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傀 04
再看那裝在玻璃瓶裡的，是一隻半腐爛的小手，冇有腐爛的地方青黑可怖，腐爛了的地方當然不可能更好看。皮肉間泛著綠沫，並如壞掉的彈簧玩具一般，迸裂出好幾叢長得亂七八糟的菌絲。看上去像發黴了，可又不是那麼簡單。在這小手露出來的一截骨頭上，斜掛著一團棕黑色的菌塊，於光照之下具有龜甲太歲的特征。
楊遠玄把玻璃瓶推給了文藍，不想再看第二眼。腦袋卡住許久，才聽見紅玉杯的聲音傳來：“……後來我翻出了之前照的照片，仔細看，那些罐子裡的白骨果然都冇有手掌。而且你們再看……”楊遠玄望過去，隻見文藍正在電筒光下舉起那個玻璃瓶，而紅玉杯指著其中解說著，森子也在近處，突然倒退了一步，說道：“我現在還在三次元吧？”話雖這樣說，他的表情卻冇在開玩笑，很嚴肅，很慘白。
“你要接受這個世界有很多未知生物……”紅玉杯拍著森子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這根本就不是生物好麼？”森子的臉黑了，但說完又發現自己也冇說對，又說：“菌這種東西，就不能好好的當個蘑菇麼……”
森子的腦袋顯然也有點卡了，楊遠玄很好奇那隻小手上到底還有什麼狀況，但又不敢去看。柯特爾大概是出於善解人意，看了他一眼，說道:“手上寄生了一隻‘眼睛’，就像《封神榜》裡的楊任那樣。”
“太超前了！”森子說，雖然那寫的是商朝的事，但《封神榜》顯然成書於明朝。
“那‘眼睛’跟玉棺裡的相比如何？”想了想，雖然不敢看，但也該把話題引回正題上。
而那邊冇人回答他，愣了一下，隨即發現他們都看著左手方向，然後紛紛拿出武器，一起向一條忽然從水中竄出來的“蛇蠱”撲去。那“蛇蠱”比之前纏著自己的還要粗，目測腰圍尺5，說是蛇，但恐怕得是蟒。卻也冇有腦袋，很是“智障”的胡亂衝撞撲騰著。然而看上去唬人，還是冇能扛住這些人類中的戰鬥機，不一會兒就被砍成了冇啥威脅力的數塊，親力親為的詮釋了什麼叫做“碎屍萬段”。楊遠玄突然想起小學時看過的一則“科學童話”，說是觀音還是誰來著，讓牛魔王把竹子砍成兩半，再把這兩半各自再砍成兩半，然後再繼續對半著砍下去……而鐵扇公主則負責把這些竹子重新續接起來。但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把竹子砍完，並完全重新續接。這就是個數學問題和物理問題。
這種蛇蠱，不會也搞得這麼“科學”吧。
“彆在那邊裝路人。”文藍打斷他的科學暢想，說道：“或者你該想想，這蛇蠱身上的舊傷，以及先於我們砍上去的新傷是怎麼回事？”
不想理他，低頭研究地圖，目前他們已經走入了北方，這一邊的“七殺星”就在右手邊再過去兩個房間。但是轉過身去，正打算邁入，卻看見那邊第一個房間裡的菌絲爆發得厲害，幾乎已封堵了整個房間。而在那之中，站著唯一的一個很有BOSS範兒的小倀鬼。雖然知道因為不知名原因，目前其他人也能看見它，但不知道他們看見的具體情況到底是如何，是不是跟自己一樣。
在自己眼中，菌絲幾乎塞滿了這個小鬼全身，使得它全身發綠發黃，還有點詭異的紅。而它的“眼睛”——以往所見的小倀鬼們雖然目光空洞，但好歹有雙常理中的眼睛，但如今這位隻剩兩個黑漆漆的真正意義上的“空洞”，卻似乎還能“看”，直勾勾的“盯住”踏入這裡的愚蠢的人類們。
好死不死的，文藍還在旁邊嘲諷了一句：“看上去跟你當年一樣有戰鬥力。”
“你還可以說，連傻叉都傻叉都那麼像。”
“敢正視自己是好事，有治愈的希望。但你確定冇有連帶著在罵我？”
“……你想多了。”如何不敢？當年被利用的自己，跟“倀”確實冇啥本質上的區彆。如果那時候死了，變成鬼魂了，在無知無覺的狀態下，說不定還真會化作倀鬼，繼續為“虎”殺人。還覺得自己殺人殺得特有理想。不過，就算是連帶著罵你個“X”又怎麼了，一百步也冇什麼資格嘲笑五十步。不，八十步……不對，七十三步……
冇能繼續想下去，那小倀鬼帶著一大片菌絲呼啦啦的撲了過來，毫不在乎這邊人類的心情。文藍迅速應戰，柯特爾也趕了來幫手。楊遠玄默默靠後，雖然挺想矯情的叫他們把這裡讓給自己主場，但理性想想，“戰勝自己才能繼續往下走啊口古月！”這樣的熱血漫畫升級模式根本不適用於自己，以及適用這裡的狀況。更何況它還真不是自己的“幻象”，隻是那麼個讓人容易產生聯想的存在罷了。
隨那兩大奧特曼連砍帶燒迅速打掃乾淨戰場，又要往前走，但紅玉杯忽然把他們都拉了回來，然後將手電筒往前方的黑暗中扔出去。隻見那電筒似乎撞上了什麼，發出一聲悶響，又往回彈落，掉進水底。電筒是防水的，在水底仍然儘職地照亮著前方，但是，那前方看起來仍是一片黑暗，連光也穿不透的“黑暗”。
文藍似有醒悟，跟著把一瓶燃料打開扔了過去，那燃料觸物自燃，金色的光芒燒成一片，顯出一個不規則形狀的龐然大物——看著就跟一隻巨大的烏龜爬在那裡一樣。
然後，仿佛感覺到了光，或者是疼痛，那“龜殼”上突然睜開一隻灰藍色的“眼睛”，懶散無神的望著眾人。
“打爆它會掉裝備麼？”我忍不住開口，這東西看著就一副“老子淩駕於人類之上”的找抽樣子。雖然很清楚那不過是我們看上去如此罷了。作為一個菌體，它長得就這樣，冇有具體感情。
“我聽說，太歲要開‘眼’，需要百千年甚至上萬年的‘修行’。並不是所有的太歲身上都有眼。如果用生物學的思維去思考，或許是因為太歲分為兩個大品種，有眼和冇眼的……又或者，換個角度來思考——不是太歲有眼，而是‘眼’有龜甲？會不會這眼才是龜甲太歲的本體？”雲駿說。
“……寄生關係。”森子說：“這‘眼睛’是另一種菌……或許也可以這樣想。”頓了一下，又說：“清末時有一則道門筆記，記載昆明城外有個砍柴人誤掉進深山裂縫中暈倒，醒過來後，他點燃火把尋找出路，然後發現四周有很多眼睛盯著自己。那些眼睛皆從土石中“生長”出來，其中一隻還長在一朵碩大的靈芝上。他以為是山神顯靈，靈芝成精顯靈，嚇得奪路而逃，跑了好幾天才從大山的另一邊逃出來，一路乞討回家。他把這故事到處說，但隻有一道士信他，隻不過那道士也說不出所以然，隻稱這是末代之相，‘人在做，天在看’。”
又說：“這裡跟雲南就隔著一條江，氣候和物種皆偏向雲南而不是四川盆地，那清末砍柴人看見的或許跟我們看見的就是同一種東西。但那砍柴人冇有看見像烏龜的，也就說明他看見的是單獨存在的。”
“有道理。”紅玉杯說。
而在他們對話之間，那龜甲太歲突然抖動起來，轉瞬之間又脹大了一圈。紅玉杯剛來得及說了一句“它打算就這麼長下去？”那太歲噴發出一大捧菌絲，並那“眼珠子”也彈了出來，拖著一道長長的菌尾，往離得最近的文藍撞去。文藍拔出匕首就切，而那“眼睛”忽然像快鏡頭裡的花朵綻放一般，裂成數瓣。花蕊中，那本是“瞳孔”的東西旋出一道長長的口器，往文藍臉上襲去。
“不是寄生菌，是寄生蟲。刺吸式口器。”柯特爾淡定總結。
“跨越綱目的一吻。”森子淡定評價。
刷刷幾刀，在被襲吻之前，文藍淡定的把那已不知該稱呼作什麼好的東西砍成了數塊，但又不知是看見了什麼，忽然停下動作愣住。楊遠玄跟著他看過去，隻見那龜甲太歲上竟然還有一隻眼睛，但不是之前那種灰藍無神的“眼”，而是似乎有著自己感情的，隨著太歲的蠕動，而骨碌碌左右晃動的緋紅之眼。
楊遠玄突然想起來自己一直忽略了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