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節幽靈船
中午下課了,李剛等人去吃了飯,楊洪提議,“哎,反正這幾天冇課,要不出去玩玩。”
“去哪裡?”一聽出去玩,詳子立馬來神了。
“我們去一個叫小漁村的地方,怎麼樣?”高飛回應到。
“我父母那時好像去過哪兒。”邵庭看了看李剛。
“那可是避暑的好地方,還有好多小漁村。”高飛看了看天空,仿佛已經到了那裡。
“回去收拾收拾吧,冇事,我們什麼事冇經曆過?”楊洪慫恿李剛等人。
李剛,張詳,邵庭,高飛,楊洪他們五人一起到靠近南海濱的一個小島漁村裡玩耍消夏。
紛擾的遊人很少踏足這個絕非什麼遊覽勝地的小三家村,但是他們都喜愛這裡的幽靜,遠離煩囂的都市。
他們幾個都是在大城市裡麵的學生族,對於那種無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生活,還是遊人紛遝,擾亂不堪的所謂旅遊景區都感到非常的厭倦。
因為同伴裡頭唯一的女孩子邵庭的父母在當年當知青時,在這裡插隊,所以她對這比較有不同的感覺。
他們由海邊的陳家渡坐上租來的小輪船,用不了兩個小時,就到達了這個世外桃源。
在小島北麵的大石鋪成的小碼頭上岸時,已經是黃昏。孤懸天邊的夕陽,照得微波粼粼的海麵一片金色,仿佛深海龍宮開放了寶庫,映出寶氣珠光。
三三兩兩的小漁船靠在碼頭旁,在海麵上輕輕漂泛。帶著濃重鹹味的海風拂麵而來,沙灘後麵的一排紅樹在風裡喁喁細語。
邵庭他們幾個一下船就像回巢的海鳥般嘰嘰喳喳地雀躍著往漁村跑去。
而李剛,卻沉醉在這海天之間,忘乎身外了。
漁村很小,約莫三四十戶人家。
這裡大多數的人家還保留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風貌,甚至還有六十年代特有的痕跡。
房子都是一兩層的平房,不少人家的牆上還看得出白堊下麵等標語,字跡還不甚剝落,很讓他們這些自小就在大城市裡麵長大的“80後”感到新鮮。
他們借宿在邵庭父母曾經“三同”的那戶人家。那裡,現在隻有一位老婆婆跟她的長子一起居住。
老人家的其他人都進城了,因此空房間倒有幾間,雖然房子很舊,但足以安頓他們幾個了。
吃過簡單的晚飯,他們幾個圍在院子裡,商量著接下來如何安排。
高飛他們幾個嚷嚷著天一亮就要去海裡遊泳。
而邵庭,卻想到島上其他各處走走,因為她是搞美術設計的,這個地方應該可以給她帶來不少的靈感——來的時候,還帶著繪畫板,準備找地方寫生。
就在我們興奮地吵鬨個不停的時候,楊叔叔——老婆婆的兒子,收漁回來了。
“啊,小庭你們到了。這小娃娃,出落得越來越俊俏了!你爸爸媽媽身體好嗎?他們可老不放心你哦,老早就打電話跟我說了,要我好好照顧你。”
楊叔叔一邊從肩膀上卸下魚網,晾到竹架子上,一邊樂嗬嗬地跟他們打招呼。
“楊叔叔,我爸我媽老惦記著你們呢。上次你到我們家也不多住幾天。
爸媽也是的,我老早就要到你們這兒來玩了,以前,他們老說忙,冇空。現在好了,我不用他們帶著,自個兒也能來。”邵庭說著。
“好哇,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多玩幾天。明天,我帶你們到山上去逮山鼠。”
“逮老鼠乾嗎?那老鼠又臟又醜,怪怕人的,我可不敢去。”
“逮來吃唄!”同伴中最能鬨騰的楊洪咂吧著最說道,一臉饞涎欲滴的樣子:“你不知道,山鼠又肥又大,那滋味,嘖嘖……”
“哇嘔——”邵庭聽了,馬上彆過臉去。
第二天一大早,楊洪他們幾個就跟著楊叔叔出去逮山鼠了。
而邵庭,就自個兒背著繪畫板,從漁村後麵的小路到島上矮矮的小山丘頂去寫生。
從山上可以俯瞰整個村落和四周的海麵。朗日晴天之下,海麵平靜得像一麵打磨得非常精致的鏡麵,靠近海平線那邊,數點船影綴在雲霞旁邊。
海天仿佛就是一張連成一幅的錦繡。
一隻海鳥低飛著從我眼皮底下掠過,邵庭順著它飛翔的方向望去:隻見島東岸疏落的紅樹和椰子樹掩映之下,似乎另外有一個小碼頭。
那裡的海灘比我們登岸的地方更闊更淺。那裡海水呈現出幾種不同的色彩,就好像從天上的霓虹裁下半截:綠得更晶瑩;藍得更動人;近岸一線細細的白色仿佛一條絲帶,輕輕搭在像金子鋪成的沙灘邊。
邵庭興奮得像頭羚羊般蹦跳著衝下山,大喊大叫著跑到那彩虹般的岸邊。
在那裡,她打發了一整個白天,完成了無數張速寫。
有時候,仰麵躺在沙灘上,靜看藍天白雲。
將近傍晚,疲倦的她正睡沙子上小憩。輕淺的微風吹進夢裡,我仿佛聽見風中有人喊我的名字。
睜開眼睛,站起來往身後的小山上看去,隻見李剛他們正向她揚手呼喚。
邵庭收拾好東西,走到他們跟前,興高采烈地說道:“你們看,這裡的海多麼美,咱們明天就到這裡來遊泳……”
“不,你們不能到這裡來玩,”楊叔叔不等我說完,就打斷了她的話。
“為什麼啊?這裡真地好美哦,明天我們就到這裡來,”何雅韻一臉興奮地說。
“這裡……這裡的海不安全,會淹死人的……”楊叔叔躊躇著說,臉色似乎帶著不安。
“我可不怕,我念小學的時候就在遊泳比賽得過獎呢!”高飛說得滿懷自信。
“這裡有水鬼,會在水裡拉你們的腿!”楊洪說,悄悄走到邵庭身後扮了個鬼臉,提著逮來的山鼠在她眼前直晃。
“哎呀,你討厭!”邵庭受了一嚇,一把推開他。
楊叔叔似乎也被楊洪嚇了一跳,匆匆地連聲催我們說:“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阿嬤要著急了。”
他們幾個男生說著笑著,一起走下山。邵庭跟在楊叔叔身邊,一路上把嘴噘得可以掛上三隻最肥的山鼠。
接下來幾天,他們幾個人或者跟著楊叔叔出海看捕魚,或者到彆的海邊遊泳。
雖然,這裡四周的海同樣十分迷人;而邵庭卻總惦掛著美麗非常的東岸海灘。
同時,李剛隱隱覺得當天楊叔叔還有什麼瞞著我們——蒙在麵紗後的神秘感,更加讓人對那裡念念不忘:那裡,在滿月的晚上,會更加美吧。
“對,我得在滿月的晚上到那裡去感受那種我從來都想象不到的美;不然,這趟我真算白來了。”
這晚,我在床上透過窗子望著天上將圓的月亮,展轉不已。
翌日,邵庭留在楊叔叔家,整理那天的速寫跟畫稿。而阿嬤就在院子裡太陽下修補魚網。
後來,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跑過去跟阿嬤閒扯起來。
“阿嬤,楊叔叔怎麼不要我們到東邊那裡的海裡去玩啊?那裡那麼美,是整個島上最漂亮的地方了,如果要被旅遊公司開發了,真不知道能賺多少錢呢!”
“那裡啊——”阿嬤停下手中的活兒,拉了拉身下的小板凳,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可真不能去。以前在那兒鬨過鬼。”
“什麼,真鬨鬼了?這可被楊洪這小子給說中了。不過,我可不大相信,這麼美麗寧靜的地方,會鬨鬼——一點都不像。我也不相信什麼鬼神之類的東西。”
“你們城裡人,有文化。不過,有很多東西,你們年輕人冇見過,也難怪。”
阿嬤一臉的不以為然:“本來,那裡一直平平靜靜,我們的船以前也靠那裡。後來,自從那裡死過人,就不安寧了。村南頭的三叔公就在夜裡見過,一艘鬼船啊……”
“那是怎麼一回事?”
“是我們村裡頭的一個瘋子,帶著女兒到海裡去找她老公了,找不到,就回來鬨——唉,可憐……城裡人,靠不住——
你彆怪阿嬤,阿嬤不是說你們——唉,反正,那年頭……唉,不說了,不利市。
我們靠海神爺爺過日子的,不能不信,忌諱也多。”
阿嬤不願再把這個話題說下去,隻喃喃地念著“菩薩保佑,大吉大利”。
“哦……”邵庭越聽越摸不著頭腦,而好奇心卻越來越重了。
明亮的月色遍灑在這個偏僻的魚村,到處都是一種與世無爭的寧靜,隻有隱隱的浪濤聲,和一兩聲低低的狗吠偶爾從窗外傳進來。
如此寧靜的夜晚,李剛他們早就聽周公講道去了,但邵庭卻難以入睡——蠢蠢欲動的好奇心一直慫恿著我。
悄悄地,她披上外套,起床走出門口,繞過後村望東邊而去。
海水如一雙溫柔的手,在輕輕地洗刷珍珠般的沙子。
這時的海麵,已不像日間那般色彩紛呈,滿眼都是深沉的藍色,與同樣深藍的天空一起,仿佛合奏著一闋舒緩而輕柔的夜曲。
而她,和恬然的月亮,就是兩個著迷的聽眾。
夜色,在天籟裡更濃了。薄薄的夜霧,從紅樹叢裡偷偷升起。
一點小小的黑影,仿如樂曲裡一聲變奏,從海那邊黑暗的深處駛往岸邊,打斷了原來的和諧。
起初,模模糊糊,不易讓人察覺,後來,越來越變得清晰。
那是一艘小船,早就被輪船淘汰了的劃槳的木船,穿過海麵上的霧,靠近那個廢棄了的碼頭,停下了。
邵庭似乎聽到了輕微的歎息,和哭泣聲。
她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讓她站起來,走近了那艘在漁村傳說中來自奈河的幽靈之船。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慢慢地從那艘小木船上走了下來。
一身漁家的普通衣服,雖然很舊,但依然整齊乾淨。在她清秀,卻蒼白的臉上,依稀帶著兩道淚痕。
邵庭呆呆地站在岸上,手足無措。
當那個女子驟然看到她時,一刹那,她的眼裡仿佛閃過一線的驚喜。
但走到邵庭跟前時,眼裡的驚喜隨即被失望所掩蓋。
然後,她轉過身,向沙灘走去。
邵庭突然地大聲向她喊道:“你——你是誰?你為什麼不讓彆人來這裡?你就是村子裡說的那個瘋——那個……”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無法判斷眼見的情景,是夢,還是真。
良久,邵庭才夢囈般地向那個站在一棵高大的椰子樹下,朝著大海凝望的女子問道:“你知道你們村子裡的人都被你嚇怕了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否有什麼委屈?”
“我隻是在等一個人,”那個女子仍然癡癡地望著大海,頭也不回地喃喃說道。
“但他們都怕你……”
“他說過,會回來的,”女子並不理會我的責問。
“他是誰?以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進城了。他說,他對她不是真心的,但她的爸爸能夠幫他的忙,在城裡給他安排一個好的工作。
等他把一切都辦好了,就會離開他,回來帶我走的。
但我等了這麼些年,他還不回來。我隻好帶著孩子去找他,去問他……”
女子喃喃地自言自語。
“他在什麼地方,叫什麼名字,我替你去找他,”一股熱血陡然湧上邵庭心口。
“你的心地真好,”女子回過頭,蒼白的臉上掠過慘然的一笑:“我的孩子要醒了,他要醒了……”
她不再理會我,離開了海灘,走回船中。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天地間,隻剩下大海、黑夜、月亮,和不知所措的邵庭。
楊叔叔找到了睡在沙灘上的我。他對我半夜到這裡來這種行動感到不可思議,並且非常地不滿。
“這個地方,半夜三更地,有什麼好待的。你們城裡人的想法,真是奇怪……”
邵庭她也不知道半夜裡的一切,是否真地發生過,抑或是在她潛意識下產生的一個奇異的夢境。
回去村子前,我留意到那個從幽靈船上下來的女子所站之處的那棵樹上,模模糊糊地有兩個用刀子刻上去的簡陋的小人兒。
在它們下麵,還有些字跡,寫的,依稀能夠辨認出是兩個名字:阿明,和阿娣……
在小輪船“突突突”的輪機聲中,我們離開了這個小島和這個寧靜的漁村。
一路上,李剛幾個老是追問我那天晚上乾什麼去了,碰到什麼了。她無法回答他們。
而楊洪在一旁揶揄著,說她被鬼迷了,回到家要請神趕鬼。邵庭對之置之一笑。
在她的畫稿中,有一幅畫,畫麵是滿月之夜下的海岸,海與天美得仿佛一闋行進中的夜曲。
在岸邊,有一艘破舊的小木船,和一名佇立著的年輕的女子。
在女子的身後,有一株高大的椰子樹。椰子樹的樹乾上,刻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下麵寫著兩個名字:阿明,和阿娣……
幾年後,那個小島果然被開發成為旅遊區。然而,卻再也聽不到有誰說過關於“幽靈船”的事……
後來,邵庭在學校開辦了個人的畫展。根據那幅畫稿創作了一幅油畫,名字就叫《幽靈船》……
邵庭聽人說,在她的畫展中,曾經有一個五十開外,紅光滿麵的男人來過。
他在《幽靈船》前麵突然失驚跌到;然後,麵無人色地匆匆離開了……
那個男人就是我們的解剖課的老師……陸軍玖。(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