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節骨靈傳說
“取墓中屍骨一截,滴人血其上,置火中焚燒,可見供血人之壽數。”
張詳用食指和拇指從口袋裡捏出一節人體的脛骨,仔細端詳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學校後山因施工挖出一座古墓,好事的學生把墓裡的屍骨洗劫一空,有的為了好玩,有的為了嚇嚇女生。
“誰先來,”楊洪開口了。
“你們先試試吧。”張勳拾的一堆柴火正雄雄地燃燒著,整個牆角映出了火光。
“我先來吧。動作得快點兒,要是巡夜的老師來了,就不好辦了。”張詳掏出了一把小刀,用浸了酒精的棉團擦拭著,然後,在食指上劃了一道傷口。
橫衝直撞的血液找到了出口,紛紛奔湧而出,一滴滴地落在脛骨上。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脛骨扔入火堆中。三個人屏息靜氣,靜等奇跡的出現。
“幾分鐘了?”張詳不耐煩地問道。時間在這個時候顯得異常漫長。
張勳看了看表:“五分鐘了。”
“媽的,那本書可能是騙人的。”張詳舔了舔食指上的傷口,“把我們當傻瓜來騙,走了。”
一股寒風灌入牆角,三個人渾身一陣哆嗦,紛紛站起身來。
楊洪一腳踢散了燃燒著的柴火,嘴裡罵罵咧咧,跟著兩人離開了。
陰暗的牆角突然亮了起來,那根脛骨上空飄出一團綠色的螢光,螢光之中有一串字十七年七天。
這時,離牆角不遠的一棵大樹後麵飄出了一個身影,他定定地望著那一團螢光,嘴裡發出一陣嗬嗬的笑聲,久久地在四周回蕩。
張詳一大早就起了床,今天是他的十七歲生日。
今晚,他打算和李剛還有幾個好友一起慶祝生日,已經訂好了酒席,接著再去KTV唱歌。
為了這次生日,張詳攢了三個月的工資,才籌到了一筆錢。
張詳邊哼歌邊洗漱。從洗手間出來時,楊洪正好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開口就祝張詳生日快樂。
楊洪發覺他臉上露出了驚訝和興奮交織的神色,不禁問道:“怎麼了?”
“冇 冇什麼。”張詳掩飾著轉過身去。
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回頭悄悄地望著楊洪,喃喃道。
“我的媽呀。”
寢室裡的其他人一個個都起了床,張詳愣愣地望著這些人,臉上陰晴不定。
上課的時候,張詳的內心仿佛洶湧的波濤,一刻也無法平靜。他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
每個人的頭上都飄著一道綠色的螢光,螢光裡都有一行字,標示著每個人的壽命。
張詳望著班花邵庭,歎了一口氣,心裡念叨著 “唉,紅顏薄命。這麼個大美人,隻能活到十八歲。”
旁邊的張勳望著神色怪異的張詳,問他歎什麼氣。
張詳用手向前指了指,想起了什麼,又若無其事地說冇事。
“莫名其妙。”張勳給了張詳一個白眼。
下午一放學,張詳就帶著一幫同學衝向了飯館,有吃有喝,每個人都興高采烈。
張詳卻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放過眼前出現的每一個人,他們的頭上都頂著一團螢光,看得他時而驚歎,時而惋惜。
可他為什麼看不到李剛頭上的熒光綠……
飯局一結束,一幫人又去了KTV,一個個破鑼噪子吼得天翻地覆。
張詳幾瓶啤酒下肚,已有幾分醉意,踉踉蹌蹌地往洗手間走去。
方便之後,張詳往洗手台前一站,瞄了一眼身前的鏡子,眨了眨眼睛,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他用手不住地揉著雙眼,確定自己冇有看花,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
他的頭頂上有一團螢光,螢光中有一行字:十七年七天。
張詳正值青春年華,想到自己剛過完十七歲生日,就即將迎來自己的死期,他越哭越傷心。
楊洪走了進來,伸手去扶坐在地上的張詳,問他怎麼了。
他便死死抓住楊洪的手臂,全部的悲傷化成一聲怒吼:“為什麼?”
張詳的手因用力過度開始微微顫抖,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楊洪頭上顯示的壽命在慢慢減少。
自己偏頭望了望鏡子,他頭上那團螢光中的數字變成了十八天。
張詳更加用力地抓住楊洪,雙手似乎成了一個水泵,正拚命地抽走楊洪的壽命。
楊洪驚恐地望著他 “你抓疼我了。”
張詳獲得了一年的壽命,才鬆開了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楊洪呆立半晌——張詳剛才還涕淚滂沱,現在卻變臉般換了一個人。
見他冇事了,楊洪趕忙告訴他,張勳和一幫社會青年動起了手,叫張詳快去幫忙。
二人衝到大廳裡,發現張勳正和一幫社會青年對峙著,打鬥一觸即發。
為首的一個小青年叫囂著,原因隻不過是張勳不小心把痰吐到了他身上。如果不留下洗衣錢,小青年就不讓張勳離開。
張詳擋在了張勳身前,好言好語地勸說著小青年。
小青年隨手一掌摑在他臉上。
張詳臉上火辣辣的,他雙眼一瞪,緊緊地抓住對方的手臂。
小青年被抓得莫名其妙,想甩開卻怎麼也甩不脫。
張詳臉色一變,換了一副和善的表情,掏出一百元遞給了小青年。
“孬種。”在小青年的罵聲中,張詳帶著同學們離開了。
楊洪咽不下這口氣,一路上嚼著舌根,說張詳像個女人似的怕事。
他冇有反駁,因為他拿到了更寶貴的東西。
那個小青年的壽命隻剩下了十天。
張詳一夜未眠,整個人處於興奮狀態,心裡浮想聯翩:如果把人家的壽命不斷補充給自己,那不就可以得到永生?
張詳突然跳下床來到楊洪床前,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身上。楊洪的壽命不斷減少,還剩三十天的時候,汪洋停住了。
他自己搖了搖頭,這樣做太不夠朋友了。他靈機一動,再次把手搭在楊洪身上,心裡默念著:回去,回去。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張詳手臂上奔湧而出,他渾身一陣痙攣,隻看見楊洪的壽命不斷增加,剛好達到他應有的壽命時,這股力量消失了。
張詳再一用力,楊洪的壽命又增加了一天。他不斷追加,楊洪的壽命多出了一年。最後,他又把這一年收了回來。
回到床上,更加興奮。除了能吸走壽命,還能轉移出去。如果自己把吸來的壽命賣給有錢人,那不是又能長命,又有無儘的財富了嗎?
這天底下最為寶貴的兩樣東西,即將成為自己的囊中物。
張詳差點兒笑出聲來,這好事怎麼就被自己攤上了。
天剛亮,張詳就起來了。他每見到一個人就禮貌地打招呼,再上前拍拍人家。
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他一概不放過。
每個人都訝異地望著眼前這個人,像看著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瘋子。
張詳並不多取人家的壽命,每個人都隻取一年。
他自我安慰道,一年而已,也不差這一年,我可算是大慈大悲了。粗略一算,加上昨晚吸取的小青年的壽命,現在也不過七十來年。
這時,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竄出一個人,一下撞到汪洋的身上。張詳認得他是三班的高飛,一個又高又壯的家夥,差點兒把他給撞倒。
高飛連連說著抱歉,順勢拍了拍張詳的肩。
張詳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高飛手臂上湧來,他竭力抗衡著。
高飛鬆開了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張詳。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
張詳發現高飛頭上的那團螢光顯示的壽命高得離譜,那該是多少人的生命彙成的數字啊。
高飛詭異地一笑,拔了個借口離開了。
張詳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地陷入了沉思中。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在擔心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上課鈴聲在整個校園裡回蕩著,張詳麵色如土,緩步走入教室。
眼前的一幕更讓張詳不知所措,後背頓時生出一陣寒意——全班幾乎所有同學的頭頂上顯示的壽命,都隻剩下了一天。
唯獨李剛頭上冇有數字?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為什麼?
課間操的時候,整個操場上每個人頭上頂著的一團螢光,都顯示著他們的壽命隻剩下一天了。
張詳再也按捺不住,整個人呆若木雞,整顆心跌入了穀底。
課間操一結束,張詳就拉著楊洪和李剛躲到了一個角落裡,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張詳分析著,古墓裡的古書應該不隻一本,因為能取走壽命的人不隻他一個。他提到了高飛。但全校三千多人,靠高飛一個人也無法完成,應該還有其他人。
楊洪建議找到這些人,讓他們把壽命還回去。
張詳歎了一口氣,誰又會把自己的壽命拱手交出呢?
李剛建議去查查那本古書,也許記載了解決之法。
三個人飛也似地往寢室跑去。
張詳翻閱著這本文詞生澀的線裝書,嘴裡罵罵咧咧,抱怨自己語文課冇認真聽講。
這本書三人根本冇有細看,看了前麵幾頁,以為能查看自己的壽命,就開始做實驗,現在不得不硬著頭皮一字一字地讀下去。
他們討論來討論去,還不斷地翻查著字典,最終發現了書中後半部記載了吸取壽命的能力以及歸還壽命的方法,大致如下。
將吸取壽命的人封住七竅達一刻鐘,采集的壽命便會自然消散,回歸主人。
張詳皺著眉一刻鐘足以讓人窒息。不過,用幾個人的命換幾千人的命,也是值得的。
三人主意已定,立刻去尋找高飛。
高飛雖然人高馬大,但可不是三個人的對手。
張詳怒斥著高飛,讓他把壽命還回去。
高飛被三個人綁著,死活不肯就範。
三個人押著高飛來到學校後麵的水池,相互望了望,仿佛在詢問誰動手。
李剛不聲不響地走上前,一下把高飛的頭按進了水裡。
高飛奮力掙紮著,但因為有繩索在身,根本掙脫不了。
高飛漸漸地失去了意識,身體的撲騰也越來越微弱,生命從他的身上慢慢流逝。
在三人的身後,一個身影一閃而逝,如果仔細聆聽,會聽到一聲長長的歎息。
李剛突然停住了,一把把高飛拉出了水麵,“我做不到。”
高飛死裡逃生,不住地咳嗽著,卻冇有一絲的悔意。
張詳問高飛那具屍體的頭骨讓誰拿走了。
“王浩。”高飛道。
為什麼要找王浩?
張詳解釋著,他在那本古書上看到過,隻要找到屍體的頭骨,把四個人的血(必須有男有女)灑在頭骨上,再置於火中完成祭祀,所有的詛咒就會打破,吸取壽命的能力會即刻消失,采集的壽命也會全部歸還給它的主人。
楊洪抱怨著張詳為什麼不早說,害得大家瞎忙一場。
張詳沉默著,一旦詛咒打破,他吸取的壽命就會消失,連那個小青年也會重新獲得壽命。
但是他,將隻剩下六天的生命。
“那個頭骨你放哪兒去了?”張詳望著王浩的頭頂。王浩的壽命也隻剩下一天,說明他並冇有使用過那個頭骨。
王浩一愣:“李剛,不是你拿去了嗎?”
此言一出,張詳和楊洪同時望向李剛。
“我給邵庭了。”李剛拔腿就跑,留下滿臉疑惑的眾人。
夜色漸漸侵襲著這個光明的世界,當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大家還是冇能找到李剛。
時間已經不多了,全校三千多人危在旦夕。
張詳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楊洪不耐煩地走來走去。
這時,響起一串敲門聲,門並冇有關。
推門而入的是邵庭,她的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李剛。
邵庭說明了來意,原來李剛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李剛哭了起來 “邵庭隻能活到十八歲。”
原來,李剛在張詳之前已經做過了滴血問壽命的實驗,從而獲得了和張詳同樣的能力。
他看到了邵庭的壽命,暗地裡把吸取來的壽命轉給了她。
李剛一直在追求邵庭,卻總是被邵庭拒絕。
“你能來告訴我,問我的意見,我很開心。”邵庭含笑望著李剛,“以前我不怎麼喜歡你,現在,發覺你這人還不錯。可能,我會愛上你喲。”
李剛聽著,卻越來越傷心,越哭越大聲。
他知道,邵庭會放棄自己的壽命來拯救全校的同學。
他大吼道:“張詳也隻剩下六天了。”
眾人一驚。
“冇事,可能,可能”張詳說著,眼角的淚滑過腮幫。
眾人互相安慰著,哭成了一團。
“等這事完了,咱們再想想彆的方法。要不,你吸我的命去用吧。”楊洪說道,“咱兄弟倆一人一半。”
他回頭望了望李剛和邵庭,“你們小兩口就自己分著用。”
大家笑了起來,冇有人去拆穿楊洪的話。
四個人並排坐在操場上,無奈地望著遠方,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大火。他們救了全校人的命,可是所有人都不會知道,冇有人會對他們說謝謝。
這個秘密會一直埋藏在四人的心裡,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
也許死亡是可怕的,但是如果有值得讓你去犧牲的事情,那麼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
“我死了以後,記得送個好一點兒的花圈,你那品味我可不敢恭維。”張詳摟著李剛的肩打趣道。
“一定送個好的,一定。”每個人的眼角都掛著淚。
黎明即將到來,陽光終究會衝破黑暗。在張詳和邵庭的頭上出現了一團螢光,螢光裡,他們的壽命在不斷增加。不過,冇有任何人察覺。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身影一閃而冇。
如果可以定格,你能看到這個人臉上的笑容,是一種滿足的笑容。
因為人間尚有希望,尚有愛和奉獻。
那個給他們壽命的“人”,正是骨靈精靈……
時間慢慢的過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半夜,大家各自回到宿舍,張詳和邵庭睡在各自床上,等著在睡夢中慢慢死去……
清早,一縷陽光照進了宿舍,照到了張詳的床上。
“大清早,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詳對著陽光發火。
邵庭也被這清晨的陽光喚醒,看了看自己並冇有死去。激動的哭了起來,嚇得室友連忙上前安慰。
“李剛,李剛,我,我冇有死。”邵庭連忙把這好消息告訴他。
“是的,是的,張詳他也好好的!”李剛比誰都激動,因為一個是他的好兄弟,一個是他喜歡的人。
楊洪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們命不該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李剛看著自己得好兄弟張詳,“今天我請大家吃飯,把高飛和邵庭也叫上吧。”
“你小子請客,我們一定到。”楊洪奸笑得說到。
大夥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向著教學樓走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