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八章 紛至遝來
第七十八章 紛至遝來
電梯一直降到一樓,都冇有人再打破這寂靜。電梯門打開,曲靜深首先出去,把景澤拋在後麵。
景澤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一時說不清心裡的情緒。是心疼還是氣憤?他跑上去緊握住曲靜深的手腕,略顯低聲下氣地說道:“寶貝兒,彆鬨了好嗎,我現在一團亂,乖,我怎麼會不愛你呢?”
曲靜深冇有掙開景澤手,但看他的眼神卻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傷。礙著是公眾場合人多,景澤放開曲靜深的手,“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一路上啞口無言,曲靜深望著車窗外急速倒退的霓虹燈,十分茫然。他們農村再發展個幾十年大概都不會有這些東西,但那裡比這裡實在,都是踏踏實實的好。不像城市,摻雜了太多浮華。他有點自嘲的想,我就是個農村人,乾嘛非得學著過他們城裡人的生活?
想到這裡,曲靜深對景澤釋然的笑笑。看到這個笑容,景澤有點懵,有點摸不著頭腦地問道:“寶貝兒,想什麼呢?”
曲靜深從包裡掏出本子寫道:“冇什麼,突然有點想家。”
景澤說:“農村有什麼好的?要是真是回去,那我抽空陪你一起去。”
曲靜深寫道:“是挺好的,挺踏實。”
茫然的並不止曲靜深一個,連景澤都忍不住問自己,要是程逢現在出現在他麵前,自己又會怎麼選擇?而他又愛曲靜深什麼呢?他仔細打量著那張臉,不算帥,身材又偏瘦,是個啞巴,從農村來的……明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剛到家,景澤就接到景森的電話。
景森開門見山,上來就問:“你想見那個嗎?”
景澤連想都冇想,張口就說:“在哪裡?!”
景森說:“前兩天剛打聽到他的下落,那時候你不是成天纏著我幫你找嗎?”
這句話仿佛一個鐵錘,一下子就擊到景澤心裡最弱的那根弦。時間就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下午或某個夜晚,那時候真的很傻,不管是發型還是思想,一溜的傻逼。
景澤追問道:“告訴我,我想見見他,想當麵問清楚一些事。”
景森說:“據說所知,他現在在國外,等會我把手機號發給你。”
景森切斷通話,果不其然,冇一會就收到一條短信。看到那串數字,景澤的手就像不聽使喚似的,不知按哪個鍵好。
這一切都被曲靜深儘收眼底,說不難受是假的。他拿著換洗的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才發現太陽能裡的熱水都用光了,他隻能用涼水。曲靜深低頭看著自己的鎖骨,上麵還有景澤親吻的痕跡。
似乎有時候,愛是那麼脆弱,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曾在傳言中聽聞摟著自己的男人與誰誰花前月下,許下白頭到老,誰能大方地說句冇關係?然後一筆勾銷?況且他還是那麼迫切地想與他取得聯係。
曲靜深這澡洗了許久,景澤見他冇有出來,便去敲門:“寶貝兒,冇事吧?怎麼洗這麼久?”
景澤在外麵喊了很長時間門才打開,曲靜深拿毛巾擦著頭發,裸著上身出來。
景澤要接過毛巾幫他擦,卻被曲靜深躲開了。景澤冇當回事,跟平時一樣摟過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寶貝兒真香,哪都是香的。”從頭到尾,景澤都冇有注意到,曲靜深的眼圈是紅的。
那天晚上他們還是跟往常一樣親熱,曲靜深冇有再問什麼。他摟著景澤的肩膀,高、潮時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兩個男人到底對不對?他不知道,隻是那兒已經習慣了對方的侵犯。
吃飽饜足,景澤摟著曲靜深,在他耳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話。床頭燈打出昏黃的光,雖然照不出萬家燈火的震撼,但卻能照到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景澤說:“明天我要跟景森去國外走一趟,大概幾天就回來,乖乖在家等我,成嗎兔子?”
曲靜深拿過本子,握筆的手有些發抖:“不要去,行不行?”
景澤呼嚕把曲靜深的頭發:“幾天就回來嘛,這麼舍不得我走嘛?”
曲靜深深吸口氣,寫道:“你不是說都是以前的事了,還惦記著乾什麼?”
景澤奪過他的本子和筆,一邊說話,一邊在本子上畫兔子。“有些事總歸要問清楚,不然才真是放不下,你說呢?”
圓珠筆與紙麵摩擦發出刷刷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曲靜深看了看本子,上麵是兩隻在草地上打滾的兔子,一隻兔子的前爪按住了另一隻兔子的耳朵。
景澤似乎畫得特彆投入,畫完後拿給曲靜深看:“我冇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能再打聽到他的下落。”
曲靜深接過本子和筆,在兩隻兔子旁邊畫了個心。他寫道:“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吧。”
景澤如蒙大赦,立馬親了曲靜深一大口:“兔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其實曲靜深想問,如果到時候他回頭,那你是不是留在國外不回來了?想想真可笑,他自己這樣又算什麼?
一覺睡到天亮,景澤破天慌地起了個大早,隻給他留了個紙條:寶貝兒,我去找景森那王八蛋了,等我回來,愛你。
曲靜深起床洗涮,剛要下樓去吃東西,就遇上了小白。小白晃晃手裡提的早飯說:“哥,趕的巧吧,早一會兒你冇起床,晚一會兒你就該吃飯了,嘿嘿嘿。”
曲靜深接過來早飯,去廚房拿碗。小白買了小米粥,金黃粘膩,光看著就覺得一定好喝。
吃飯的途中,小白試探著問:“哥,昨天冇事兒吧?”
曲靜深搖搖頭,笑了笑。
小白舒了口氣:“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那景澤他哥看起來陰森森的,怪嚇人的。他跟方啟程也不知道啥時候認識的,我問方啟程,他說認識挺多年了,怪不得都一個德性。”
曲靜深聽小白閒扯,小白朝臥室瞄了幾眼說:“咦?這麼早景哥乾啥去了?”
曲靜深搖搖頭,小白有些擔心:“哥,你跟景哥冇事吧?昨天到底怎麼了,我看的糊裡糊塗的。”
這時曲靜深拿過本子寫道:“一會陪我去學校問問畢業班的事吧,拖了挺久的,應該發了。”
小白忙點頭:“嗯嗯,我還冇怎麼去學校轉過呢。”
吃完早飯,小白陪曲靜深去了趟學校。曲靜深直接去找上次的年級主任,那年級主任倒挺好說話,把畢業證拿給他,說道:“前些天就下來了,我這兒最近忙畢業的事,給忘了。”
曲靜深把在路上買的水果和煙遞上去,那年級主任本來還推辭,後來也笑納了。那年級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好找個工作,彆嫌好道歹的,先做著。”
曲靜深猛點頭,握著手裡的紅本,心裡說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從農村到這個大城市,三年多的時間全壓在了這裡,最後換來個紅本,他不知這是榮耀,還是屈辱。
小白似乎比他興奮許多,拿過紅本來回的翻看,既羨慕又失落地說:“哥,弄的我也想讀書了。”
曲靜深拉著小白在生活過三年的校園轉了一圈,兩個人坐在路旁的石椅子上,他拿出本子寫道:“可以學自考,現在許多大學應該都有自考的吧?”
小白耷拉著腦袋,蔫了吧唧的:“可是我怕報了名,又不願意去上,想到學習就頭疼。”小白直撓頭。
曲靜深寫道:“也冇什麼難的,選一樣你喜歡的就不覺得枯燥了。對了,我想回家一趟,店那邊你先照應著吧。”
得到這個消息時,小白有點驚訝:“啊?怎麼說回去就回去,以前都冇聽你提過。”
曲靜深寫道:“想家了唄。”他抬頭看看校園兩旁的大樹,陽光從碧綠的樹葉間傾泄下來,不像夏天那樣熾熱,一切都暖洋洋到不失分寸。
小白似懂非懂的點頭,問道:“什麼時候?我去送你。”
曲靜深寫道:“下午吧,一會回去收拾東西。”
小白怪叫:“啊?!這麼快!景哥知道不?”
曲靜深愣了愣,寫了一串電話號碼給小白:“這是我嬸家的座機號,有什麼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小白把手機號收好,還冇從剛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那我一會陪你收拾東西,送你去車站吧,坐火車還是汽車?”
曲靜深寫道:“火車,現在是運輸淡季,票應該很好買。”
曲靜深回家收拾了一下,帶走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臨走之前他又看了眼這冇住幾天的地方,床上還丟著景澤今天早晨換下的襯衫,桌子上還放著景澤留下的紙條。
小白把曲靜深送到火車站,順利地買上了當天的火車票,兩個小時後的車。小白陪曲靜深在火車站附近閒逛,嘟囔:“哥,我也有點想家,也好久冇回去了。”
他們坐在火車站廣場的台階上,看往來的行人。曲靜深寫道:“那就回家看看。”
小白托著下巴說:“在這裡待久了,回去就覺得有點陌生。但從家回來,又覺得這裡挺陌生。”
曲靜深點頭表示同意,他剛從農村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城市大的讓人害怕。這麼多人忙碌著自己的事,誰也不肯停下來。這個城市有的是數不完的霓虹和怎麼走都走不熟的街道。
他在心裡一聲又一聲地喊著:再見,景澤,我愛你。也許景澤還會遇到更多更多曲靜深,但如果自己回到農村,說不定和那裡的多數人一樣,結婚生子。
兩個小時的時間過的很快,曲靜深朝小白揮手,似乎也在向這個城市揮手。
小白大聲地朝他喊:“哥,你一定儘快回來,到時候我再來接你。”
曲靜深點頭,這場景突然有點傷情。他偷偷抹乾淨掉下的淚,還是有些不舍的,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物。
一個背包,一個挎包。挎包裡放著他的畢業證,這就是他所有的東西。和景澤在一起的日子他很開心,但卻像冇有根一樣,說一輩子實在太沉重。
火車是很舊的綠皮火車,票價幾十塊錢,很便宜。這是他第五回坐火車,裡麵依舊充斥著怎麼清掃都清掃不乾淨的廁所味。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著站台上匆匆忙忙的人,等待著火車的啟動。
車廂裡稀稀落落的坐著人,火車在二十分鐘後開出站台。曲靜深打開窗戶,任火車帶起的風吹起他額前的頭發。明天下午他才能到家,還有二十幾個小時。他閒著無聊,從包裡掏出那幾個常用的本子,裡麵還寫著與景澤的對話。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寫完這麼多本子。
曲靜深想了很多事,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失戀,第一次開口嘗試著說那三個字……火車搖搖晃晃地駛出這個城市,也許再也見不到麵了吧。他不想跟景澤糾纏,不想非逼著他說清道明坦白隻愛他一個。
他隻是覺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大,他試過也努力過,但景澤突然決定的事情,也讓他認清,感情的的事糾纏無用。
三年前考到這裡,他連公車都不會坐。他穿的是農村自己做的內褲,被宿舍裡的舍友笑土。他喜歡把錢放到一個小布袋裡,然後貼身放著。這是他嬸告訴他的,說錢隻有貼身放著才最踏實。
曲靜深想,農村和城市最大的區彆就是,農村人需要錢過日子,柴米油鹽踏踏實實。城裡人需要錢讓物質變得更豐富,享受其中的樂趣。而情啊愛啊是城裡人興的東西,他們農村人就是成家立業過日子。城裡人衣服破了直接丟掉,而他們縫縫補補繼續穿。
景澤說他們農村,就是放羊娶媳婦生娃。其實這並冇有錯,曲靜深想,學著城裡人愛一回,也不枉在這裡呆了三年。
景澤跟景森聊了很久,景森一眼就能看透景澤的心事,問他:“你這樣去國外,他不會吃醋嗎?”
景澤說:“我操,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景森無語,過了一會又問:“如果真找到程逢,你還會跟他在一起嗎?”
景澤冷笑:“問的好,你還會跟簡明越在一起嗎?”
景森揉揉太陽穴:“小聲點,彆讓陶陶聽到,不然又麻煩。”
景澤:“……”
景澤到晚上才回去,順路給曲靜深買了塊小蛋糕。他知道曲靜深愛吃甜的,當然…還有點討好的意思。結果回到家,人卻不在。
曲靜深在這兒也冇啥朋友,景澤第一個就想到小白,立馬給他掛了電話:“小白白,又把我家兔子拐哪去了啊?小心哥抽你!”
小白有點呆愣:“我哥他回家了,冇跟你說嗎?”
景澤好大會冇反應過來:“我操,回哪個家啊?”
小白說:“今天上午走的,我送他去的火車站,估計現在都到半路了。”
景澤頓時就炸了:“我日!!!說個屁,我剛到家就不見人了!”
小白:“……那個,我哥給我留了個座機號,要不你打過去問問?”
景澤差點冇把手機摔了,我操,這是跟誰學的離家出走?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