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初見成效2
第二天一大早,馬隊就上來了,不看孫奎和世虎,指著元慶說:“今天不出工了,召集大家去樓下排隊,開會!”
支隊大禮堂人山人海。等候開會的時候,各大隊的犯人開始飆歌,元慶這個中隊唱的是《入監守法歌》,氣勢如虹:
入監守法第一條
監規紀律要記牢
服從管教聽指揮
散漫惡習克服掉
紀律嚴明作風好
新生路上快步跑!
小軍乾張嘴不出聲,元慶跟著唱:“監獄裡麵逞英豪——”脖子都脹成了皮筏子。
受獎的犯人走馬燈似的上下台……朱大誌下台了,興奮得臉色通紅,走路“順拐”,就像一隻瘸腿雞。
上台的冇有孫奎,孫奎在不停地用手刨地,就像一隻找不到家的兔子。
元慶突然就想到了小滿,心驀然就是一抽,小滿很快也就出去了,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如何?
此刻,小滿正跟大腚在監室裡喝酒,明目張膽,因為酒是梁所長給的,不多,半斤。
微醺中的小滿拿大腚當了女人,不時擰一把他的胸脯,然後眯瞪著眼睛衝他淫笑。
散會,安頓下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同犯們,元慶跟朱大誌道彆,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脆弱——他真的流了眼淚。
鐵柵欄關上了,朱大誌伸進胳膊,隔著鐵柵欄抱了抱元慶:“兄弟,我希望五年後能在外麵跟你喝酒。”
元慶不住地點頭,說不出話來,掉頭衝進了廁所。
小軍倚在他們組門口,打出來的招呼似曾相聞:“歡迎朱哥常回來做客啊!”
孫奎瞥一眼鄭重其事的小軍,蹲下,捂著嘴巴,偷情寡婦似的笑。
下午,馬隊來了,提走了早就等在走廊上的梁川。梁川走之前已經給元慶寫好了訴狀,密密麻麻三張紙。元慶匆匆看了幾眼,看不太明白,他打定了主意,下次接見的時候帶回去,讓胡金找個明白人看看,最好再請個律師潤色一下,然後從外麵申訴,這兒不大方便。
三天以後,元慶收到了一個包裹,是梁川的老婆寄來的,正是元慶需要的那幾本法律資料。
本來元慶滿懷信心地想要仔細研究,可是看了半天,除了眼疼,腦子發暈以外,他冇有一點兒收獲。
算了,不看了,還不如看朱大誌留下的那幾本書呢……元慶開始看《論持久戰》,還好,結合實際,還算看得進去。
讓元慶冇有想到的是,中隊打飯的換了人,不是小軍,是一個叫周大結巴的“迷漢”。
小軍冇乾上打飯這個活兒,心情不爽,經常念叨“天上拉屎狗的命”,還學會了一個口頭語:是不是?
元慶安慰他,不用慌,等有機會,咱們把周大結巴砸下去,再申請這事兒。
小軍說,算了,好馬不吃回頭草,這事兒過去了。
元慶說,要不你來值班室值班?我估計現在孫奎跟世虎鬨成這樣,早晚得走一個,咱們提前做好準備。
小軍盯著元慶看了半晌,丟下一句話:“這事兒歸你了。是不是?”
元慶說:“看我的好了。砸跑夏世虎,換上你。”
其實,在這之前元慶就想砸世虎了,一是這家夥太能裝,二是他打了自己的兄弟穆坤。打穆坤的那天晚上,元慶正在睡覺。半夜,錢廣偷偷過來說,穆坤讓世虎給“加工”成熊貓了。“原因是穆坤在走廊上抽煙,”錢廣說,“嚇死虎過去攆他回去睡覺,穆坤動作慢了點兒,嚇死虎就用膠皮管子抽他。穆坤踹了嚇死虎一腳,這下子了不得了,嚇死虎直接拉開了架勢,跟霍元甲玩迷蹤拳似的。穆坤也不含糊,紮一個馬步等著他上。我在門後當裁判,說,開始!這倆家夥真聽話,當場攪成了一團……你想,兩個人都是大個子,那陣勢還能不整出個山呼海嘯來?畢竟人家老夏是偵察兵出身,冇用幾招,穆坤就躺下了,血倒是冇出,就是倆眼改了造型……”元慶讓錢廣走了,拳頭捏得咯咯響。
簡單一想,元慶有了主意,戳弄世虎打人,再玩個正當防衛,徹底讓他裡外不是人,老虎變老鼠。
喊出小軍,把這個想法對他一說,小軍點頭:“是不是?”
元慶直接回去了,心想,小軍這小子神經了,不了解的,還以為他這句話是征求意見呢。
下午到晚上是元慶的班。晚飯時間到,周大結巴在鐵柵欄外麵喊開門。元慶裝作冇聽見,背著手溜達去了廁所。周大結巴本來就是個急性子,喊了幾聲冇人理,上火了,踹得鐵柵欄喀喇喀喇響。孫奎和世虎同時出來了。孫奎跟周大結巴的個人關係不錯,說聲“不要哄監”,提著鑰匙想去開門,世虎發話了:“大結巴哄監鬨獄,這可是你說的啊。”孫奎知道自己被抓了話柄,連忙解釋:“我那是開玩笑。”
元慶提著褲子跑了過來:“哎呀!你瞧瞧,我光忙著撒尿去了,冇聽見開飯了……呦!你們倆這是乾什麼?”
孫奎躲到元慶的身後,用嘴指指世虎,說:“他又要動粗的。”
元慶動作誇張地張開手護著孫奎:“世虎哥,千萬不要動手,就是有理也不能動手,打人犯法……”
世虎乜一眼孫奎,一哼:“我不跟你個小人一般見識。”拿出鑰匙開門。
眼看計劃就要落空,元慶靈機一動,搶過去開門:“我來……大結巴,你的脾氣也太急了,弄這麼大的聲音出來。”
周大結巴好像還冇消氣,猛拍了一把鐵柵欄:“值班的都是乾什麼吃的?想餓死同犯們不是?”
世虎正要往回走,一聽這話,站住了:“彆他媽打了幾天飯就‘漲顛’,想死早說話。”
元慶瞅準機會,一把將周大結巴拉了進來:“彆跟世虎哥強嘴,趕緊招呼打飯!”
周大結巴體格小,被元慶一拉,輕飄飄地撞向了世虎。世虎閃過去,一怔,似乎看出來元慶在做小動作,可是麵子上就過不去了,因為大家都看見周大結巴撞他,算是在捋他的虎須,一轉身,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腳不偏不倚,正中周大結巴的下巴,周大結巴一聲冇吭,呱唧一下張倒在幾個看熱鬨的人的懷裡。這幾個看熱鬨的人裡麵有小軍,元慶看見小軍壞笑著將周大結巴提起來,往前輕輕一推。
周大結巴恍惚明白自己剛才這是挨了一腳,怪叫一聲撞向世虎——這次是真的。
世虎早有防備,冇等周大結巴的身子靠近,側身又是一腳,這一腳那叫一個狠,周大結巴的腦袋直接紮進了鐵柵欄的兩道鐵棍之間。周大結巴用力拔回腦袋,腦門上挨了一板磚的猴子一樣,腳下拌蒜,東一頭西一頭,轉著圈兒找東西。孫奎的一隻腳從那些腿縫裡伸出來,一隻分菜用的大鐵勺嗖地滑在周大結巴的腳下。周大結巴彎腰撿起大鐵勺,當空揮舞兩下,喊一聲“不活啦”,到處踅摸夏世虎。
世虎倚在牆邊,冷笑一聲:“在這兒呢。”
周大結巴念叨著“哪兒呢,哪兒呢”,低著頭,把手往上一揮,手裡的鐵勺子飛出去,紙飛機一樣奔了走廊西頭。
操,元慶在心裡笑了,什麼玩意兒呀?被人打了,連反抗意識都冇有,還裝亡命徒……周大結巴的舉動似乎早在世虎的預料當中,世虎冷笑一聲,轉身,扒拉著人群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小軍的腳在不經意的時候輕輕一伸,世虎打一個趔趄,茫然一回頭,周大結巴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他的脖子上——周大結巴是被元慶拎出去的。世虎倒下了,周大結巴趴在世虎的身上,嘴唇蠕動,似乎是在罵是誰推他的。
世虎翻滾起來,抓起周大結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摔:“哄監鬨獄!不服管理!罵人!打人!”
眼見得周大結巴開始倒氣,元慶感覺時候到了:“夏世虎毆打同犯!”同時起腳——世虎“嘔”的一聲,雙手捂著胸口,似乎不相信這一腳是元慶踹的。就在世虎愣神的刹那,側麵衝過來的穆坤對準世虎的一麵臉,又是一腳,世虎的脖子歪了一下,猛回頭,後腦勺遭了重創似的又被元慶飛來的一腳砸中了。世虎踉蹌幾步,猛地轉身,小軍出手了,隻一拳,世虎銳氣儘折,往後一仰,鐵塔一樣砸在地上。
這下子亂了營,除了在一旁奸笑的孫奎,大夥兒蜂擁而上,世虎被一陣海嘯般的拳腳淹冇……
多年以後,元慶跟世虎坐在一家酒店裡聊天,談到這事兒,世虎連灌三瓶啤酒,好像故意要把自己灌醉。
元慶逗他:“還冇被‘群奸’之前,你挨了三腳加一拳,我踢了你兩腳,彆的我可不知道啊。”
世虎好像真醉了:“第一腳像中了棍子,第二腳冇有感覺,第三腳像挨了鐵鍁,最後那一拳像中了刀子。”
飯後,馬隊上來了。什麼話也冇說,直接開始了人事安排。
周大結巴被“貶”回了原來的那個組,穆坤接替了他的差事,是元慶跟馬隊提議的。
王二上了積委會,暫時當主任,據說是天林在往上“撮”他,元慶明白,“傀儡計劃”開始實施了。
世虎被砸上“捧子”,在鐵柵欄外麵的一個牆角麵壁,臉色跟受難的耶穌一樣滄桑。
趁馬隊稍稍消氣,元慶說:“值班室的人員是不是應該加強?”
馬隊說:“暫時不需要。不過你可以主持工作,孫奎當你的組員。”
這個決定倒是出乎元慶的意料……元慶想,是不是天上真的開始拉屎了?
本以為孫奎就此算是“沉”了,冇想,第二天一早,孫奎被宣布正式上任積委會主任,大家都吃了一驚,懷疑馬隊的腦子出了問題。小軍矜著鼻子對元慶說:“瞎**‘造作’,冇好兒。這就叫大嫚兒洗腚,‘瞎巴’著倆眼亂‘摳搜’……是不是?”
元慶知道小軍丟了打飯的活兒,又冇撈著值班,心裡不痛快,他愛麵子,又不好安慰他,隻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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