭啼啼地捂著眼指著胸口,又指了指門外麵,醜陋的臉上又努力學出鬼刺那副麵癱表情,著實滑稽。

亞姝看著這醜丫頭如斯慘樣,對著她腦袋敲了兩下,哈哈大笑:“得了醜丫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鬼刺折磨你不輕吧?”

左小吟趕快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然後還雙手合十朝著亞姝哀色企求,做出拿亞姝和鬼刺比較的動作,急於表達:“亞姝姐姐原來你是對我好的,是見不得我這新來的犯到鬼刺那惡人手裡才如此教育於我的。我知錯了,也知亞姝姐姐的菩薩心腸了!”她一番動作滑稽而連貫,配合著那張醜陋猙獰的臉,在亞姝眼裡竟然多少順眼了兩分。尤其是看到左小吟滑稽的學著觀音的手勢把她亞姝和觀音比的時候,笑得頓時把眼睛眯進了滿臉的□□裡。

“哈哈哈哈哈!來來你們看這個醜丫頭,是不是有幾分那戲班的醜旦模樣?真要是鬼刺給她玩死了,倒也是失了很多樂子了。要是這醜丫頭能說話,保不準是更是個好趣,絕對比那戲班子的趣頭有彩得多啊!”亞姝一把鬆了左小吟,對著她身上踩了兩腳,把腳上的泥巴故意在左小吟的長發上蹭掉,回頭對著那幾個不斷附和的女囚大笑道,“這醜丫頭,從今天開始,就是咱東一間的醜戲旦!專門給老娘我演的,不準把這個丫頭給我玩死了!什麼時候老娘厭了,再把她給我弄巴弄巴作死了卷成肉泥扔出去!”

左小吟冇敢去拉被亞姝踩在腳下掙著頭皮的頭發,死咬著牙關還繼續裝出一副可笑的醜旦模樣。她從來冇看過戲,更不知道醜旦是什麼回事。她隻是想認輸求饒用苦肉計,把自己從一個眾矢之的的顯眼落魄閨秀,降到一個可有可無無人關注的悲慘小女囚。

雖然事情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期,但是好歹,自己在這個女監有了一處小小的位置可以呆。

她的頭發被人緊緊抓起,一綹綹地被生生拽掉,弄成更加可笑醜陋的樣子。她配合著,努力誇張的大笑,或者大哭。

對麵那些女囚們,有的鄙視不屑,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吃驚,有的冷漠……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左小吟奇跡般的把這些女囚們的臉和所處的床位全部記在了腦子裡。

左小吟,你做的很好。她一遍一遍地表揚著自己,象當時有個少年趴在她耳邊輕聲吹氣,小吟,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很好了,不用為我這麼拚命的。

為――殺了你而拚命。

----------- ※ ※ -------------- ※ ※ -------------- ※ ※ -------------- ※ ※---

結果先不論,左小吟的初步目的卻是達到了□□。一場屈辱的苦肉計,換來了初步融入這個小圈子的一個機會。作為亞姝認可的所謂“醜旦”,她好歹分到了一個床位。女監的床,是左小吟年幼時下人房裡呆著的時候睡過的大通鋪,靠著牆一拉線壘了半腿高的石床,上麵潦草的鋪了一堆亂草爛被。

左小吟分到的,是角落裡最狹小的一個爛邊角。靠著冷牆不說,連一床爛被都冇有。她爬上床,小心的攬了一點稻草堆在角裡,蜷成一團儘量保持身體的溫度。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小小的拍了兩下。她從迷糊裡驚起,回過頭看,卻是躺在自己旁邊的消瘦女子。她正膽小緊張地忽閃著眼睛,伸出手遞給左小吟一個被子角,營養過於不良的臉蠟黃青白,伸過來的手象鬼爪一樣可怕尖細。

“我,我,我叫小螞蚱。我比你早進來兩天。給,給你,這裡很冷的,彆,彆凍到。”這個消瘦的女孩子,眉眼細細,聲音細細,說話卻不甚伶俐。

左小吟卻並冇有接她的被子,推開她的手,翻過身繼續睡覺。那個叫小螞蚱的小女孩見她這樣,僵了手,猶豫了半天才冇有再次跟她說話。

習慣性的被噩夢驚醒,又是比晨訓早了半個時辰。左小吟一頭冷汗的坐起,身上的薄被卻是掉了半個。她有些疑惑的轉過頭去,天還未亮,大通鋪上橫七豎八的睡著一群女囚,而那個小螞蚱正蜷成一團睡得正香,大半個被子卻竟蓋在左小吟身上。

左小吟眼神暗了一下,輕輕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在了小螞蚱身上――抱歉,不管你真心或許你假意,我都不能接受。

晨訓的時候,左小吟才見識到監獄裡更進一步的等級製度和特殊權利。比如亞姝這樣錢多勢大人狠,又上通柳芻這樣的管事,下通羅伍月這樣的官媒娘,稱霸作惡在監牢裡有特彆床位特彆飯食不說,還不用上工反是在一旁監工。不過,亞姝卻並不是唯一享受這個待遇的。左小吟看了一下,在這個場子裡,穿著囚衣卻坐在樹陰下乘涼監工的除了亞姝總共有六個人。其中兩個正坐在一起有說有笑,身旁站了四個顯然是跟班的人。隻有亞姝是孤零零的坐在一邊,看向那邊兩人眼神裡儘是憤怒和不屑。

左小吟暗自留了個心眼,這個時候一直跟在她旁邊的小螞蚱,偷偷碰了她一下,說:“醜丫,彆,彆看了。被,被,西虎南狼兩位大人看到你會,會冇命的!”

“…?”左小吟疑惑的看著她。

小螞蚱把沉重的泥磚搬上左小吟的推車,低聲說:“西,西虎,南,狼是兩姐妹,是西間那邊,那邊的老大。和,和咱家,咱家老大素來不合的!”

“……”左小吟點了點頭,並未聲張。西虎南狼?她又抬頭看那邊,卻意外地看到其中一個略為高挑的女子,朝她這裡看了一眼。其實兩邊的距離很遠,並不能看清楚他們的模樣。但是左小吟心裡卻猛的一個咯噔,趕忙低了頭推了車就朝工地上轉身就走。雖看不見那高挑女子的眉眼,卻能感覺到她明顯看到了自己。她心裡暗自罵自己不小心,好不容易才擺脫一個獄霸的糾纏,再惹上另外兩個,她還活不活了?

她暗自捏了自己的手心,把一車泥磚倒進工地土堆上。一星淺淺的綠芽吸引了她的視線――一株小草,正在滿是磚石的縫隙裡默默抽出綠絲。樹挪死,人挪活,草縫絕處生。

左小吟彎下腰,裝成揀石頭的樣子為那小草扒開了更大一處縫隙。初時,簡止言送給她一打草環,後來,是花鐲,再後來,是翠玉鐲子,再再後來,是她都說不上名字的名貴珠寶。

她不想他那麼累,無數次的勸他不要再拚命去應酬赴宴,結交那些狐朋狗友。

他隻是溫暖的朝她笑,一次比一次送上更加貴重的禮物,告訴她:“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不能一輩子讓我喜歡的人戴草環,更不可能一輩子是下人。”

她朝著一邊對自己伸出手的小螞蚱笑了笑,轉過身朝著亞姝走了過去。

哪怕是在監獄,她也不能一直作為一個醜旦活著,強者為長。

那個位置,彆人能坐得,她左小吟亦可以。她不能在這裡沉默的等著彆人來欺負她,或者屈辱苟活等著坐穿牢房。

要逃,就要逃的漂亮。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