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節彼岸花
自從發生了瘟疫之後,村裡幸存的人認為那裡不吉祥,邪氣太重,商議決定集體搬遷到以東一公裡的地方,也就是現在奈落鎮的位置。
估計可能有遠足,趙靈兒換上輕便的衣服,隨寧所長和汪源一同前去秦家寨舊址。長久以來人們畏懼秦家寨慘案的種種可怕傳說,無論墾荒、旅遊都不敢擅自靠近一步。
據說六十年代***的時候,明明秦家寨舊址那邊長滿了能夠果腹的野生番薯,但是人們寧可餓死,也不願意再次踏入一步。這幾十年以來,
汪源他們怕是唯一的入侵者。
歲月的力量真的非常驚人,幾十年冇有人類活動,通往秦家寨舊址的道路老早被植物占領,撥開一叢叢的樹枝,眼前豁然一亮,秦家寨到了!
趙靈兒極目遠眺,眼前視野開闊,除了草叢、小灌木,冇有高大的喬木生長。秦家寨舊址似乎在時間軸上凝固了,明清、民國時代建築風格的房屋保存得非常完好,依稀可見當年的繁華盛狀。隻有建築裡麵偶然鑽出一隻野兔,提醒人們,這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大家心境不一,趙靈兒和汪源更多的是對曆史滄桑的懷舊感,而寧所長遙望死鎮,憂心忡忡。秦家寨雖然號稱鬼域,其實並不見得可怕,絲毫冇有電視中那種廢墟特有的陰森的感覺。
倘若不是寧所長不時提及秦家寨的慘案,趙靈兒都恍惚覺得這是一次郊遊遠足。
中午大家簡單地啃了麵包填飽肚子。這一路上並冇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在約摸兩三點的時候,準備返身離開秦家寨,沿原路返回。
離開死鎮的時候,趙靈兒倏然一凜,覺察空氣中布滿了不安的因子,一陣涼風吹過,颼颼的有點冷。再看旁人,汪源四下裡緊張地張望,寧所長則是把手摸到腰間。
這時,一大幫人猛然從樹林裡麵鑽了出來,他們清一色地穿著迷彩服,難怪一時之間冇有發現。每個人臉上都戴了可笑的麵具,或灰太狼、或孫悟空、或奧特曼,與鎮子裡麵原本充滿神話色彩的麵具不同,恐怕是為了方便辨識。
迷彩服加上古怪的麵具本來應該是很好笑,可是瞧著他們手裡操持的家夥,趙靈兒他們頓時把笑意硬生生地吞下。
帶頭的灰太狼麵具站出來叫道:“外鄉人,我們這裡不歡迎你們。尤其不歡迎你們來乾涉我們的事情。你們最好滾得遠遠的,否則……”他掂了掂手中的鐵棍,含義不言而喻。
寧所長猛然拔出一隻手槍,指著他們,大喝道:“誰都不許過來,不然我開槍了。”
灰太狼輕蔑地一笑:“打啊,有種你打啊I”
寧所長居然對著灰太狼就是一槍,回頭朝他們喊道:“快跑,去死鎮!”
灰太狼頓時癱在地上,不住鬼號,同夥一哄而散,逃之天天。
趙靈兒目瞪口呆,剛開始以為來的是什麼凶惡的暴徒,哪知道這麼不禁打。寧所長上前揭下灰太狼的麵具,麵具下是一個不認識的普通鄉民。
寧所長問道:“你是誰,是什麼人指使你過來的?”
“饒命饒命!”鄉民跪在地上哆嗦著求饒,“我們收了一個人的錢,那個人叫我們將你們從這裡趕走。每個人一百塊,早知道你們有槍,我就不乾了!”
寧所長一愣,問道:“那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這個,你也知道,鎮子的習慣是都戴麵具的,那 人戴著阿修羅的麵具,不過我可以肯定那是一個女人I因為她身上帶著女式香水的味道,雖然很淡。
這個家夥鼻子倒是像狗一樣靈。
女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羅刹鬼,還有一個神秘的女人,都相繼出現,在這個詭異的奈落鎮裡麵,究竟蘊藏著什麼秘密?
回到奈落鎮的時候,天色已晚,寧所長與葉優良等相互告辭就分開了。月光流轉,不久霧靄彌漫,旅館地勢低,趙靈兒忘了關上門窗,房間裡麵亦是白蒙蒙的氤氳,仿佛浸在水裡。
她的眼皮漸漸沉重,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生的第六感倏然發動,靈兒猛然張開眼睛,月光明亮,清清楚楚地瞧見四個人圍在她睡床的四個角。他們身穿著素白的衣袍,臉上那毫無表情的青白麵具,越發猙獰。
趙靈兒正要喊叫,其中一個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其他三人將床單一卷,如同麻袋一般扛起來。
她被困在裡麵,動彈不得,不時扭動,嗚嗚號叫,驚恐不已。她心中卻想到,他們怎麼會不聲不響地闖進來,其他人呢?
趙靈兒雖然被裹在床單裡麵,但眼睛可視,依稀覺得這些人是往秦家寨舊址前行,果然很快到達了樹林。
冷不防,一條紅色的影子飛出來!身形靈活,雙腳呈一字彈開,啪啪擊中兩個人的腦袋,頓時跌倒。
另外兩個人放下趙靈兒,撲向紅影子,隻見後者又飛起來,一記掃堂腿,就已經把對方擊倒,身法乾脆利落。她終於落在了地上,抬頭看清了那個紅影子——一身紅色的袍子和猙獰的麵具,不禁吃了一驚:羅刹鬼I
趙靈兒見羅刹鬼朝自己過來,急忙裝作昏迷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任憑他把床單攤開。待他半跪下查看靈兒的時候,她瞅準時機,冷不防動手,扯下羅刹鬼的麵具。
“果然是你!”
羅刹鬼也吃驚不已,呆呆地站立著。
這個羅刹鬼,就是趙靈兒見過的警察張文斌!
之前他們一離開警察局,就受到了羅刹鬼的襲擊,時間上哪有那麼湊巧,所以從那時開始趙靈兒就懷疑他了。
張文斌回過神來,苦笑道:“我並不是如你想的那般,我是來救你的,請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張文斌說道:“”這裡不**全,那幫惡棍還會回來,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他又帶上麵具,拉著趙靈兒奔出這片黑森林。
張文斌本姓秦,其實是幾十年前毀滅的秦家寨後人。他的祖父因為在外麵賣草藥,逃過了一劫,之後他離開了這裡,到外地入贅張家,於是我就姓張了。
相信你也了解到了,秦家寨的人,信奉一個邪教,但是我祖父言之甚少,到死也冇有透露什麼內容,這叫我很好奇。他隻曉得這種邪教有邪惡的活人祭祀,還有狂歡活動。
之後他當了警察,被分配到了這裡,這時我才驚訝地發現,這個邪教在幾十年後又複活了,而且變本加厲地用活人祭祀,每年都有無數遊客失蹤。
身為警察,他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就開始秘密調查。那天你們來我這裡詢問,我怕你們冒冒失失地出問題,被邪教的信徒發現,所以就扮作羅刹鬼,想把你們嚇走。
“那麼今天在死鎮,也是你派人要趕我們走的?”
“什麼?”張文斌莫名其妙。
趙靈兒啞然,她突然想到,那個指使者是女人,怎麼可能是張文斌這個大老爺們了!
突然,張文斌將她壓倒,低聲”噓“了一下,示意有人過來了。
“追。快追!你們這幫飯桶,居然叫那個女人給跑掉了。要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秘密,我們就完蛋了。”
有人在大聲斥責,應該是剛才捉趙靈兒的人。
西窸窸窣窣索草叢的聲音傳過來,靈兒暗暗著急。張文斌在她手心裡悄悄地寫字,她讀懂了他的意思:“等下我引開他們,你抓緊時間跑開。”
趙靈兒點點頭。
張文斌戴著羅刹鬼麵具,突然一躍而起,飛快地朝遠處逃去。頓時引得眾多邪教信徒大亂,紛紛怪叫:“羅刹鬼,羅刹鬼。快去追他。”
那些教徒一擁而上,追著張文斌而去,趙靈兒探出腦袋,外麵一片寂靜。天上冇有月亮,星光也被浮雲遮住,四下裡一片漆黑。
但見天空中飛舞著無數紅色的小點,大過螢火蟲,齊向一邊聚攏,趙靈兒本能地循著光亮前行。近了,看到那一隻隻紅色的小蝴蝶,猶如著火一般的耀眼,在這漆黑的夜裡特彆醒目,飄飄蕩蕩飛向天空。
“冥蝶……”趙靈兒喃喃說道。
所謂冥蝶,其實是一種夜行的蛾子,翅膀上的鱗片能夠發出螢光。家鄉古老傳說裡,冥蝶如火焰般耀眼,乃是冥界使者,帶走幽魂,是彼岸花的化身。
那冥蝶越聚越多,竟然如路燈一般明亮,漸漸帶趙靈兒來到一個園子裡麵,說是園子,因為這明顯是人工開墾的。
規劃整齊的田地,外麵圍著柵欄。園子處在深深的林子裡麵,隱蔽之極,若不是她無意中循著冥蝶過來,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裡。
園子裡麵,種植著無數如同烈焰般的植物,一陣輕風吹過,將植物的花瓣吹落飄散過來,仿佛一隻隻小小的冥蝶。
趙靈兒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細細辨認後吃驚地自言自語:”這不是彼岸花嗎?“
她喜歡種植花草,對於一些花類有一定了解。然而這種彼岸花,卻不是一般的彼岸花,仿佛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在吸引著她!
看著看著,趙靈兒忽然覺得頭暈起來葉優良猶如墮落了無儘的深淵,這時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醒醒,醒醒!”
趙靈兒張開眼睛,麵前是張文斌焦急的麵龐。幸好隻是南柯一夢,她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於是直起身子問道:“我……怎麼啦?好可怕的夢。”
幸好張文斌及時趕過來,不然靈兒就會中毒,陷入永恒的夢境。
張文斌捏起手裡的一朵彼岸花,說道,“這就是一切罪惡的根源。”
趙靈兒莫名其妙,問道:“這花怎麼啦?”
這不是普通的彼岸花,這是冥界來的邪惡彼岸花,它有著特殊的魔力!
張文斌頓了頓說道,“這種花含有極強的興奮劑,刺激人的神經,製造幻覺,假如提煉出來,是比***還強的毒品。”
趙靈兒一驚,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種植這些毒花?”
張文斌仿佛吸食了毒花一樣,興奮地說道:“不錯,由此我猜測,那些所謂的邪教徒,其實不過借著邪教的外衣,掩飾他們種植毒品的真相。而那些失蹤的人員,則是無意中發現了毒品種植場所,才會被殺人滅口。”
趙靈兒神色黯然,此刻她想到,葉天放作為菌類學者,到處跑來跑去調查,說不定也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地方,才導致失蹤。
張文斌拉著趙靈兒問道:“你的身體還能走嗎?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向市裡的警方報案。鎮上的警察係統,已經被他們滲透了。”
張文斌熟悉路況,於是趙靈兒就跟著他往外走,希望儘量在天亮之前走出去。因為天亮之後,種植新型毒品的人們很容易發現他們的行蹤。
他們急速地在森林裡穿梭,倏然,趙靈兒腳下一滑,被一個異物絆倒,摔倒在地。她低低地叫了一聲,低下頭看了一眼將她絆倒的東酉,發出響亮地喊叫:”死人,死人!“
一具骸骨從落葉堆裡麵露出半個身子,蜷縮成一團。因為有個大男人在場,趙靈兒稍稍壯大了膽子。
張文斌小心翼翼地蹲下,仔細查看骸骨,以他警察的專業知識分析道:這具骸骨骨架寬大,顯然是個男人;顱骨縫隙剛剛愈合,死前他才二十多歲。
從風化程度看,這是一具一年前的骸骨,說不定就是失蹤的遇害者之一,因為地點隱蔽,一直冇有被人發現。看來是由於夏天雨水猛烈,把它給衝了出來。
“可憐的家夥。”趙靈兒搖搖頭,她看著屍骨,突然發覺屍骨上有尚未腐爛的腈綸西裝殘片非常眼熟,頓時顧不得害怕和惡心,拉住屍骨的西裝,往它口袋裡掏去,摸出一隻皮夾。
皮革具有良好的抗腐蝕性,儘管埋在土裡一年多,也不過表麵沾了一層泥土而已。趙靈兒慌慌張張地拉開錢包,隻瞥了一眼,立時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抹上了一層白霜。
張文斌一呆,不明白為什麼趙靈兒會這般失措,他撿起那隻錢包翻看,裡麵的夾層中,帶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有著和靈兒的合影。
張文斌恍然大悟,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節哀順變。”
這具屍骨,便是趙靈兒的前男友葉天放。
靈兒 許久不說話,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來。半晌,她抹抹眼淚抽泣道:“我明白。我早有準備,但是——卻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找到他的遺體。”
張文斌說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要抓緊時間逃出去,不然你也會和他一樣的下場。假如你無辜喪命,你的前男友即使在地下也會傷心的。來吧,跟我走。”
趙靈兒外表柔弱,內心卻非常剛強,她點點頭,在張文斌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正要轉身離開,忽然”咦“的一聲,又彎腰從屍骨的手心裡挖出一團東西,捧在手心裡。
張文斌看過去,那是一簇白色的”小花“,每株長約一厘米,花莖有如頭發絲般粗細,莖上有如米粒大小的一個白色花骨朵,花形如鐘,每朵小花都有四個花瓣,卻冇有葉子和根。
趙靈兒瞪大眼睛自言自語:“冇有根就生長,這是一種菌類。天放是研究菌類的,現在有東西長在他的屍骨裡,一定與他有關!”
張文斌感到一陣寒冷,長在屍骨上的菌類,聽起來就不是好東西,這女孩居然還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
不過眼前也顧不得了,他馬上拉著趙靈兒離開。可還是遲了,這段時間內,那幫歹徒已經有了準備。
一陣”汪汪“聲傳來,張文斌透過縫隙窺探,不禁臉色大變,暗叫不好!極樂教的信徒曉得在偌大的森林裡麵追尋兩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他們牽來兩頭凶猛的狼犬。
趙靈兒和張文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逃跑。此刻離他們太近,難保不被立即發現,若是走遠一些,或許尚且有逃脫的機會。
不過走了片刻,兩條腿終究不如四條腿,背後”汪汪“聲大作,她甚至來不及上樹躲避,那惡犬就撲上來,抓住了趙靈兒。
張文斌猶豫了一下,眼見手電筒光柱亂躥,猜想那幫人傾刻便會追上來,於是狠下決心,轉身離去。
那些極樂教的信徒由惡犬牽引,很快追到趙靈兒跟前。她冇有反抗,乖乖地坐在地上任他們帶走。
他們一起穿過彼岸花花圃。來到了一個古老的祭台前,那邊站著一個人,身穿白色的長袍,臉上戴著木製的麵具,兩隻眼睛露出來,盯著趙靈兒,低沉地說道:“捉來了?”
未待信徒回答,趙靈兒突然叫道:“寧所長?”
她身子徒然顫抖,這人把臉埋藏在麵具底下辨彆不出,但是聲音無論如何是不會玫變的。
這個家夥,竟然是寧所長!
寧所長想不到居然被認出來了,索性一把扯掉麵具,哈哈大笑道,“不錯,正是我。”
趙靈兒仇恨地盯著他,問道:“你故意以調查邪教的事情博得我們信任,究竟有什麼目的?葉天放……是不是你害死的?”
寧所長湊近趙靈兒說道:每年都有很多人來此尋找他們失蹤的朋友或者親人,我們都會想辦法打發走。
但是你們要找的人比較特殊,所以我親自出馬,看看你們了解到什麼情況,顯然你們什麼也不了解,那麼我就冇有什麼顧慮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葉天放我冇有傷砉過他一根手指。他失蹤之後,我也一直在找他。
趙靈兒一呆,想不到葉天放不是寧所長他們一夥殺死的。她相信他說的都是真話。
現在自己已經落到了他們手裡,殺不殺是他們的事情,冇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哄騙她,那麼葉天放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寧所長說道:“說實話,我根本冇有騙過你,我確實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
幾年前我就開始調查,隨著調查的深入,我逐漸發現了事情的真相。當我得知的事實足夠威脅那些人的時候,他們就隻有兩個選擇:一是消滅我,二是接納我。”
結局不言而喻,自然是接納了。
寧所長繼續說道:“但是假如他們想殺我的話,必然會引起上麵的注意,更加深入的調查將繼續進行。
因此他們不得不接納我。我也由於一個人的關係,加入了他們當中。這個人,便是我心愛的女人。”
但是寧所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似乎另有隱衷,冇有再說下去。
趙靈兒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憑他的聰明才智,寧所長最終在這個隱秘的團體中獲得了主導權,反客為主。
寧所長揮揮手說道:“將她帶下去,很快彼岸花就要盛開了,那時候正要用她的鮮血澆灌。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它是用青春的血液染紅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