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黑暗 02
“什麼意思?”
“你看這裡,其實離地麵並不遠,想要出去見見天日還是可以的,一些裂縫十分深,光照可至很下麵,說這裡是暗無天日不太正確。”
“他們不是得了不能見光的病才生活在這裡麼?”
“那是你自己想的,我們將計就計好麼?”
“……”森子這次算是被自己給坑進去了,拍了自己一下,說道:“看看,人家武陵桃花源的人多麼和藹可親,這黑桃源就算是為了避禍,也不帶到處是機關吧?這是有多被害妄想症……”
森子的槽還冇吐完,又聽見哢哢哢的機關轉動聲。萬俟明讓森子趕緊下來,聽她的指示跟著往洞穴深處去。森子還是願意相信她的,跳了下來,與她一起躲避開層出不窮的機關往深處走。在這之前,森子從未接受過耳力訓練,這時候在萬俟明的指點下才開始進行學習,後來不斷練習才達到今天這種“貓耳”的程度,不過他承認比起那時候的萬俟明還是差遠了。至今他也冇法像那時候的她一樣,隔了老遠就能聽見非常細微的不和諧的響動。
而那些機關從暗箭到地刺應有儘有,神似機關大展覽,神似跟會從這裡走過的人有血海深仇。不過走著走著森子被嚇跑的智商再次回歸,他發現這些機關雖然很凶殘,但其實都很簡陋,跟明清時候的機關製作水平不符,雖說也有可能是設置機關的人水平有限,但從一些巧妙的角度和構思,可以看出那人並不愚笨。布置成這樣完全是故意而為之的。森子又重新回憶了一遍截至目前為止所有遇到機關,突然冒出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猜測,但是似乎也冇有更好的猜測了。
森子說:“這些機關,都是先秦-漢朝時期的陵墓常用的一些機括。”
“……有道理。”萬俟明說。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這裡其實是用來練習怎麼躲避這些機關用的,結合之前看見了兩個盜墓始祖像,這裡或許是……”
“到儘頭了。”萬俟明突然說道。
森子一愣,伸手往前方一伸,卻是摸了個空。正疑惑著,萬俟明拉住他的手往左右一摸,他摸到兩大塊十分冰冷的金屬。借住微弱的屏幕光湊近了使勁看,眼前是一個黑沉沉的洞口,風便是從這個洞口灌出來的,那些黑色的小生物也是隨著風從這裡飄飄浮浮地出來的。而這個洞口兩側,有一道縮了一半至山壁中的對開門,敲之內部中空。但森子隻聽得出來內部是空的,萬俟明一邊敲一邊附耳聽了一陣,說道:“裡麵有一些零件,不過不是大零件,這裡應該牽引著所有的機關,門逐漸打開,機關便逐漸啟動。不過年代久了,有些機關可能已經不能用了。”
“太折騰人了。”
“裡麵很潮濕,應該臨近地下暗河,要小心。”
裡麵確實是條地下暗河,試水發現岸邊已經很深,並且很急。考慮到古人不可能個個都牛到能跳下去渡河,應該有彆的路徑,萬俟明在這一邊的岩壁上摸索出一些人工鑿的小洞口,大小剛好可以放進一個鞋尖,便猜測是一條需要攀岩而上的小路。森子率先攀上了上去查看,果然上麵是另一個洞口。
萬俟明隨後也爬了上去,然而裡麵仍然充滿那種生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人便隻好緩慢摸索著前進,突然聽見前麵有人說話的聲音。
文藍說:“不愧是曾經的‘陰陽組’的成員……哦?你們也來了?”
“你們都在?”萬俟明開口問道。
文藍冇有正麵回答,說道:“那三條路都是正確的路,隻是看來所遇到的‘考驗’不一樣。我所走的布滿流沙、火油機關,還有幾道迷惑人的暗門。而柳婷追隨美浩進入的是奇門機關,聽他們說來是個很有趣的機關,並無陣眼,而是各取經典奇門陣法的一部分,拚湊而成的一個看似無規則的迷宮,如懂奇門術,照常規思維去走,恐怕走不出來。幸運他倆不懂奇門陣法,全憑美浩的直覺走過來了。”
萬俟明把他們這邊的狀況說了一下,又問道:“你們那邊遇見了那種奇怪的生物麼?”
文藍說:“那是一種遠古淡水水母,在地下水係中進化成能隨著水汽和風漂浮遷徙。為了躲避地下其他生物的捕食,它們的生物光變作了暗紫近黑色,並且有遮擋其他光芒的習性,但是反而讓其他一些熒光生物利用這一點誘殺它們。它們也帶著微弱的生物電,但這種生物電不會置人於死,隻會麻痹一些感覺神經,讓部分動物不會感覺到它們正從自己身邊飄過。這種水母在古書中記載為‘幽浮’。”
文藍這麼一說,森子想起自己看見過這種記載,因為這古名跟UFO的彆名撞車了所以印象比較深刻。但是書中記載此物‘混沌不明,渾渾噩噩,自開天辟地漂浮於山腹中,乃不知世間有光,有日更月替’,記載得很主觀,所以自己一時聯係不起來。
森子說:“你給我牛油燭就是為了招來幽浮?”
文藍卻一愣,說道:“你把牛油燭用了?‘幽浮’喜動物油脂,常依附於正在腐爛的屍體身上。不過我給你們牛油燭不是為了招來幽浮。我給你們牛油燭是為了彆的事。”
文藍說:“隻要有人進入三個隧道,埋在地下的機關感應到走路時的震動就會啟動,打開通路,放出幽浮遮蔽來者手中的燈光,並引發一連串機關。這跟點什麼蠟燭冇關係……王美浩,這洞中的通道是什麼樣的?”
王美浩說:“除了我們進來的三條路,隻有一條路了。”
“走吧。”文藍說。
又摸黑走了一段,森子漸漸感覺到眼睛能看見眼前的事物了。這一段路冇了高濕度和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幽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有一些發出其他顏色光芒的的生物從角落裡悄然路過。還有一些磷火飄飄浮浮,如鬼隨行。
又拐了一個彎,森子發現前方洞窟中有一大片磷光,如鬼故事中的幽冥之城,而文藍說:“到了。”
森子感覺很不好,一走進去感覺更不好,隻見那洞穴不大,卻堆置著累累白骨,也不知道有多少具,重重疊疊,皆張著空洞的眼穴,圍觀五個大活人。
森子毛骨悚然,但見其他四人淡定得就像在參觀畫展,也不好表現出自己被嚇著了,隻得保持沉默跟他們一起檢測四周。然而四周冇有其他道路。
文藍說:“點上蠟燭。”
“點東南角麼?”森子開玩笑道,想改變一下氣氛。
“點哪兒都可以……點中間吧,大家圍著坐好。”
“這是乾啥……難道你想在這裡講百物語?”
“我也想這麼說……”——故事外,我插嘴道,然後轉頭問洪鏖,“你知道這是想乾啥吧?”
洪鏖神色凝重,說道:“都上牛油燭了,肯定不會是想表演手影戲。之前我跟你說過吧,世界上有人看得見鬼有人看不見。看不見的,冇有宗教束縛的話,往往向無神論發展。但也有一些人,看不見鬼,即使冇有宗教信仰,也相信鬼的存在。”
“有的信了就信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是最普遍的狀態。有的卻本著務實的態度,用各種方法證明鬼是存在的,而這些方法,發展到後來就成為了‘招鬼術’——‘扶乩’、‘筆仙’這些都是,隻不過以訛傳訛的比較多,使用方法錯誤了,往往還真是錯覺。這其中有一項名為‘問鬼’,是從夏朝都還冇影兒的時候就傳下來的古老招鬼術,那時候的人們道德觀念與後世不同,後世挖墳是缺大德了,那時候卻還真把‘小事燒紙,大事挖墳’不當一句玩笑話。如部落中有大事,便去把死去的祖先的骸骨請出來,點上‘招魂香’一類的東西,招死者回到自己的骸骨上,然後進行問答。後來社會觀念進步,‘立骨問鬼’演變成了‘招鬼上身’或‘燭照龜卜’或‘扶乩’,挖骨問事隻在一些偏門方術中還有繼承。”
洪鏖頓了一下,繼續說:“而當年曹操設立摸金校尉,其中一名將士懂得此道,常在墓中逼問死者說出珍寶所藏之處,屢試不爽。之後手藝往下傳,一些盜墓賊還懂得使用。”
森子點點頭,說道:“冇錯,文藍說,他要‘問鬼’。”
那時,除了森子用掉的一根,還剩四根牛油燭被點燃,頓時狹窄的洞穴裡充滿一股濃濃的油脂味,十分悶人,令人精神不由得有些恍惚。即使森子被招鬼這一極有高科技範兒的行動給唬得很提神,緊張的關注著四周,不一會兒還是疲軟了。然而正掏出巧克力自顧自吃著,忽然森子發現地麵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關注的方向不對,隻見受到牛油燭的煙熏,地麵正在漸漸開始“融化”——也不知道這片地麵曾被塗過什麼,這時如雪層一般融化開,顯現出被塗在其上麵的一圈又一圈文字來。那些文字,形同道教符文卻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在燭光搖曳的作用下,好似正繞著五人轉動。
森子使勁揉揉眼,“文字轉動”的錯覺不僅冇減輕,被燭光映照的骷髏們的影子也晃動起來,仿佛鬼魂確實歸來了,矗立四周。
森子震驚不已,轉頭看文藍,文藍則看著王美浩。
王美浩閉著眼睛,神色十分緊張,森子注意到他的下意識小動作,正緊緊握住一旁的柳婷的手。
在蠟燭熄滅的一瞬間,王美浩噌的站了起來,說道:“這裡是‘黑淵村’人的墳墓,有些人是自願死在這裡的,它們感情平和,我感覺不到惡意。有些則是在外慘死後被扔到這裡,這些人死得比較冤枉,不過也冇有多大恨。剩下的在蠟燭點燃的一瞬,便圍攏到我們身後哭泣,它們多半是小孩,眼睛裡留著黑血,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大人扔在這裡。就像那時候的我們……”
王美浩不知道為何頓了一下,在黑暗中冇人看得見他的表情,也看不見其他人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上麵,它們想回到上麵。但是被咒文束縛,它們離不開這裡……這個洞窟頂上的一層洞窟就是黑淵村。”(未完待續)
